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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秘密
  关渺的咳嗽迟迟不见好,关馨让他不要出门吃风,她上午要带着陈乐水出门,这几年在港岛一直打的零工,今天大概又是出门跟人结钱,陈乐水非常不舍要短暂地离开,戴好帽子就扒住关渺卧室的门框说:
  “舅舅,我要出门了,一会儿见。”
  房间里拉着窗帘,没什么光线,被子动了动。
  “知道了。”
  陈乐水悄悄把门带上,然后牵着关馨的手出门。
  “妈妈。”
  下过一场大雪之后气温一直维持在零下七八度,陈乐水仰着脸语气单纯地问关馨:“医院开的药怎么治不好舅舅的病。”
  关馨习惯性带他走楼梯,思考着说:“咳嗽就是很难好的,你上次生病还咳嗽大半个月呢你忘啦?等回来去药店买瓶止咳糖浆好了。”
  陈乐水睁着圆溜溜的眼,重重点头:“嗯!”
  等屋里彻底静下来后,关渺才从床上起来,最近总感觉睡觉都很累,心口有种被重物压透的窒息感,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才打开手机,里面有沈钦言发来的微信,没有仔细地回想过是什么时候起沈钦言开始主动给他发微信。
  他从来不去纠结想不通的事,沈钦言说他没有跟秦仪臻复合,他说他只喜欢一个人,他没有说这个人是关渺。
  他好像知道答案,但现在又认为这个答案似乎不是那么重要了,他只是很好奇沈钦言发来的微信,一条条很仔细地看。
  s:【起床没有。】
  s:【吃早餐,拍给我看。】
  关渺捧着手机很慢地呼吸,没有第一时间给他回,而是穿好衣服后先洗漱,再去厨房把关馨留给他的早餐端出来,最后拍了张照。
  冰箱里还有前几天从超市里买来的鸡腿肉,关渺沉思许久,把鸡腿肉拿出来解冻,接着找出家里闲置很久的饭盒。
  他很长时间没做饭了,操作跟口味可能都把控得不太好,咳嗽的时候怕被沾染上特意戴了个口罩。
  一顿饭下来花了他近两个小时,他把厨房收拾好后才走,实在有些累,在小区门口用手机叫了辆车,等车的时间里,距离给沈钦言发照片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他没有得到回复。
  大概是在忙,沈钦言说要教一个小孩滑雪。
  他本来就很擅长等待,今天也不例外。
  坐进车里时稍微眯了会儿,车子停在医院门口被司机叫醒,他慢吞吞下车。
  沈瑜身上的伤口好得还算快,轻微的破皮处已经开始结痂,别处稍微深一点的地方偶尔还是疼得厉害,敖郦跟他爸去吃饭,说晚些给他带点吃的回来,过完今天他就要走了,沈钦言也不会再来。
  他侧躺在病床上盯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发呆,听到门边有声音,以为是敖郦,头也不回地说:“妈,我还不饿,等会儿再吃。”
  敖郦一反常态,她很安静,整间病房里只有很浅很闷的呼吸声,伴随着压抑的咳嗽,沈瑜脑子一紧,从床上转过身。
  他几乎算得上狼狈,身体绷得很僵硬,脸色发白,后背紧紧靠在床头,然后看着关渺把手里的饭盒放在一侧的床头柜上。
  “你来干嘛?”沈瑜攥着手死死揪住被子,“你什么意思?”
  相对于沈瑜的警觉跟抵触,关渺反倒显得很坦然,他把饭盒放下后退了两步,跟沈瑜隔开一点距离,眼神没有波动,瞳色透明又清澈,五官没有太大改变,只不过整个人实在太过瘦削,看上去没有当年的攻击性,他开口前又在咳嗽,耳根到脖子那块都涨红起来。
  沈瑜转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东西,紧接着愤愤看向关渺:“谁要你给我送吃的了?”
