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意外
“我们去哪里?”
车里除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司机,就只剩自己跟沈钦言,陈乐水笑嘻嘻的嗓音似乎还在他耳边晃,关渺这会儿也不急着起来了,就趴在沈钦言肩头看着黑漆漆的玻璃窗发呆。
“沈钦言,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气氛安静到很诡异,直到沈钦言的手隔着毛衣去掐他腰上本就不多的肉,他才擡起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以至于沈钦言不开心。
“你怎么了?”
沈钦言确实不怎么高兴地说:“你说我怎么了?”
迟钝的关渺甚至听出来点埋怨。
“我......”
“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沈钦言声音轻飘飘的,俩人距离虽近,但沈钦言偏不自己动,非要摁着关渺的后颈让他靠过来,然后贴着他耳朵理所应当地说:“当然是找你睡觉了。”
他感受到关渺的紧张跟无措,这对他来说有种久违的熟悉感,逗弄关渺让他难以克制地觉得这人有些可爱。
他故意说:“看来是不愿意。”
随即就朝着驾驶座的司机道:“师傅,麻烦在前面调头。”
关渺先是木头似的愣了会儿,紧接着慌乱道:“我没有,你......”
“我又怎么了?”
即使在不够明亮的环境里,关渺也不怎么敢看沈钦言,睫毛微弱地抖着,刚刚因为着急不小心把风呛进喉咙里而咳嗽,沈钦言抱着他,右手在他背上顺气。
沈钦言说话时嘴唇正好擦过关渺滚烫的耳朵尖:“不准着急,好好说话。”
关渺缓了很久,闷声道:“可以不走吗?”
“不让谁走?”沈钦言总是会抛出一些明知故问的话,但关渺会甘之如饴地给他所有答案。
“我。”关渺有些哀求着说:“别让我走。”
身上的毛衣是沈钦言的,离开老家那天沈钦言替他穿的衣服,他说自己的毛衣不够柔软,摸着不舒服,当时陈乐水围着他们看,追着说:“这衣服我舅舅穿太大了。”
上面有属于沈钦言的味道,像夏日里被蒸发掉的水汽,炸开了全往他身体里钻,关渺几乎很少会感到羞耻,当时竟然很想把陈乐水圆鼓鼓的脸蒙上不准他看。
他不想走的,他也很没出息,分开对他来说是抽丝剥茧的痛,谁都有怕痛的权利,所以并不想再跟沈钦言分开。
“我不想走。”
说这话时很乖,沈钦言的心变成滩水,勾起唇角笑了笑:“知道了。”
接着才对司机说:“调头找家药店。”
他亲着关渺的头顶,也给他一些答案:“本来就没打算让你走,我失眠很严重,你不陪我我怎么睡?”
关渺就是个小孩,起码目前在他看来,不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他跟陈乐水没什么区别,想得到奖励肯定自己,做错事也需要通过惩罚来确认自己并没有被忽略。
他在此刻才真正认为,关渺一点也不奇怪,他很好懂。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匀速行驶,关渺喘着气,脸埋在沈钦言肩头,沉默着数了会儿心跳。
“也可以睡。”他不太能好好措辞,“别的。”
沈钦言可比他聪明得多,自然知道这句掩藏的另外意思。
“你撑得住吗?”
关渺点头:“可以的。”
沈钦言拍拍他屁股,“把感冒治好,关渺,如果你能在一个月之内涨3斤肉,我会奖励你。”
关渺好奇道:“什么奖励?”
沈钦言悄悄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蛊惑,没几秒又退开。
“就这种奖励。”
他的眼睛在夜里似乎泛着光,关渺舔着唇,感到一阵晕眩,耳朵上似乎还残留着沈钦言温热的体温跟呼吸。
“沈钦言。”
“嗯。”
“那你最近睡得还好吗?”
“还不错。”
关渺也感到高兴,沈钦言在车子停好后去药店给关渺买了瓶止咳糖浆,没让关渺下车,然后才回去酒店。
现在给关渺喂药已经变成习惯,好在关渺不用像小孩儿一样哄着吃,但他依旧会在关渺吃完这些难吃的药后给他一个甜蜜的吻。
有些奖励想给就给,用不着必须达到某种要求。
......
