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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轨迹
  关渺在当天晚上给沈钦言转了四十块钱,但迟迟未接收,最后超过二十四小时自动退回。
  以前猜不透沈钦言,现在更是。
  微信没有再打开,谈恪让他休息几天,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关渺猜可能是应上天沈钦言的要求当导游去了,随手点开手机上的天气,确实是逛无名海的最佳时间。
  崽崽一大早就要缠着他玩,他陪着堆了会儿积木,关馨还在愁崽崽上学的事。
  她偷偷抱怨过:“总不能为了落户孩子上学真跟谭荣结婚吧。”
  谭荣是谈恪的叔叔,比关馨大五岁,没结过婚,关渺不清楚他们之间具体什么关系,但看样子关馨并不喜欢谭荣。
  “也没有不喜欢。”关馨一脸纠结:“我带着个孩子,就不耽误人家了。”
  这么些年过去,关馨在某些根深蒂固的方面依旧无法改变。
  “哦,都行。”关渺说。
  “不说这个了,总能找到办法的。”
  她大概率也不会找到什么办法,在港岛上私立学校开支太大,他们承受不起,要么回南城,要么回老家,哪一样关馨似乎都不愿意。
  “先吃饭。”关馨把崽崽从沙发上抱起来,“今天在家包饺子吃。”
  崽崽很捧场地拍手:“好耶!”
  小孩子参与做饭无非就是捣乱,陈乐水把面粉撒得到处都是,他问关馨能不能做个蛋糕,他想过生日,被关馨没好气地拒绝:“生日是你想过就能过的吗?”
  陈乐水鼓着脸不满意道:“那我想吃蛋糕了怎么办?”
  关馨捏他的脸:“梦里去吃。”
  随即想到什么又说:“你舅舅月底生日,可以买个蛋糕吃。”
  陈乐水高兴得满屋子乱跑:“舅舅生日快乐!”
  手里的面粉糊在关渺脸上,最后去卫生间洗了。
  厕所的玻璃窗开了道缝隙,关渺觉得冷,先把窗关实,然后打开水龙头,脸上的面粉就一点,没必要浪费热水,凉水刺骨,他用毛巾沾湿然后擦干净。
  镜子里的脸只剩一层皮,眼眶都有些凹陷,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关馨总让他多吃点,但他总没胃口,塞一点就饱。
  关渺向来不在意外貌,但此刻也难免觉得这幅模样有点难看。
  谈恪在他吃饭时打来电话,他在听筒里听见了沈钦言的名字。
  “你跟我一块去吧,他肯定给两个人的钱。”
  关渺死死捏着筷子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嘴巴抿紧,许久才说:“我不去。”
  “为什么呀?”谈恪劝道:“正好有机会休息,又不要咱们出钱,再说了,你们不是认识嘛,再不熟肯定比我熟。”
  关渺不知道怎么告诉谈恪,他跟沈钦言岌岌可危的关系早就在他离开南城时土崩瓦解了。
  大概是谈恪的声音太大被关馨听去,她问:“是叫你出去玩?”
  关渺盯着碗里鼓鼓囊囊的水饺沉默,关馨也开始劝他:“今天不下雪,那就去吧,多穿点就行,老呆在家很闷,渺渺,你是该多出去走走。”
  谈恪还在他耳边说钱的事,他说沈钦言很大方,这个钱不拿肯定亏,他说:“关渺,你会后悔的。”
  他生怕关渺不去,恳求道:“两份钱啊,你来这钱就到一半口袋了,就当为了我,啊?关渺,玩玩而已,又不累,到时候你就歇着,我来带他玩。”
  “知道了。”
  谈恪有些捉摸不透这个知道了是答应还是拒绝的意思,关渺把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说:“我去找你。”
  “好咧,我去接你也行。”
  关馨看他答应也觉得高兴,“谈恪人不错,他很照顾你,一会儿我装点包好的饺子,你给人带过去。”
  “嗯。”
  陈乐水跟在关馨身后,屁颠屁颠也要给关渺装饺子,熟的生的各一盒,最后用袋子装起来。
  “舅舅,要早点回来呀。”黏黏糊糊抱着人腿,恨不得跟关渺一块儿去。
  关渺低头看着他圆润的脑袋,说:“松开了,我要走。”
  陈乐水依依不舍地说:“好吧。”
  雪是夜里停的,气温比昨天低了三度,关渺出门把围巾戴上,谈恪提前把车停在他家小区门口。
  关渺把手里的水饺放在后座,谈恪问:“给我的?”
  “嗯。”
  “谁包的?”
  “我姐。”
  “她回来了?”
