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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浪费
  不论是退烧药的钱还是打车钱,沈钦言都没有收,关渺也没再点进跟沈钦言的对话框,港岛的天气在元旦前还会有一次大降温,关渺这几天出门总是穿很多,沈钦言能有什么忙需要他帮的?想不来的事情,关渺不会再花很多时间去浪费。
  他在一个礼拜后收到了沈钦言的微信。
  早晨九点十六分,他在谈荣的办公室坐着,暖气熏着他的脸,柔化了睫毛,谭荣给他倒杯茶,问他关馨最近怎么样,关渺捧着水杯,没什么表情地说:“在家,不忙。”
  “那就行。”
  谭荣穿了件灰色的毛衣,衬衫的领口从里面翻出来,他个子算不上太高,大概就一米七出头,身材偏壮,头发总打理得很精神,关渺其实不太清楚他的年纪,他跟谈恪一样,在某些方面很热情。
  “谈恪呢?”温热的杯身暖着掌心,关渺把杯子转了转,问道。
  “我有个活让他去干,下午再来。”
  关渺皱着眉,“怎么不叫我?”
  “哎呀,前段时间我听谈恪讲,你流鼻血了又发烧。”谭荣摆摆手,说:“不是什么要紧事,他一个人就行。”
  不论过多久,关渺依旧没办法坦然接受来自别人的好意,其实绝大多数只需要说声谢谢,但关渺很难做到,这对他来说是种压力。
  “不要这样。”关渺把唇抿紧,指甲在玻璃杯壁上无意识来回抠磨,他低下头:“这个月可以扣我钱。”
  谭荣不跟他计较这些,“你总共也没几个钱,能扣多少,行了,不说这个,也没别的事,我就问问你姐,她从老家回来,今年还回去吗?”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声,与此同时,谭荣接了个电话。
  关渺在谭荣举着手机说话时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上弹出条新微信,流经的血液偏偏绕过心脏,关渺迟疑片刻才点开。
  s:【1602】
  关渺在他头像上出神太久,以至于谭荣喊他名字时他都没什么反应。
  “怎么了?”
  谭荣笑笑,“没什么,你姐要是有时间,改天一起吃个饭?”
  关渺攥着手机,脑子里想的是刚刚那串数字。
  “可以问她。”
  谭荣不太自然地挠挠头,像是不好意思,“也是。”
  关渺把水杯放在椅子旁边的小桌子上,随即起身,对着谭荣道:“我先走了,有事就叫我。”
  “行。”
  从办公室出来后,刺骨的风从耳边刮过,关渺微微眯起眼,站在楼下走廊的拐角,靠着墙发呆。
  将近十分钟,冻到手都没什么知觉,他才重新拿出手机,僵着手指头给沈钦言回了条微信。
  关渺:【什么意思?】
  顺便问了谈恪在哪里,谈恪没有及时回,他就等,等来了沈钦言的新消息。
  s:【我酒店的房号,你来过这里,我需要你帮我。】
  太冷了,手指无法弯曲,关渺用指腹一个个敲。
  沈钦言能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
  他学会了很多事,拒绝沈钦言算一件。
  关渺:【我帮不了。】
  s:【退回的费用换你一个帮忙,这也不行?】
  关渺在某些方面确实很绝情,沈钦言认为这个人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热情,或许四年前的关渺在他面前是种假象,因为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里总是想不透人怎么能在毫无预兆下消失得这么彻底。
  但人也会在一些情况下推翻自己的想法,比如他尊重关渺离开他的选择。
  发完微信后,就没再看手机,沈钦言给自己开了瓶红酒,是房间酒柜里的,没看牌子跟日期,最后一次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把窗帘拉死。
  电视机里放着电影,他坐在沙发上边喝酒边看,明灭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的听力都处于极度敏锐的状态。
  不知怎么想起沈瑜在他来港岛前问他老是睡不好会不会死这件事。
  但某种程度来说死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看着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依依不舍,心里感到麻木,不懂原来离开竟然会让人掉这么多眼泪。
  那关渺呢?
  关渺肯定不会。
  关渺从来不哭。
  他把剩下的酒仰头喝完,听见了门铃声,很缓慢,敲三下就停,酒杯放在桌上,他一动不动,电影变成默片,敲门声不再响,手机屏幕亮起,时间停在早上十点五十六分。
  整个房间只有电视机里投射出来的冷淡光线,沈钦言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到门边。
  “谁?”
