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创口贴的使用方法
关馨不是第一次见沈钦言,她认识,知道这个男人是弟弟的朋友,但其实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很好奇,关渺怎么会认识这样的朋友。
这样是哪样,无非就是,看上去很优越,长得好,不缺钱的样子。
关渺连着两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客厅的灯太扫兴,暗得不行,还在闪,好在没几秒就恢复正常,崽崽早就哭累了,这会儿怎么折腾都不醒,关渺看上去有些糟糕,脸色白得吓人,额角的头发被汗浸湿,关馨担心他出事,张嘴想说点什么,他身后的男人却开口道:
“我跟他说点事。”
意思很明显,想让关馨暂时回避一下,关馨自己身上还带着旧伤,很多时候她好面子,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狼狈,即使陌生人也不行,她抱着孩子三步两回头地走去卧室。
“我一会儿出来烧个水,怕孩子夜里饿醒,我得泡奶。”
无人应声,关馨也不多话,回卧室后,开了灯把满脸泪痕的崽崽放在关渺床上,然后走出来,关渺正跟在男人身后往卫生间走,那地方太小,门关不上,关馨的视线落在沈钦言面色冷峻的侧脸。
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渺渺可能不太舒服,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先休息吧......”
沈钦言别过脸,默默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关馨不知怎么被他这么看有点紧张,关渺背对着她,瘦削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抖了下。
“我没事,你先睡。”关渺说。
关馨没辙,只能作罢。
等厨房的水流声消失,关渺听见关馨关门,他才闭了闭眼,喘气的同时闻见身边人身上的烟味,混着一种很淡很淡的香气,让他想起第一次跟沈钦言在网吧约会的那个味道。
很安心,这让关渺产生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困意。
他很低很低地叫沈钦言的名字。
“我今天没有去找你……”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甚至不仔细快听不见,他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是我不对。”
说实话沈钦言现在一肚子火,但看见关渺右手拎着的面包莫名其妙消了一大半,这人脸上的汗滴到下巴,那么尖,睫毛还在抖,看样子疼得不轻,偏偏一声不吭。
“不对?不对在哪?”语气并不柔和,压着某种怒意。
关渺脑子很钝,呆滞地擡起脸,瞳孔上散着细碎的光,重复了一遍:“没去找你,对不起。”
卫生间的灯向来不够亮,以至于关渺总觉得沈钦言的脸很模糊,因为自己的承诺没做到,他知道沈钦言在不高兴。
同事说,哄人得依着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这个时候沈钦言对他做什么都行,他都不会反抗,但是沈钦言的影子罩着他,面包店的塑料袋被他捏得发软,他听见沈钦言说。
“你不对的何止是这一件事。”
太阳xue很胀,脑子里乱糟糟,关渺其实不想说自己又打架了,明明之前还答应过沈钦言以后不会这样,如果沈钦言还记得的话。
“说话。”
关渺虚虚站着,跟自己姐夫打架这种事实在算不上体面,他并不想被沈钦言知道。
他在说实话跟找借口之间徘徊,冷汗越积越多,惨白的耳根褪去所有的血色,从始至终没有擡头,盯着沈钦言胯上的皮带,胃里翻搅,皱起眉,意识短暂消失几秒,等回过神时,那股香气越来越清晰。
他趴在沈钦言肩头,人在沈钦言怀里。
站着拥抱可以非常仔细地聆听心跳的速度,今晚的沈钦言,心跳跟他一样。
闭着眼数,一分钟六十五下,其中重合的有二十一下。
关渺看见提着白色瓷砖的墙上交叠的影子,突然觉得很幸福。
像做梦。
只有做梦才幸福。
胃里痉挛感在慢慢消逝,但就是有点冷,关渺忍了又忍,决定用手把沈钦言抱住。
许久。
“抱够了没有。”
沈钦言声音冷淡,右手从他后颈绕过伸到他带着湿气的发丝里,很轻地往后拽了拽,关渺不觉得疼,目光不怎么聚焦,涣散地跟沈钦言对视。
“又是骑车摔得?”
脑子里的某根神经都绷着,关渺轻轻蹙眉,“我......”
“关渺。”
沈钦言打量起他的脸,视线落在他靠近锁骨那块部位的皮肤,非常明显的几道抓痕,渗着血。
“你自己想想要不要撒这个谎。”
关渺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比起让沈钦言生气,还是哄人重要。
“不是,我去接我姐,打架了。”
沈钦言吸口气,指尖上是关渺发丝黏腻的汗液,摸在他渗血的破皮处,不轻不重地摁了下,听着关渺闷哼出声,他问:“这次是谁?又是陈瑞?”