关渺在沈钦言的酒店住了不到一周,大多数时候就在养身体,沈钦言给他找了医生做体检,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早上他刷牙时流了一点鼻血,他不想让沈钦言知道,就自己偷偷清理了,但还是被沈钦言发现了被他遗漏的枕头上面残留的一点血迹。
“只是太干了,可能我水喝少了。”
沈钦言当天又带他看了次医生,嘴上说没生气,但关渺还是小心翼翼观察他每一个表情,他发现,沈钦言不亲他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发现沈钦言在手机上看某个人的微信,是个灰底的系统自带头像,他离得远,看不清是谁,只在沈钦言收回手机的时候看见了上面的名字。
像偷窥怕被发现一样,关渺揣着过速的心跳当没看见,只是偶尔也很想问沈钦言为什么要看他以前的微信。
他四年前用的旧手机不知道被他放在哪里,大概是扔掉了,他也不清楚,真的记不得了,或许也被关馨收了起来,像那件滑雪服一样。
“你偷看。”沈钦言给他安了个罪名。
关渺偏偏认领了,“不是故意的。”
“那我也不会亲你。”
关渺怎么也说不出口求他亲这种话,只能忍着,想一个新的哄他的办法。
港岛的冬天会在春节后结束,雪早就没再下,但气温对关渺来说还是不够暖,关馨给他发消息让他带着沈钦言回来吃饭,他在犹豫要怎么跟沈钦言说,而在此之前,沈钦言带他参加了一场婚礼,他在这场婚礼上再一次碰见了消失已久的李西衡。
婚宴的酒店里暖气很足,关渺都觉得热,身上穿的是沈钦言给他新买的羽绒服,他跟沈钦言说要去趟卫生间,沈钦言没跟着一起让关渺感到失望。
当时他推开卫生间的门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蕾丝底长裙的女人,还留着到肩的长发,不停在水下疯狂洗手,关渺站在门口没进来,他还擡头确认了下标识,确认这是男厕。
“你走错了吗?”关渺问。
那人呸了一声,嗓音不像女人,恶狠狠朝他看过来,骂道:“看个屁,你......关渺?”
还是那张脸,就是瘦了点,穿着女装难免显得违和,见着他眼睛都放光,双手一伸就拽关渺进来。
“这么巧啊。”李西衡看上去惊讶又激动,头发在嘴边绕着黏在唇上,“你来这儿干嘛呢?”
他上下把关渺打量一圈,最后给了个结论:“你不会在这儿上班吧?”
关渺摇头:“没有,”
“行吧,我猜也是,你穿成这样也不像是上班的样子。”
他长叹口气,一整个靠在洗手池边,随手抽了几张纸擦手,还不忘递给关渺两张。
“关渺,该说不说,咱俩真的很有缘分,最近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关渺见他这身装扮,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李西衡比他自在多了,还提着裙摆逗他:“吓着了?可别把我当变态,我也没办法。”
他的面部表情充斥着难以言述的复杂情绪,“被逼的,关渺,我跑不掉了......”
“你过得不好?”关渺语速很慢地问。
“我有什么好不好的,就狗活着呗,有吃有喝的,就是无聊,一天就见不着什么人。”他笑起来,“所以碰上你我还挺高兴的。”
“你不是离开港岛了吗?”
李西衡不要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随便扯着别的说:“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样最近?我看你好像还不错,现在都穿这么贵的衣服了?”
关渺半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是沈钦言买的,卫生间的门就从外边被打开,前后进来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上去年纪都不大,目光在李西衡身上打量,关渺认得这种眼神,充满恶劣跟讥讽,像看个玩物。仿佛下一秒就要用猥琐的双手把那条白色的裙子惹脏。
李西衡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他低下头拉着关渺出去,把位置让出来,关渺跟在他后面,卫生间的门还没关上,所以听见了里边男人的恶心的嘲弄。
“他住裴家多久了?裴煦还没玩腻啊?”
“那谁知道,之前不还听人说准备扔了,你看他现在,只能穿成个婊子样勾引人,能跑哪儿去。”
关渺突然停下来,李西衡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尴尬地对关渺说:“听见了?当他们放屁,走吧,咱们聊点别的。”
话这么说,但李西衡的手克制不住地抖,他在害怕,可能也觉得被自己听到这些话而难堪。
关渺没什么犹豫,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里头的男人刚解开裤子,见人又折回来手忙脚乱地把拉链拉上。
“你他妈......把门关上!”