  他明知故问。
  门外的人似乎在做什么准备。
  “是你叫我来。”
  沈钦言直接把门打开,撞进一湾清澈见底的湖水。
  房间太黑了,关渺还穿着工作制服,里边是件厚重的羽绒内胆,他呆滞地站在沙发后面,看着播放的电影,沈钦言没有开灯的打算,而是说:“你坐这儿。”
  关渺一动不动,“你……”
  沈钦言身上穿的睡衣跟上次见到的一样,他毫无顾忌地往沙发上一躺,手搭在一旁。
  关渺接着说:“你说要我帮你,是什么?搬东西的话……”
  沈钦言闷声道:“怎么来的?”
  关渺:“公交车。”
  沈钦言哦了声,才接着说:“我总睡不好,关渺,你陪我睡。”
  这话直白得让关渺哑口无言,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双手下意识攥着衣服的下摆,沈钦言的声音很低也很哑,见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光线里漂浮着的细小尘埃落在关渺的睫毛上,他盯着那人的眼睛,“你想什么?总不会以为是?”
  他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但关渺听得清,是他想多了,咬着唇吸口气,这里太热以至于开始出汗,如果沈钦言不收他的钱是为了能睡个好觉,他想说他也办不到。
  空气僵持着,不知是谁又在敲门,沈钦言跟他说:“去开门。”
  关渺把胸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
  门外是送餐的侍应生,他把餐盘交给关渺,关渺在犹豫之后端进房间,然后在沈钦言的指示下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我走……”
  沈钦言从沙发上起身,擡头瞥他一眼:“我允许你走了?”
  关渺还弯着腰,鬓角的汗正好顺着他侧脸滴进脖子里。
  “新来的侍应生推荐的菜。”沈钦言一副疲惫的模样,摁着太阳xue,“你替我尝尝。”
  关渺不明所以,整个人都有些懵,沈钦言跟以前一样,最不喜欢别人反抗跟拒绝,他用下巴示意关渺坐着,“关渺,我失眠很严重,吃不好就睡不好,就算我们很久没见,但以前也算认识,这点忙也不肯帮?”
  关渺的心跳很紊乱,手心攥了又攥。
  沈钦言半靠在皮质的沙发叫他名字里,嗓音有些颓,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表的蛊惑力,“过来。”
  送来的餐一看就不敷衍,关渺看得出来,说实话他对吃的没有任何研究,他的胃也接受不了太多太杂的食物,是好吃的,沈钦言的视线让他无所适从,他们闷着头吃了两口米饭。
  “吃菜。”沈钦言似乎是在命令他:“每一道都吃点。”
  关渺咬了咬筷子,脸颊被暖气吹出了红晕,还算听话地每一个盘子都夹了一点。
  沈钦言没再说话,变得很安静,关渺舌头卷着筷子,突然想喝水,却发现沈钦言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把筷子放下,身子被淹没在电视机前的光影里,记忆被拉回四年前的夏天,他跟沈钦言在网吧里也看过电影,他说他喜欢约会,跟沈钦言约会也很开心,时间的长河会不仅会把记忆拉长,也会让人淡化,但沈钦言又出现了。
  而关渺的记忆是道长长的狭廊,他看向沈钦言泛着薄红的眼底。
  是因为陌生的环境,所以睡不好?
  那沈钦言为什么又要离开南城来这里?
  秦仪臻呢?
  关渺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个名字,他就是介意,可不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他都不想再在沈钦言面前提了。
  隔了四年再次相遇到现在,他在此刻才仔细地去看沈钦言的脸。
  鬼使神差的,关渺受着电视机里传来的音乐声蛊惑,伸着手指很轻地碰了碰沈钦言的眼睑,但被浓密的睫毛遮挡,刮挠着指腹,他不经意地抖了抖,连忙抽回,却在下一秒被死死拽住。
  “你做什么?”
  他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学生,下意识想用力把手抽回,沈钦言身上有股酒味,纹丝不动,问他:“吃完了么?说说看,哪道菜最不好吃?”
  说话时候的热气全喷在关渺脖颈里,瞬间红了一片,“都不难吃。”
  “哦。”沈钦言若有所思道:“那就是都很难吃。”
  这是种误解,也算污蔑,关渺解释起来:“我没说……”
  “关渺。”沈钦言每叫一次他的名字,关渺的表情似乎都要破碎一点,沈钦言不明白,可他摸着关渺腕上的温度,触感早就不够熟悉,人在长时间不见面之后,距离会无限拉长,他心想,即使在做过足够亲密的事情后,也无可避免会变得陌生。
  “我们多久没见了?”