关渺仰着脸一动不动,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对陈瑞这个名字从沈钦言嘴里说出来感到不爽。
“是。”
沈钦言松开他,朝卫生间门外退了两步,关渺无措地想抓住他,有人却在此时敲门。
关渺很警觉,以为是陈瑞。
“我去开。”
他越过沈钦言,忍着不适头也不回地走去门口,沈钦言盯着他瘦削的背,汗湿的衣服就没干过,贴在薄薄的皮肤上,但这次没怎么发抖。
门外不是陈瑞,关渺拿着外边人递过来的药店袋子发愣,沈钦言半靠在卫生间门框上叫他名字,关渺才失魂落魄地走过去。
袋子里是消炎药、棉签、创口贴,还有一瓶碘伏。
沈钦言让他坐在外边的沙发上,关渺很乖,坐得笔直,双手捧着药店的袋子。
“打开。”沈钦言站他面前说。
拆袋子的手又细又长,动作很慢,沈钦言才发现他手背凸起的骨头上都是破的,不耐地从关渺手里把袋子拿过,接着蹲在沙发前,用沾满碘伏的棉签给关渺消毒。
“痛吗?”
其实没什么感觉,关渺认为还比不上他见到沈钦言每一次的心跳重。
所以他说:“不痛。”
不仅这样说,还主动碰了下沈钦言的手指。
但大概是痛的,关渺在暗淡的光线下缩着肩,锁骨盛着汗珠,凹陷得更深。
用过的棉签被扔进垃圾桶,沈钦言拿出两个创口贴。
指尖很凉,碰到关渺手背时带起一阵颤栗,连带着心脏都不舒服。
“可以再贴一个吗?”关渺说:“我想再贴一个。”
沈钦言冷着脸,以为是别处没看见的伤口,“哪里?”
“这里。”
关渺的眼睛太纯粹,瞳仁浅,眼白也很干净,大概是因为气息不稳的原因所以语气听上去可怜巴巴。
他指着心口的位置,“不舒服。”
沈钦言绷着下颌,喉结滚了滚,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新的创口贴,“把衣服撩起来。”
关渺犹豫几秒,耳侧悄然泛着红,两手捏着衣摆往上一掀。
白晃晃的皮肤在灯下像是铺了层霜,腰很细,呼吸的时候小腹会一点点鼓起来,沈钦言注意到他刚刚指着的位置有些淤青,脸色黑得很难看。
他不止一次说过关渺的身体太单薄,整个人都像块玻璃,创口贴被贴在青紫的部位,关渺看上去似乎好了许多。
“看来你今天打架输了。”沈钦言起身。
关渺眨眨眼睛,说:“没有,陈瑞还是没打过我。”
“是吗?”
“嗯。”
虽然进了警局,但从陈瑞吃瘪的样子来看,他应该是赢的。
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关渺扣着手指,他问沈钦言:“可以抱你吗?”
沈钦言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想抱你……”关渺呢喃着。
沈钦言看他一副欠收拾的样子,拒绝给他任何奖励。
“你姐跟你姐夫要离婚?”
关渺低头愣住,“不知道。”
不离婚的话没道理三番两次往关渺这儿跑,沈钦言向来不爱掺和别人的家事,但又觉得今天的关渺确实欠收拾。
“你的手机打架打坏了是吧。”
关渺下意识抿唇,愣愣摇头,说没有。
“哦,原来没有啊。”
关渺反应慢慢的,脑子也笨笨的,身上血液流淌的速度变得很缓慢,他挪着身体,让影子靠在沈钦言身上:“谢谢。”
他还想告诉沈钦言家里的空调修好了,下次睡觉不会热,但是想到现在那间房住着关馨和崽崽又觉得有点可惜。
“面包,你要带回去吗,烧饼我没来得及买。”关渺愧疚道。
沈钦言看了眼桌上那个塑料袋,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该贴个创口贴。
“多少钱。”
关渺想了下:“十五,我下次......明天去找你。”
“我说让你找我了?”
“是我想找你。”
沈钦言不回他话,眼睛很沉,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关渺怕他走,又找不来什么话可以说,沈钦言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关渺垂着睫毛不吭声,下一秒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响,他木头似的坐着。
沈钦言:“看。”
关渺这才把手机拿出来。
是条微信消息,来自沈钦言的红包转账。
沈钦言把手机收起来,“就当我买了,现在把它吃完。”
关渺表情茫然:“可是我吃过。”
那袋子面包被扔在关渺腿上,沈钦言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微微蹙起眉警告道:“关渺,我不喜欢跟身体不好的人上床,你最好这几天再吃点退烧药,上次我跟你说清理干净也没听是不是。”
从刚刚触摸关渺的体温来看,他在发低烧。
又发烧,又打架。
“你真够有本事。”
这句不是在夸他,关渺听得出来,他愧疚感更深,“我没有发烧。”
“上次没戴。”沈钦言太阳xue都疼:“再让我发现第二次,我不会再见你。”
这下关渺才慌了。
沈钦言自顾自从关渺手里把手机拿过来,连密码都没有,直接点开微信把红包领了,然后还给他。
二百块钱。
“只要十五块。”关渺急切道:“不用这么多,我还给你。”
“关渺。”
沈钦言很讨厌解释,关渺有自己的一套歪理,跟这种人打交道还必须得容忍这些歪理。
“我不喜欢一直重复同样的话。”
关渺捧着手机,眼神潮湿。“可是面包不需要这么贵。”
贴有创口贴的心脏开始狂跳,又变得很病态。
沈钦言给了他很多东西,关渺心想,自己果然是个阴暗又卑鄙的人,竟然能因为这点事而感到兴奋。
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受,高兴到眼睛都有些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