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上风云突变。
先是工部尚书李蕴因水利工程账目不清,被祁修衍当朝斥责,勒令其“回府闭门思过,待查清后再行处置”。
李蕴跪在大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想不明白,那水利工程的账目,分明是七年前的事了,当时还是先帝在位,陛下怎会突然翻出来?
但他不敢问,只能叩首谢恩,踉跄着退出太和殿。
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家那个逆子得罪过某人。
紧接着是吏部尚书沈敬之。
祁修衍以“吏部考核不公,任人唯亲”为由,将沈敬之也打发回了府。
沈敬之跪在地上,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是女儿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还有某个名字,司尧。
他闭上眼,深深叩首,声音沙哑:“臣......领旨。”
第三日,礼部尚书因“祭祀大典礼仪不周”被骂了一顿,灰溜溜回去了。
这一下,沈敬之与李蕴有点傻眼了。
第四日,兵部尚书陈敬因“军械库账目不符”被责令自查。
满堂哗然,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第五日,刑部尚书因“一桩旧案审理不当”被停职。
所有人都麻了,唯独一人战战兢兢浑身大汗淋漓,然——
第六日,户部尚书因“税银入库延迟”被斥责,同样被打发回府。
虽迟但到,户部尚书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六日之内,六部尚书,尽数被贬。
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没人知道这是怎么了,更没人知道这六位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总之......
要出事了。
连着几日太和殿上,群臣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而养心殿里,司尧正翘着二郎腿,捏着一块点心吃得悠哉。
“祁修衍,”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这几天把人全得罪光了,真不怕他们联手反你?”
祁修衍正在批奏折,头也不抬:“朕等着。”
司尧“啧”了一声,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疯子。”
祁修衍唇角微扬,没说话。
第六日夜,玄甲卫副统领玄寂,悄然回京。
三日前,祁修衍密令玄寂,以最快速度赶回京城。
此刻,玄寂一身风尘,单膝跪在养心殿中。
“主子,属下回来了。”
祁修衍放下茶盏,看着他:“一路可顺利?”
“顺利。”玄寂垂首,“按主子吩咐,属下已抽调三千精锐秘密调至城外,随时待命。”
祁修衍微微颔首。
玄寂顿了顿,又道:“主子,您真的决定亲自南下?”
“嗯。”
“可朝中......”玄寂迟疑,“万一有人趁您不在......”
“所以朕才召你回。”祁修衍打断他,语气平淡。
玄寂一怔,随即深深叩首:“属下必不负主子所托。”
“明日开始,你便是朕。”祁修衍淡淡道。
玄寂垂首:“是。”
————
是夜,亥时三刻。
司尧正抱着小狸在偏殿睡得昏天黑地,忽然被人一把从床上拽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祁修衍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有些“阴森”的脸。
“起来。”祁修衍言简意赅。
司尧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祁修衍,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祁修衍,你丫的到底有什么毛病?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发癫啊?”
“南下。”祁修衍说。
司尧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南下?现在?”
“嗯。”
司尧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
“快子时了。”
“子时你跟我说南下?”司尧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脑子没病吧?”
祁修衍没理他,直接伸手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司尧臂弯里还抱着小狸。
“穿衣服,走。”
司尧被拽得踉跄两步,终于彻底清醒了。
他甩开祁修衍的手,瞪着他:“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
“朕乐意,你有意见?”祁修衍淡淡道。
司尧:......
“我靠你奶奶个腿。”他将小狸朝床上一扔,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一边手脚麻利的套上衣服。
小狸被吵醒不解的望着眼前的俩人,司尧转身准备走,刚抬脚又顿住,终是伸手将小狸捞上,然后才跟着祁修衍出了偏殿。
殿外,玄影墨刃已经等候多时。
福公公也站在一旁,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月光下,五道身影无声地穿过回廊,从养心殿后门离开。
宫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驾车的是个普通打扮的中年汉子,见几人过来,立刻跳下车,无声地掀开车帘。
祁修衍率先上车,司尧抱着小狸紧随其后,福公公、玄影、墨刃也依次上了车。
马车缓缓启动,融入夜色之中。
————
马车一路向西,在夜色中疾驰。
司尧靠在车壁上,怀里的小狸正瞪着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祁修衍,”他开口,“那几个尚书,是不是也被你弄出城了?”
祁修衍闭着眼养神,闻言“嗯”了一声。
“关哪儿了?”
“城外庄子里。”
司尧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祁修衍,”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你说他们现在,是不是特恨你?”
祁修衍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唇角也微微扬起。
“恨朕的人多了,不缺他们几个。”
司尧深有所感的点点头:“也是,毕竟虱子多了不怕咬。”
祁修衍重新闭上眼:“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
司尧靠回车壁:“那不行,小爷这嘴向来都闲不住,特别是对着你的时候。”
祁修衍再次睁开眼睛:“朕迟早给它封起来。”
司尧嗤笑:“都要南下了,你这自称得改改了。”
祁修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
马车又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车夫低声道:“主子,到了。”
祁修衍睁开眼,率先下车。
司尧抱着小狸跟在他身后,一下车,就看到眼前一座占地不小的庄子。
庄子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庄子门口,两个玄甲卫打扮的人正在值守,见祁修衍过来,立刻单膝跪地。
祁修衍抬了抬手,两人无声地退到一旁。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