  关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可人轻飘飘的,他不让自己压在沈钦言身上,用另只手撑着沙发。
  他不得不看向沈钦言的眼睛。
  “沈钦言。”关渺慌乱起来,他们的距离变得太近,足够亲吻。
  “四年。”
  沈钦言的后背靠着沙发扶手,关渺几乎快要趴在他身上,他不满这种隔了一点距离的心跳,用左手压着关渺的后背。
  关渺动弹不得,唯一自由的右手撑在沈钦言心口,对方的鼻尖几乎已经贴在他的唇边,呼吸交错间,他听见沈钦言说:“关渺,我们四年没见了。”
  当初怎么都要缠上他的关渺,说想跟他约会的关渺,说喜欢他的关渺已经离开他四年了。
  他揽着关渺的腰,在还算宽敞的沙发上翻过身,关渺被他压着,额头磕在人肩膀,心跳如雷,分不清是谁比较紧张。
  关渺闭上眼,投降一般说:“松开我。”
  空气陷入长时间的寂静,沈钦言的呼吸变得跟心跳一个频率,身上的重量压不垮他,关渺却难以遏制地感到鼻酸。
  他僵着手,胆怯又小心地碰了下沈钦言的头发,上面飘着好闻的洗发水香气,今天沈钦言没有喷香水,关渺收回手,看着天花板数时间。
  沈钦言没睡太久,醒来时正好对上关渺清亮澄澈的双眼。
  “压到你了。”
  关渺的手发麻,他略带狼狈地从沙发上起来,“没有,我走了。”
  “就这么着急,搞得我强迫你了。”
  关渺耳朵尖都在变红,“没有。”
  “没有什么?”
  关渺攥着手,嗓子有些抖:“没有强迫我。”
  “你明天还来么?”沈钦言问。
  “有事。”
  “那就后天吧。”沈钦言看着他:“关渺,你不是说,给我祈福,让在哪儿都能睡得好?怎么不管用?”
  关渺脑子一僵,表情很茫然,沈钦言瞥他一眼:“这也忘了。”
  “既然是你撒的谎,那就该你负责,你说对吗?”电影进入尾声报幕,房间陷入黑暗,沈钦言的声音带着霜似的,不给他商量的余地,“周二周四还有周五,你来这里找我。”
  关渺只听到他前面那句:“我没撒谎。”
  他拍照了。
  想起他的旧手机,关渺变得很沉默。
  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在响,关渺摸了摸口袋,没有动静,他看见沈钦言在回微信。
  他也会不甘心。
  “沈钦言。”
  关渺问他:“你过得不好吗?”
  不是跟秦仪臻复合了,为什么变成这样?
  手机里是沈瑜发来的微信,问他在港岛哪个区,说敖郦让他带了东西送过来。
  沈钦言把手机屏幕关上,别过脸,关渺比他记忆里瘦得多,外套里的内胆跟关渺一样,不够柔软,即使穿这么多,他还是觉得关渺瘦得可怜,拥抱都没法把人抱实,更怕一不小心就把人弄碎。
  “你呢?”他也问:“你过得很好?”
  比起不知道,或许沈钦言更想听到还不错这种答案,但关渺依旧没有回答。
  桌上的菜大概是凉了,得热了才能吃,关渺从沙发上起来。“你吃吧,别浪费。”
  沈钦言深深看他几眼,他们之间浪费的岂止是一顿饭。
  关渺垂下脑袋,接着道:“我走了,谈恪说下午还有事要忙。”
  在沈钦言记忆里,关渺只有在跟他姐夫打完架受伤后才会显得狼狈,然而今天离开的背影看上去也有些落寞。
  沈瑜的微信还不停弹出来。
  【哥,不是我要烦你,你看到了回个消息吧,行吗?】
  s:【你来干什么?】
  沈瑜:【我跟朋友来的,顺道看看你啊。】
  沈钦言没理他,手机被扔在一边,手机里又发来一笔来自关渺的转账,他点进关渺的头像,看了眼他的朋友圈。
  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信息,都是拉货广告的大字报,不知道是谁做的,美工水平不怎么好,最底下是一串手机号码,大概是谈恪的,沈钦言退出后让人重新把饭菜热了热,用的是关渺吃过的筷子。
  他没告诉过关渺打车费用,这人自己加上退烧药一共转了60过来。
  在这笔转账到期的前一个小时,沈钦言点了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