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福公公也带着东西回来了。
一个小炭炉,一袋炭火,三个小碟子,分别装着切好的羊肉、鹿肉,还有一小碗蜂蜜。
司尧接过东西,开始布置。
他将炭炉点燃,架上铁网,然后将那只熊掌放在火上烤。
很快,熊掌的表皮开始微微焦黄,散发出淡淡的肉香。
汪太医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那可是有毒的熊掌啊,这位爷就这么直接烤?
万一......
但陛下都没说什么,他自然不敢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
司尧将熊掌烤熟,切成三份,分别放在三个小碟子里。
然后,他看向那个老鼠笼子。
“抓一只出来。”他对玄影道。
玄影深吸一口气,打开笼子,眼疾手快地抓出一只。
司尧拿先给那老鼠喂了块熊掌肉,吃完后又给它喂了点羊肉。
老鼠因为被玄影抓着,边吃还边吱吱叫着,几人眼巴巴的望着那老鼠,就连祁修衍也难得的投来了视线。
司尧抬眼看向玄影:“这是羊肉的,记好了,别搞混了。”
“是。”玄影紧了紧抓着老鼠的手,暗暗记下。
司尧又转向墨刃:“来,你也抓一只出来。”
墨刃无声照做,司尧喂了一块熊掌肉,然后再喂了一块鹿肉,“这是鹿肉,记好了。”
“是。”
最后,司尧自己伸手进笼子里抓出来一只,嘴里“嘬嘬”着然后给喂了块沾着蜂蜜的熊掌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三只老鼠身上,所以压根就没人注意到坐在旁边的祁修衍。
在司尧伸手去抓老鼠的时候,他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就紧了又紧,手里的木签子都咯吱咯吱响了起来。
奈何签子太小,奈何大家都只顾着看老鼠去了,所以......
无人发现,也无人在意。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望着司尧三人手里的老鼠,就这么过了许久,三只老鼠都没什么异常。
汪太医看的久了,不由得有些急了:“司尧公子,请问这个需要等多久啊?”
司尧看了他一眼:【系统,要多久?】
系统:【半小时差不多吧。】
司尧:“半个小时。”
汪太医:......???
他懵了一瞬,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半个、小时?可是半个时辰?”
司尧:......
系统难得聪明了一回,赶紧救场:【宿主,两刻钟,两刻钟。】
司·传话筒·尧:“两刻钟。”
汪太医这才连连点头:“那应当还有一刻钟左右。”
司尧听见这话也大概知道还要多久了,便直接抓着那只老鼠来到祁修衍身旁坐下。
祁修衍见他抓着老鼠过来,下意识的就移了移身子,那一脸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司尧看了看祁修衍,又看了看手里的老鼠:“你怕老鼠啊?”
他语气莫名的带着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祁修衍横眼看他,惜字如金:“脏。”
司尧见状莫名的有些失落,原来是嫌脏啊......
他将手猛地往前一伸,祁修衍猛地起身,举起手里的鱼就指着司尧,惊怒道:“司尧!你放肆!”
此话一出,顿时便吓跪了一地,福公公与汪太医更是整个匍匐在地,就差把自己埋起来了。
只有司尧毫无所谓的撇撇嘴,将手收回了仔细打量着:“脏吗?哪里脏了?毛茸茸的多可爱。”
说着,他还抬眼睨了祁修衍一眼:“矫情。”
祁修衍:......
福公公众人:......
司尧似是压根没看到其他人的反应,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这时候嫌弃老鼠脏,等肚子饿到想吃人的时候......”
“你就会知道老鼠肉有多香了。”
祁修衍听着这话,本就还没完全上头的火气,莫名其妙的消了。
他默默放下手,看了看旁边的椅子还是没选择坐下,只是轻声开口:“你还吃过老鼠肉?”
司尧眼都没抬:“小爷我吃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不过......”
他顿了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老鼠的小脑袋:“后来好东西吃多了,那些东西就吃不下去了。”
“你......”
祁修衍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司尧手里的那只老鼠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四肢乱蹬,嘴里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司尧立刻反应过来将其放在了桌子上,下一秒,老鼠口鼻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爆出来一般。
祁修衍死死的盯着它,跪着的众人此刻也顾不上其他,一一抬起头来盯着桌子上那小小的身影。
仅仅不到十息,老鼠就不动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福公公脸色煞白,直接跌坐了下去。
玄影和墨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随即又转眸看向自己手中的老鼠,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汪太医更是腿都软了,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司尧盯着那只死掉的老鼠,眉头紧皱。
“蜂蜜。”他低声说。
祁修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无暇再多想其他,眼中寒光闪烁。
“所以,”他缓缓开口,“这毒,与蜂蜜同食,便会致命?”
可怕的不是毒,而是下毒之人险恶的用心。
与蜂蜜同食,蜂蜜是这宫中再常见不过的东西,若不是司尧这般试出来,但凡中招一次,都将是一桩悬案。
司尧并不知道祁修衍在想什么,见他问便点点头:“嗯。”
他顿了顿,看向汪太医:“汪太医,你可曾听过这种毒?”
汪太医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臣、臣曾在《百毒杂谈》中看到过记载......”
“有一种毒,名为‘双生’,出自北境,是用七种北境特有的药材炼制而成。”
“此毒无色无味,单独食用无害,但若与蜂蜜同食,便会化作剧毒,见血封喉,神仙难救。”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书上说,此毒极为罕见,且炼制极难,非精通毒理之人不能为。”
“听闻此毒常用于北境贵族之间,便是因其......”
“因其根本验不出来。”
祁修衍沉默片刻,看向司尧。
司尧也看着他,勾唇,指了指那边的熊掌:“怎么样?要不给你来点?小爷亲自给你烤,喂你都行。”
他边说着边笑着,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贱嗖嗖的,至少祁修衍看的一阵牙根痒痒。
可......
若不是司尧今天心血来潮要吃烤鱼,若不是自己突然想起有熊掌,若不是司尧恰好发现了这毒。
那两个月后的寿宴上,自己只要吃了熊掌,随便吃一样糕点,就会当场暴毙。
到那时,谁也查不出真正的原因。
所有人只会以为,他是暴毙而亡。
祁修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有意思。”
他看着司尧,手里的鱼终究是没吃完,随手一扔,“真有意思。”
司尧看着他,五官都快挤一起去了。
这家伙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还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