翌日。
司尧是被小狸舔醒的。
“喵——”
湿漉漉的舌头舔在他脸上,一下又一下。
司尧皱眉,挥了挥手:“别闹......”
“喵!”
小狸不屈不挠,继续舔。
司尧终于睁开眼,正对上那双圆溜溜的猫眼。
“你丫的......”他坐起来,揉了揉脸,“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小狸“喵”了一声,跳下床,朝门口跑去。
司尧这才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
在床上又蛄蛹了一会才不情不愿的起身穿好衣服,抱着小狸出了门。
院里,阳光正好。
祁修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慢条斯理地看着。
福公公站在一旁,手里端着茶壶。
六部尚书齐刷刷跪在院中,头埋得低低的,也不知道跪了多久。
司尧打了个哈欠,抱着小狸走过去,在祁修衍对面坐下。
“早啊。”他懒洋洋地开口。
祁修衍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眉头微蹙。
“你就不能梳个头再出来?”
司尧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一脸无辜:“梳头?为什么要梳头?又没人看。”
祁修衍:“......”
福公公在一旁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六部尚书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祁修衍深吸一口气,放下书,从怀里掏出一把木梳,扔给司尧。
“梳。”
司尧接住木梳,看了看,又看了看祁修衍,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随身带梳子?”
“嗯。”
“为什么?”
祁修衍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道:“小狸掉的毛,沾衣服上,很烦。”
司尧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狸,又看了看祁修衍,忽然笑了。
“祁修衍,”他一边梳头一边说,“你丫的还真是个人才啊。”
祁修衍没理他,重新拿起书。
司尧梳完头,绑了个大光明又把木梳扔了回去。
祁修衍接住,收进怀里。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跪在地上的六部尚书,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位爷在陛下面前,竟是这般......
这般随意的吗?
“行了,”祁修衍开口,目光扫过跪着的六人,“都起来吧。”
六人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却不敢乱动,只是垂首立在一旁。
祁修衍看向沈敬之:“沈大人。”
沈敬之浑身一抖,连忙上前一步:“奴才在,公子有何吩咐?”
司尧笑的贱兮兮的:“昨夜睡得可好?”
沈敬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睡得可好?
六个人挤一张小土炕,翻身都翻不了,能睡得好吗?
但他不敢说,只能陪着笑脸:“回爷的话,睡、睡得好,多谢公子关心。”
祁修衍点点头,又看向李蕴:“李大人呢?”
李蕴连忙道:“睡得好睡得好,多谢公子关心。”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睡得特别好。
司尧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这几个老狐狸,脸上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还睡得好?
“那就好。”祁修衍淡淡道,“今日继续赶路。”
六人的脸彻底垮了。
还要赶路?
还坐那个骡车?
老天爷啊......
早饭依旧是糙米粥配咸菜。
六部尚书看着碗里的粥,欲哭无泪。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
吃完早饭,队伍继续上路。
司尧抱着小狸走出院子,一眼就看见外面停着的两辆马车和两匹马。
一辆马车宽敞气派,车厢雕花描金,帘子都是上好的绸缎。
另一辆就普通多了,青布车帘,木头轮子,一看就是寻常人家用的。
两匹马就拴在旁边的树上,悠闲地甩着尾巴。
“哟,”司尧挑眉,“换装备了?”
祁修衍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骡车太慢,耽误赶路。”
司尧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抱着小狸上了另一匹马。
福公公钻进了那辆宽敞的马车,玄影和墨刃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一个负责驾车,一个负责警戒。
至于六部尚书......
他们看着那辆普通的马车,又看看彼此,脸色精彩极了。
六个人,挤一辆马车?
沈敬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司尧一个眼神扫过来,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司尧骑在马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嫌挤?”
六人连忙摇头:“不挤不挤,挺好挺好。”
他们咬着后槽牙,一个接一个地钻进马车。
车门一关,里面瞬间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沈敬之被挤在最里面,脸贴着车壁,气都喘不匀。
李蕴被挤在中间,两条腿无处安放,只能盘起来。
剩下四人更是挤得七荤八素,你压着我的胳膊,我顶着你的腿。
马车晃晃悠悠地动起来,六人更是在里面东倒西歪,苦不堪言。
司尧骑马走在前面,听着身后马车里偶尔传来的闷哼声,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祁修衍,”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你真是越来越损了。”
祁修衍转头看他,面无表情:“我什么都没做。”
“对对对,”司尧笑出声,“你什么都没做,是他们自己乐意挤的。”
祁修衍唇角微扬,没说话。
————
午时,队伍在一处溪边停下休息。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两岸绿草如茵,几棵柳树垂下柔软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福公公从马车上搬下干粮和水囊,摆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六部尚书从马车里爬出来,一个个脸色发白,脚步虚浮。
他们扶着树,揉着腰,活动着僵硬的四肢,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司尧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抱着小狸,看着他们那副样子,笑得直乐。
沈敬之苦着脸,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李蕴揉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到溪边,捧了把水洗脸。
其余几人也各自找地方坐下,拿出干粮,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
司尧看着手里的干粮,硬的能砸死人的饼子,皱起眉头。
“嘴里淡出鸟了。”他嘀咕了一句,站起身。
祁修衍抬眼看他:“去哪?”
“找点吃的。”司尧没好气地说,把小狸往他怀里一塞,“看着点。”
祁修衍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狸,小狸也仰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一人一猫对视片刻。
祁修衍:“......”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小狸坐在石头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司尧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六部尚书啃着干粮,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