李西衡不想在这儿惹事,劝关渺先走,然而关渺却挡在他前面护住他,在他印象里,关渺向来很瘦,皮肤总是白得不像个正常人,不爱说话更不搭理人,但他也会喜欢跟关渺聊天,因为关渺总会很耐心地听人讲所有乱七八糟的事。
现在的关渺比四年前更瘦,似乎病了,唯一不变的是似乎永远不把任何人放眼里,就比如现在,他面对明显比他高壮的两个人,毫不退缩地要求他们跟自己道歉。
道歉这个事,李西衡就没想过,就像以前关渺看见他受伤就要让他报警,其实他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因为知道没有结果,就懒得折腾。
他的人生早就烂得彻底,有什么好挣扎的。
那两个人李西衡认识,就因为认识所以才想带着关渺离开,想维持自己仅剩的可怜自尊,但显然迟了。
他们见关渺看着孱弱要动手,但被关渺躲开,洗手池台上的洗液手被拿起直接朝他们扔了过去,恰好砸到其中一人的肩膀。
“操,你他妈想死!”
李西衡一时变得非常激动,眼眶都红着,说起话来语无伦次:“关渺,我的好关渺,你是我在这儿第一个帮我的人,你......你真是,喂!”
其中一个男人冲上来就要掐关渺脖子,又被关渺躲了,气的不行,嘴里骂着不三不四的话,关渺不是这两人的对手,李西衡听见他呼吸很重。
不行,还是得跑。
厕所里边的杂物间有拖把,关渺比谁都清楚构造,他顺手就拿起拖把棍要反击,但力气不够大,被男人一把夺了过去,下一秒就朝他的头砸过来。
“我看你才想死!”李西衡边喊边冲上去拖住他,关渺脑子有些晕,腿根发软,另一个男人死死揪住李西衡的头发,关渺攥着拳头砸在那人脸上,男人瞬间痛得龇牙咧嘴。
“操!叫人!保安呢!”
鼻子被打得流血,二话不说凶狠地掰过关渺的肩想要朝他挥拳,前后不到十几秒,卫生间围满了人,拖把棍在扭打中滚在地上,拳头自始至终都没落到关渺脸上,关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仰躺在地痛苦不堪地低吼。
“谁准许你们在我这儿闹事了?”
周围空气都开始稀薄,那道声音很沉也很重,没人敢再发出一丁点动静。
关渺在一阵头晕目眩中看见突然出现的男人把李西衡从地上拖起来,背影很宽,从西装里露出的一截白色袖口上挂着闪耀的钻石袖扣,似乎在哪见过,李西衡躲在他后面像寻求庇佑,而刚刚那两个男人在这人出现后一声没敢吭。
关渺闻见了熟悉的味道,整个人被抱起来,他在人影晃动中看见沈钦言紧绷的脸,心里有些愧疚:“李西衡呢,他......”
“管好你自己。”沈钦言冷声道:“就这个样子还要打架。”
关渺无法辩解,被拽的肩膀很疼,他靠在沈钦言怀里,闭上眼道:“对不起,我搞砸了。”
沈钦言将他抱进停在酒店停车场的车里,他搭着车门把手,沉着脸对关渺说:“在这儿等我,哪都不许去。”
听到关渺说好,他才离开。
这顿喜酒没有吃成,沈钦言在半小时后回来,关渺没敢问他去了哪里,沈钦言坐进驾驶座带他离开,关渺把自己缩起来,被沈钦言看到教育:“怎么?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对不起。”
“现在道歉倒是得心应手,不用我教也很熟练。”
“他们骂人。”关渺温吞道。
“我问这个了?”
关渺呆滞道:“那......为什么生气?”
他其实没事,就是在动手时候气息不稳所以头晕,沈钦言一路带他坐电梯回酒店,嘀一声闷打开后,沈钦言就扣住他脸咬在他唇上。
“我给你找医生看病,每天给你喂药,舍不得碰你,让你养身体,结果就是,你遇到事了也不联系我,直接跟人打起来,你真够有本事的关渺。”
他压着怒气,呼吸喷在关渺瘦削的脸侧,他收回之前所有的话,关渺偶尔也还是要被教育跟惩罚的。
“对不起。”
关渺勾住他脖子,微微仰着脸亲在他喉结上,以一种虔诚的姿态说:“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说:“沈钦言,你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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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猜猜沈钦言跟渺说的奖励是什么(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