  “嗯。”
  谈恪表情惊讶。也喜悦:“真好,改天让我叔请她吃饭。”
  关渺没回,谈恪又开始用手机放歌,接着跟他聊:“跟他约好了在无名海的入口碰面,到时候你就随便找个地方休息,我带他去滑雪。”
  副驾的人又变得无比沉默,寂静的车内久久没有声音,谈恪手握方向盘快速往边上瞥了一眼,看见关渺侧着苍白的脸,发丝挂在耳旁,寂静得像口陈旧的钟。
  “你怎么了?”
  关渺抿唇道:“我没事。”
  他又问:“能滑雪?”
  这个天下这么小的雪也能滑吗?
  谈恪说:“就今年刚造的一个小型滑雪场,靠着海,都人工雪,滑着玩玩。”
  “哦。”
  “诶不对。”谈恪啧了声:“我还没问他会不会滑雪呢,万一不会咋办?”
  他一拍大腿,“我都订票了呀。”
  关渺睁着眼,注视着前方来往的匆匆车辆,“会的。”
  “啊?”
  他窝在座椅里语气不稳地说:“他会的。”
  谈恪这下放心了,“那就好。”
  在到达无名海之前,关渺睡了一觉,什么梦都没做,醒来却出了点汗,他把围巾松开一点,下车后风很快把汗吹开,谈恪大概是在跟沈钦言发微信问他在哪,他顺着发来的定位找到地方。
  沈钦言站在售票口,穿了件黑色的防风服,发丝在阴沉的天气里飘荡,关渺跟在谈恪身后,指尖攥着一点点袖管,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今天的温度对关渺来说有些太低了,脑子都被风吹僵,他把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一双眼睛都被风吹得通红。
  谈恪带他们进了滑雪场的休息区。
  “你们在这儿先坐会着,我去检票,看什么时候能进场,这场地小,但人可不少。”
  沈钦言点头:“好。”
  他穿着跟上衣同样材质的裤子,底下是白色运动鞋,长腿一跨,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顺便擡起头,看向呆滞的关渺。
  “坐吧。”
  长椅大概能够容下三个成年人,沈钦言坐一边,关渺坐另一边,中间隔着一个身位。
  不知道是不是风吹多了,关渺的鼻子都变得有些木,他闻不见沈钦言身上的味道。
  也是好事,他心想。
  休息区人声嘈杂,空气里漂浮着涨人的热气。
  突然想起来被退的四十块钱,关渺犹豫下还是问出口:“钱,你为什么不收?”
  沈钦言淡淡道:“哦,忘了。”
  关渺拽了下围巾底部的线头,“我重新再转你。”
  “关渺。”沈钦言突然喊他名字,关渺愣了愣,转过头,对上沈钦言的视线,他才发现沈钦言的眼底很红,红色的眼睑下面是掩盖不住的乌青,他眼神很疲惫,但看过来的时候还是让关渺心跳滞塞。
  “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关渺的视线落在他黑色衣服的拉链上,拉的很高,遮住了脖子。
  他听见沈钦言说:“你没有再回去过?”
  回去哪里?
  关渺猜,应该是南城。
  “没有。”
  沈钦言垂眸,笑了声,嘴角牵扯出很浅的弧度,关渺依旧分不清他笑里的含义,他其实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也不喜欢追问,他跟沈钦言的关系向来不够亲近,所以分开得还算体面,如果说他当初用秦仪臻这个名字惹沈钦言生气,那是他没办法的事,他接受沈钦言说的不联系,承担这个后果,这段关系本来也就是他主动缠上去的。
  “你换了个微信,手机号也是?”
  关渺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没想过沈钦言会问这个问题。
  “嗯。”
  耳边声音嘈杂,关渺咬咬嘴唇,把话题转移到最开始。
  “我重新把钱给你。”
  他分得很清楚,像是今天必须把这四十块钱还回去。
  沈钦言的手机响了声,屏幕弹出一则新微信,名字来自关渺。
  他的头像跟四年前一样,即使换了一个账号,依旧是灰底的系统头像以及自己的真名。
  “今天你为什么来?”沈钦言反问道。
  关渺捏着手机,“谈恪叫我来。”
  “他叫你来你就来?”
  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渺心脏紧了紧,不太好受,谈恪此时走过来,手里拿了个护目镜,他对着沈钦言说:“现在能进,你跟我来。”
  随即嘱咐关渺:“你在这儿等我行吗?休息会儿玩玩手机。”
  关渺仰着头,浅色的瞳孔不怎么聚焦。
  “嗯。”
  收回目光时看到沈钦言毫无留恋地转身,他的鼻子开始发痒,揉了揉,幸好没流鼻血,他闭上眼准备在这儿睡会儿。
  谈恪租了套滑雪服,他的技术一般,主打一个休闲娱乐,倒是沈钦言游刃有余,他开始向沈钦言讨教技术。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以前经常滑吗?”
