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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我叫关渺。”
  谈恪在面包车旁发现的关渺,他在阴沉沉的被细雪包裹的天色里有些痛苦地闭着眼。
  “你怎么啦?”谈恪着急地跑上前去搀他:“又不舒服了吗?”
  这要让他叔知道,指定得说他两句,虽然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但他总私下里调侃关渺是他叔小舅子。
  这下好了,带着他叔无名无分的小舅子出来干活,送个花还把人累成这样,他一度怀疑关渺的身体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差很多。
  “先上车,先上车。”
  谈恪还算贴心地帮关渺系上安全带,绕着车从前面跑到驾驶座,关门拉手刹一气呵成,关渺乌黑的睫毛抖得不明显,苍白的面容下是修长脆弱的脖子,仿佛一折就要断。
  他时常纳闷,明明是一样的衣服,他穿着就很臃肿,关渺永远松松垮垮,他好像是空心的。
  “你......”
  这事儿不是第一次发生,他起初对关渺的身体健康根本没有概念,身体不好也分很多种,相处下来,很显然关渺属于最差的那类。
  第一次见关渺晕倒的时候,他吓得跟他叔说关渺压根不适合在这儿干,但他叔苦口婆心告诉他,关馨跟他弟都不容易,关馨还带个孩子,弟弟要是没工作,他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关渺以前是在酒店做的,那里他知道,一站就是一天,还得面对各种客人,他叔这里起码还算自由,没事干的时候就能休息,关渺做事是挺认真的,但他总怕这人一不小心哪天又不舒服倒下了。
  自那以后,再也没让关渺干过多累人的活。
  谈恪时常觉得自己真是菩萨心肠。
  “我饿了。”
  空气诡异得有些安静,谈恪踩了脚刹车,默默转过脸看关渺。
  副驾的人双手把自己搂住,脑袋有气无力地歪在一边,皮肤像落在车窗上还没来得及化开的雪。
  “我早饭没吃饱。”他重复一遍:“我饿了。”
  谈恪被他搞得心惊胆战,长叹口气道:“你把我吓死了,没吃饱早说嘛,行了,带你去吃饭。”
  后面的车按了好几次喇叭,关渺觉得吵,但想到带他去吃早饭的谈恪,觉得这时候应该要道谢。
  “谢谢。”
  “......”
  关渺向来不表达任何情绪,今天属实意外,导致谈恪不太自然地挠挠头:“跟我客气什么,都认识这么久了。”
  关渺又变得沉默,黏在车窗的雪花不知何时变成了水,谈恪发现关渺睡着了。
  沈钦言当晚回酒店在床头柜上看到了自己前两天买来的烟,他想起白天在卫生间遇到的那个男人,意识到是给他跑腿买烟的。
  床边的垃圾桶早就清空套上新的垃圾袋。
  关渺两个字又开始充斥他脑海。
  焦虑让他想抽烟。
  九点的时候刚洗完澡,沈瑜给他打了电话,敖郦就在一边,沈瑜不像以前那么黏人,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还是点了根烟。
  “再说。”
  “哦,行吧,妈要跟你讲话。”
  大概是太长时间没抽,他变得有些受不了这个味道,烟雾缭绕,笼着脸,他靠在沙发的扶手,直接把剩下的烟摁灭在烟灰缸。
  敖郦说了什么,听得不是很仔细,只听到一句元旦前回不回家。
  “看情况。”
  时间改变很多人,包括敖郦,她变得没有以前那样强势,甚至不再开始操心他喜不喜欢女人,又有没有跟男人在一起。
  疲惫到极致却又睡不着会让大脑变得尤为清醒。
  平台分配的跑腿每次都不一样,他用手机翻到了上次的订单记录。
  屏幕在一个名字上停留,直至熄灭。
  谈恪。
  后面跟着一串号码。
  全国叫关渺的大概有几万人,是幻听还是几万分之一的概率,沈钦言不是很想赌。
  他在今天晚上打开了很久不用的微信,点开了被沉在最底下的聊天框。
  灰色系统头像,名字也没变。
  关渺什么都没带走,还给他留下了点东西,有时候认为关渺的绝情比他想象中狠,他宁愿不要这些照片。
  不然他早就记不得关渺的模样,那张寺庙的照片被他保存在手机里,再往上几张已经过期无法显示。
  命运跟时间代谢掉了他属于关渺的所有记忆,但偏偏留下了几张照片。
  他就说那座寺庙是骗人的,也就关渺会信。
  港岛的雪永远下在夜里,沈钦言依旧没有梦见关渺。
  ......
  自上次送花之后,关渺没再敷衍过自己的早餐。
  谈恪每次都是在前一天晚上发信息告诉他第二天的工作,去哪里,做什么,他都会回复,然后早起在家里等,不过这回没有让谈恪来接他,而是自己在家吃完东西后走了一段路去公交站,离开前还把崽崽剩下的几袋子饼干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谈恪的面包车刚好停在他下站的地方。
  今天风大,关渺戴着鸭舌帽跟口罩,就露出一双眼睛,谈恪见了他就问:“今天总吃饱了?”
  关渺睫毛动了动,有几根发丝挡着眼睛被他捋了下。
  “嗯。”
  “那就行。”谈恪启动车子,“今天还是去上次那个地方。”
  不知道他说的上次是哪次,关渺从来不问,谈恪会自己说。
  “我给同一个人跑过好几次腿,上次夜里给人买了烟到酒店,然后送花我又遇见他了,那个心理机构,好像是他开的,今天又是他。”
  “哦。”
  关渺也送过外卖,同一个区域给遇见同一个单主很常见,所以他说:“是会这样。”
  “不过钱给的多,结束之后咱们去我叔那里。”
  “知道了。”
  按照贺铭的要求,沈钦言会在每天的八点半出现在他的心理机构,这里比酒店强,他起码能睡个1-2小时。
  “你上次的花谁送来的?”