  关渺此时此刻的行为让他想起来四年前,他开始应激,关渺的行为在他面前无异于挑衅。
  “拿走。”沈瑜咬紧牙,想把人赶走,但关渺无动于衷。
  来之前关渺已经做好被沈瑜拒绝的准备,这在他看来不是什么大事,他说话语气很轻,眼神落在沈瑜手背的伤口上。
  今天过来,是他昨天夜里就决定的。
  在港岛遇到沈瑜的第一眼产生的逃避情绪,随着沈钦言脸上的巴掌印一同消散。
  这几年在港岛,他想起沈瑜的次数屈指可数,任何消耗精力的事情他都刻意避开,但敖郦打沈钦言这件事还是让他耿耿于怀。
  “沈瑜。”
  没想过还能从自己嘴里再叫出这个名字,关渺压下心脏的钝痛感。
  “我跟你道歉。”
  四年前的关渺算不上多好,有很多缺点,因为嫉妒而产生的讨厌让他对沈瑜做出了错误的事。
  道歉要诚心,他自己来。
  病床上的沈瑜表现得很激动,眼眶泛红,他直挺着上半身,像块不透风的墙,出口的话是一字一字蹦出来的。
  “你很得意吧。”
  他有点憋不住泪,他还是很脆弱,眼睛似乎想要从关渺面无表情的脸上凿出个洞来,他说:“我哥那么喜欢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关于自己哥哥护着另一个人这件事还是无法让沈瑜释怀,心里对关渺的芥蒂没那么容易消,却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幅模样,转过脸说:“四年了关渺。”
  关渺其实没懂他说出四年的含义,不过他本来就不够懂沈瑜。
  “你是不是也很恨我?”沈瑜偷偷擦掉眼角的泪,语气开始哽咽。
  关渺没在意到那个“也”字,他只是想了会儿才告诉沈瑜:“没有。”
  他对沈瑜算不上恨,也不知道恨是什么,可能跟爱一样,是种很痛苦的东西。
  但是爱有幸福,恨应该没有。
  “我走了。”
  关渺转过身,手刚搭上门把,沈瑜就叫住他。
  “四年前的朋友圈是我故意发的,故意发给你看。”
  他语速变得很快,像是迫不及待宣泄某种罪证,“因为我讨厌你,更讨厌我哥护着你,我不甘心。”
  “你看到了,我哥打了我。”他狠狠抹掉脸颊的泪,“就跟四年前一样维护你。”
  他停顿很久,有些崩溃地说:“......我嫉妒你,你明明是外人,凭什么......”
  嫉妒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能得到爱,这让沈瑜感到难堪,他无法面对关渺,身体仿佛变成阴暗里潮湿的水草。
  “你走吧,把东西拿走,我不吃。”
  关渺最终还是没有拿走那个饭盒。
  他在电梯外碰到了回来的敖郦,四目相对,关渺下意识把手握紧,他等敖郦出来要进去,却被敖郦叫住。
  “你一个人来的?找谁?沈瑜?”
  敖郦的长相跟四年前没有太大变化,跟他说话时还是很强势。
  关渺垂着眼,看向医院地上交错的各种标识,“嗯。”
  敖郦不问他来找沈瑜的目的,她左手挎着包,右手搭在包带上,看向关渺苍白至极又瘦弱不堪的脸。
  不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的今天,她从来没在关渺眼里看到紧张跟害怕。
  医院的电梯来来回回很多人,敖郦捋了下头发对关渺说:“你见到沈钦言,跟他说,我明天带沈瑜回家,他要有空,记得回来。”
  所有的一切仿佛变成关渺单方面的梦。
  从病房到电梯,再到住院部楼下,很久没再痛的胃这会儿开始叫嚣,关渺捂着肚子在一楼的椅子上休息。
  恶心感又泛上来,连续不断的咳嗽几乎让他把肺都咳出来,路过的护士问他要不要紧,他拼命摇头,接着狼狈逃离。
  沈钦言给他发了新微信问他在哪,他捧着手机蹲在医院门口发抖。
  他不想让沈钦言知道今天来了医院,一个人走到很远的公交站,沈钦言来接他的时候正好下午一点。
  风很大,公交车迟迟不来,关渺仰起苍白的脸,正好看到沈钦言羽绒服敞开的拉链,俩人对视许久,沈钦言长叹口气问:“怎么不在家,出来做什么?”
  关渺双手紧紧扣住公交车站椅的边缘,凸起的指骨像把锋利的刀。
  “想买东西。”
  沈钦言轻轻弯腰,替他把外套后面的帽子戴上,问:“买了没有?”
  关渺抿起唇,眼睛似乎被洒了点什么,轻轻摇头:“没买到。”
  他有点想让沈钦言像上次在医院那样背着他走,但怎么都说不出口,回去的路途中两个人都很沉默,沈钦言带他回酒店,关渺就跟着。
  走得很慢,沈钦言在前面等他,电梯从二十层下来,看见沈钦言朝他伸手。
  关渺给不出别的反应,看上去很无措。
  沈钦言的耐心还可以,指尖修长,能看见好看的骨节,关渺心跳很快,攥着手神态茫然,不知道拒绝,也不同意。
  “不牵算了。”
  沈钦言把手收回,关渺在电梯里盯着他垂在腿侧的指尖出神。
  只有两个人的空间莫名显得有些拥挤,关渺开始冒冷汗,今天走了太多路总觉得不舒服,眼皮也越来越重,在一阵虚晃里被沈钦言抱住。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再次重新遇到沈钦言后,他得到了很多拥抱。
  1602的门打开后,沈钦言开始吻他。
  关渺被抵在门上,双腿没什么力气地往下栽,被沈钦言拖着屁股抱起来,耳鬓厮磨间,他听见沈钦言说:“把嘴张开。”
  接吻对关渺来说是一件特别耗费体力的事,两条手臂软绵绵的,什么都抓不住。
  沈钦言像是怎么都不腻。
  “今晚陪我睡会儿,我明天要走。”
  关渺抖着睫毛问:“去哪?”
  “教人滑雪,港岛没有合适的滑雪场。”他蹭着关渺的鼻尖,又问了一遍:“跟不跟我一起去?”
  关渺轻轻摇头,说不上来话,他又开始咳嗽,沈钦言抱着他给他顺气。
  “打架没见你喘,跟我接吻就这么累?”