  俩人在雪场下游抱着滑雪板往回走,沈钦言不怎么搭理他,反而问起了关渺。
  “他?”虽然很疑惑,但谈恪还是老实回答:“我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来港岛的,不过他是前年来我叔厂里,在这儿打杂嘛,工资不高,但也够他用,他一没结婚二没孩子,还是很舒服的。”
  “你们关系很好?”
  “我跟他吗?”沈钦言的话里带着点质问,谈恪听出来了,但沈钦言面上又没什么表情,他就开始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挠挠头道:“还行吧,我叔总让我多照顾他,他身体不怎么好。”
  沈钦言:“什么意思?”
  “就是身体质差,你不觉得他瘦过头了吗?所以没让他一起进来滑。”
  沈钦言只想起关渺那两颗嵌在瘦弱脸颊上的两颗眼珠,没反驳谈恪这话。
  “他人还可以其实,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沈钦言是发现了,不怎么爱说话的关渺总是吸引一些话很多的“朋友”。
  “关渺跟他姐完全反正来的,他姐就很热情。”
  沈钦言皱眉:“你说关馨?”
  “诶,你也认识?”谈恪说:“就是她,她人可好了,做饭好吃,长得也漂亮,不过呢,她不怎么待在这里,从去年开始,为了她孩子上学的事老家港岛两头跑,怪辛苦的。”
  谈恪话不少,也替关馨可惜:“她小孩早到上学年龄了,但港岛上学政策比较麻烦啊,她不是本地人。”
  他问沈钦言,“你跟关渺不是很熟,但以前见过的吧,是在南城?”
  沈钦言把手套摘下,那句不熟在喉咙里打转,谈恪接着说:“今天让他过来也是带他玩玩嘛,不然一个人多无聊。”
  指尖顿了顿,沈钦言擡起眼,风把他的睫毛压弯,又垂下。
  “贴心。”
  谈恪腼腆道:“还好啦,走,带你们去吃东西。”
  滑雪场的营业时间视天气情况有所调整,谈恪退了滑雪服,关渺已经在休息区睡了一觉,醒来正好看见跟在谈恪身后的沈钦言,他身上挂着零星几点雪花,有的化开从他防水面料的衣服上流下来。
  “关渺,你饿了没?”
  关渺摇头,谈恪转头便对沈钦言说:“这儿东西贵,咱们去外边逛,有条街全是吃的,你怎么来的?”
  “打车。”
  关渺大概是睡懵了,眼神不够清明,脸颊也被暖气烘着全是红晕,看上去肿了一圈似的。
  他跟在谈恪跟沈钦言身后上车,后座上放着个沉甸甸的袋子,沈钦言把东西往边上放,看见了里边的饺子。
  谈恪主动说:“关渺给的,可好吃了。”
  沈钦言默不作声地把手收回,在后视镜里看到关渺,那人没发现他,安静地耷着眼皮。
  “是吗?”
  “对啊,他姐手艺特别好。”
  “……哦,有多好。”
  谈恪傻笑着说:“说不上来,你吃了就知道。”
  沈钦言靠在后座,一脸冷淡地说:“没吃过。”
  关渺揪着安全带,感觉耳朵尖都有些麻,车内不如外边冷,他的嗅觉又开始变得敏锐,空气里弥漫着沈钦言身上的味道,他闭了闭眼。
  “你在前面的便利店把我放下来吧。”
  谈恪疑惑:“怎么了?”
  关渺说:“我去买点东西,你们去吃,我一会儿回家。”
  “为什么?”谈恪给他使眼色:“再等等嘛,吃完我送你回去好了。
  关渺很坚持:“不用。”
  谈恪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都坚持一下午了,一会儿吃个饭,沈钦言就该结账走人了,不能功亏一篑呀。
  算了,总之应该少不了关渺那份钱,谈恪还是把车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那你自己打个车,注意安全啊。”
  关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直到听见来自便利店的铃声响起,他才长舒口气,活过来似的捂着心口喘息。
  他没在这里待太长时间,还从货架上拿了根棒棒糖,打算回家给陈乐水。
  结账时候用手机付钱,发现沈钦言依旧没有收他的转账。
  到底是什么意思,关渺的心跳又开始变快。
  “给,需要袋子吗?”
  “不用。”关渺哑声道:“谢谢。”
  现在道谢还算熟练,他从收银台离开,却见有人挡在门口,脚下踩着那人长长的影子,心脏开始静止。
  “你在躲谁?”
  影子的主人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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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你给我的饺子也给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