  对于沈钦言的问题,贺铭反应了会儿。
  “哪次?我这里好几次有人送花过来。”
  沈钦言指了指他桌上的花,原本的手捧花被前台拆开插进花瓶里。
  “你说这个啊。”贺铭说:“是之前找我做过心理咨询的一个小朋友,还没成年,是她妈妈送的。”
  看样子他应该不知道,沈钦言没再问。
  “你之前失眠,怎么缓解焦虑?”
  “抽烟。”
  “上一次抽烟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沈钦言没有任何隐瞒:“戒了很久,昨天抽了一半,掐了。”
  贺铭建议他可以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沈钦言却说:“没用。”
  在关渺刚离开的第一年,他再一次去了纳尔维克,他的滑雪场暂时被搁置,那里成天只有他一个人,他会通过训练来让自己感到疲惫从而进入睡眠,但这样的方法很快就会失效。
  贺铭没有在这个话题逗留,沈钦言的手机铃声响得很突兀。
  他当着贺铭的面接了。
  “你直接上来。”
  贺铭问他:“你有朋友?”
  沈钦言:“给你送点东西。”
  贺铭皱皱眉,一头雾水。
  他这里隔音很好,沈钦言一直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他在二十分钟后走出办公室。
  见过两次的男人出现在办公室外,手里的推车被搁置在前台,上面还摆了盆垂丝茉莉,白色盛开的花瓣像一颗颗坠落的星。
  只有谈恪,没见到第二个人。
  谈恪依旧对他很熟络,戴着副白色的工作手套,跟他打招呼:“真巧,又见面了。”
  沈钦言滚了滚喉结,面无表情,谈恪也不自讨没趣,独自去搬最后那盆花。
  口袋里的烟就昨天抽掉一根,沈钦言去了趟卫生间,门是敞开的,露了一道缝,里边有水声,他直接推开。
  里边的人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朝他这边看,只专心洗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白,手指非常细,凸出的腕骨跟指节上被水流跟揉搓变得很粉。
  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跟口罩,即使穿着厚重的外套依然看出身形单薄,看不见脸,帽檐也压得很低,只有因为洗手而微微撸起袖管的手腕细瘦到不可思议。
  沈钦言默默走过去,从他身后绕过,打开另一边的水龙头,而那人刚好把水龙头关了。
  从第二个人进来开始,关渺就闻见了一阵很淡很淡的香气,干涩冷淡,像冬天里沾上雾气怎么都擦不干净的玻璃。
  水流声冲刷掉莫名快速跳动的心脏,关渺又开始觉得不舒服。
  他只垂眼简单往旁边看一眼,皮鞋、西裤、还有垂到小腿的大衣,他甚至没敢擡头。
  不想去猜会是谁,他只觉得该走了。
  谈恪大概忙完了,有他的声音。
  “还没好吗?我上厕所,咱们就走啊。”
  关渺转过身,用湿漉漉的手拿过被他放在洗手池上的手套,他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
  谈恪推门而入。
  “干嘛呢?好了也不出去。”
  厕所空间毕竟小,容纳不了太多人,关渺侧过身让谈恪进来,却听见另一道声音。
  “站住。”
  有瞬间关渺以为自己又陷在某场梦里。
  他僵着身体迟迟不动,心跳在以完全无法计算的频率跳动。
  他闻见一阵烟味。
  “转过来。”
  以前沈钦言总这样命令他,他甘之如饴,而此刻关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在寂静的空气里消散。
  手套被濡湿,他紧紧攥着,听着谈恪问道:“你们干嘛呢?”
  关渺的脸在口罩里变得更加苍白,呼吸却缓慢到静止。
  谈恪看向眼前正在抽烟的沈钦言,他整个人靠在洗手池边缘,右手夹着烟,烟雾袅袅,一缕缕往上飘过他的脸,显得淡漠又疏离。
  “这是怎么了?”谈恪一头雾水地问。
  眼前的背影实在过于瘦削,沈钦言仿佛透过他厚重的外套窥见了里面枯槁的身体。
  “没怎么。”视线从未转向别处,就那么盯着。
  谈恪脑子懵懵的,半张嘴想说能不能让他先去上个厕所,但沈钦言再一次对着关渺的背影说道:“你叫什么?”
  劳保手套的粗毛线被水浸润过后变有种难言的触感,关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摊开掌心,手套变得皱皱巴巴。
  决定离开南城是他一个晚上就做的决定,当初关馨问他为什么,他没有给理由,其实到现在他也给不出合适的理由,他就是不想待在那儿了。
  退房当天,房东还当着他面唠叨,说空调修好了也不用,浪费钱,提前退租扣了点押金,他的羊羊庄园一直空置,他跟关馨也没再回去过。
  他不用再为该怎么跟沈钦言拉近距离而苦恼,他们的关系止步于此。
  手套上潮湿的水让他回到当年第一次在医院见到沈钦言那个炎热的夏季。
  沈钦言夹着烟,用了点力,烟被他捏出道道褶皱,喉结因为说话而滚动,视线集中在面前那人苍白到毫无血色的一小截后颈。
  “说话。”
  长时间戴口罩让关渺难以遏制感到胸闷,他没有过多的犹豫,转过身,微微擡起脸,正好可以让人看见他的眼睛,他把口罩摘下。
  “我叫关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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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钦羊跟渺渺羊见面了,不给点海星庆祝一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