  沈钦言调侃他,关渺红着耳根反驳:“我很久不打架了。”
  “嗯。”沈钦言摸摸他脑袋,语气带着关渺听不出的遗憾:“不用我教,你做的也很好。”
  他埋在沈钦言的肩膀上,想起很多事。
  “沈钦言。”他问:“你还是睡不好吗?”
  头上被放了只温暖的手,钻进他的发丝里,很柔地抚摸。
  沈钦言给他买了止咳药跟糖浆,一口口喂他吃。
  “陪陪我。”
  关渺闭上眼睛,说好。
  两个人在关了灯的房间相拥而眠。
  在不知道是下午还是晚上的情况下,关渺却睡不着,可能是床太柔软,也可能是沈钦言的怀抱过于温暖。
  “关渺。”
  沈钦言的下巴磕在他脑袋上,说话时带来的轻微抖动不禁让关渺颤栗。
  “确定不告诉我你今天去了哪里?”
  关渺心猛地一颤,紧接着下巴就被卡住,沈钦言凑了上来。
  他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关渺忍不住屏息,说话也断断续续,像被发现秘密的小孩。
  “我……”
  沈钦言吻在他的唇上跟脸侧,嗓音很低地说:“随你。”
  距离太近,关渺稍微动一下,鼻尖就能从沈钦言的皮肤上刮过。
  浅而密的啄吻让关渺有些难耐地揪住沈钦言肩膀上的衣料。
  他想起敖郦说的话。
  “你要回家吗?”
  沈钦言贴着他额头问:“你想我回去?”
  关渺的沉默很倔强,沈钦言笑了声:“我没时间。”
  气氛变得黏湿且暧昧,关渺闭上眼,伸出的手愣在半空,指尖蜷缩,可能是勇气不够,他没有主动拥抱沈钦言。
  第二天早上沈钦言送关渺回家,怀里的人还不够清醒,陈乐水见到他就笑,“又是你呀?”
  他看见关渺被沈钦言抱着去卧室,偷偷摸摸拉过沈钦言说要跟他讲悄悄话。
  “你能不能帮我写字?”
  沈钦言:“让你妈妈写。”
  陈乐水哎呀一声,“不能让她知道的,你帮帮我嘛。”
  沈钦言还是拒绝:“让你舅舅写。”
  “也不能让舅舅知道的!”
  陈乐水抱着他腿,耍赖似的,“你就帮帮我吧,我要是会写字就不用麻烦你了嘛。”
  小朋友的脸红得像苹果,肉嘟嘟的鼓起来,沈钦言挑挑眉,兴致很好,“你先说说看,你要写什么。”
  陈乐水郑重其事道:“情、书。”
  怪不得不让关馨跟关渺知道,小不点连情书都想写,沈钦言冷酷无情道:“想都别想。”
  陈乐水气死了,叉着腰说:“干嘛!我就要!”
  “让你妈少给你玩手机。”
  “!”陈乐水狠狠咬着自己衣服的袖管,关馨看不懂他什么意思,尴尬地朝沈钦言笑,“要一起吃饭吗?我煮了团子。”
  他刚想拒绝,陈乐水又跑过来。
  “求求你了。”他双手合十,像个表演节目的小海豹,“我要跟妈妈回老家,我有话要跟舅舅说呢,我想写下来告诉他。”
  沈钦言皱眉,想起关渺也说要回老家这件事,但显然这个小不点不知道。
  “行,你说。”
  陈乐水从房间里掏出了他平日里画画的纸和笔,一股脑全递给沈钦言。
  “我说一句,你写一句,行吗?”
  沈钦言看着那盒五颜六色的画笔沉思,最后按照陈乐水的要求,选了粉色。
  “亲爱的舅舅,我亲爱的舅舅,你好。”
  “亲爱的舅舅。”
  沈钦言打断他:“你要说几遍舅舅。”
  陈乐水嘟着嘴:“我还没想好呢,你对小孩要有耐心呀。”
  沈钦言把白纸对折,在上面写下舅舅两个字。
  “舅舅,希望你以后多跟我聊天,你不理我,我的小心脏受不了呀,我不在的日子,希望你能想我。”
  “我是陈乐水,再见。”
  这封信被陈乐水小心翼翼收起来,他笑得鬼鬼祟祟,在沈钦言起身前跪在板凳上亲了他一口。
  “奖励你我的亲亲哦。”
  沈钦言当着他面把脸擦了,但陈乐水心情好,看在他帮自己写信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关馨从厨房出来沈钦言已经离开,她看着在家里转圈圈的陈乐水问:“他人呢?你别转了。”
  陈乐水笑声稚嫩:“他回家了呀。”
  他张开双手学飞机,贼头贼脑地说:“妈妈,我有一个秘密。”
  关馨直接上手搂着他吃早饭。
  “吃饭。”
  “你怎么不问我什么秘密呀妈妈?”
  “......”关馨刚张开嘴,陈乐水就得意道:“我不告诉你哦。”
  气得关馨不准他今天吃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