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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故事的结尾
  浴室里有一对牙刷,黑色是沈钦言的,蓝色是自己的,关渺会在无所事事的时候盯着这对牙刷发呆,他常常想,这大概就是成双入对。
  沈钦言说等滑雪竞标赛结束后要带他去看极光,他没看过极光,不过说起来,关渺没看过的东西有很多,他觉得新奇,却也没告诉沈钦言自己很期待,只是用手机偷偷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在当天晚上就被沈钦言发现。
  他有种秘密被公之于众的羞耻,很多事情他做不到坦然跟大方,就跟沈钦言说:“发着玩玩。”
  沈钦言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关渺琢磨不透,这天晚上沈钦言没让他碰手机,所有的亲密都带着细雨来临前的潮湿。
  “受不了你也不会说。”
  沈钦言搂住他,指尖碰在被汗液浸湿的肩胛骨,他喘着气,讨好似的舔了舔沈钦言的喉结。
  “没有受不了。”
  这么说,无非就是说好话哄沈钦言开心。
  沈钦言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床上有时候会变得比较恶劣,也喜欢逗弄关渺,看着人薄薄的脸被绯色淹没,直至蔓延进自己的心脏,他才觉得,关渺终于彻底被他留在身边,他就会变得心软。
  沈钦言喜欢在事后抱着关渺坐在酒店宽敞的沙发里看电影,电视的声音隔绝掉窗外的风雪,然后窝在温暖昏黄的灯下听一些关渺听不懂的语言。
  “他说了什么?”
  沈钦言想起来,四年前跟关渺在一次网吧里的约会他们也看了电影,其实他不记得内容了,只知道那天的关渺跟他一起把饭盒里的水饺吃完,关渺非常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凉飕飕的空气把他露在外边的四肢吹得苍白,他会把关渺细瘦的手腕轻轻抓住,然后在关渺不知所措的时候松开。
  “你觉得即将跟心爱的人分开会说什么告别语?”他总想引诱关渺说出一些答案。
  关渺则会裹着毯子坐在他怀里,整个人呈现出放松的姿态,皱起眉很认真地回想这一部电影的情节,睫毛很长,会跟着他的思考而抖动,最后擡起脸,说:“是叫她在家等吗?”
  沈钦言笑了声,关渺不自在地问:“我猜错了?”
  “倒也没有。”沈钦言捏了把他的脸,还是一层皮,“毕竟在家等我也是另一种我爱你的意思。”
  关渺脸红了一点,说:“他难道说的不是英语?”
  毕竟再没怎么读过书,iloveyou他还是听得懂的,沈钦言嘴角笑容的弧度大了些,“是法语,猪。”
  关渺别过脸,从黑色的头发里冒出两只红透的耳朵尖。
  “你没告诉过我。”
  沈钦言也会低头,“行,我的错。”
  酒店的地毯很软,但沈钦言总喜欢抱着关渺走来走去,在睡觉前,他捏住关渺的脸啄吻,提出一个要求。
  “把你最新一条朋友圈删掉,不删也行,范围改成公开,然后明天再发一条新的。”
  关渺问:“什么新的?”
  “明天就知道。”
  “哦。”
  “关渺。”
  “怎么了?”
  纳尔维克的夜晚风很大,敲打着窗,一声一声,全往沈钦言心里砸,他在灯下看着关渺,湖水一样的眼睛流进关渺的身体里。
  “朋友圈就是发给人看的。”
  关渺的身体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健康的状态,他抱住这幅瘦削的身子,闻着他身上跟自己一样的味道。
  “藏起来就没人知道了,要分享,懂不懂。”
  关渺向来是个好学生,答应他:“好。”
  既然沈钦言说分享,关渺有瞬间很想告诉他自己养过的两只羊,但是离开他很久的钦钦羊跟渺渺羊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所以放弃了。
  人生可以分享的事物有很多,但不包括遗憾。
  沈钦言的学生是个精力非常充沛的小孩,几乎整天都喜欢围着沈钦言,老师长老师短,沈钦言会带他去滑雪场,有时候关渺会跟着,有时候不跟,看天气状况。
  不过第二天还算是个不错的天气,起码没下雪,沈钦言带着关渺去滑雪场的休息区,两大一小走到雪山脚下。
  一望无际的天空下是蜿蜒的山头,白茫茫一片,关渺觉得景色实在壮观,沈钦言让他把手机拿出来,他乖乖照做,然后看见自己的手机被小孩儿拿在手里。
  “帮我们拍个照。”沈钦言说。
  “好咧。”
  沈钦言跟他牵手时刻意把手套摘了,冰冷的空气仿佛要透过每一个毛孔往身体里钻,但爱很刻骨。
  关渺依旧不习惯拍照,以至于镜头里的他表现得很呆滞。
  沈钦言让他拿这张照片发朋友圈,关渺照做,只是发什么文字难倒了他。
  沈钦言在风里问他:“写下你的愿望就行。”
  关渺捧着手机说:“那我再想想。”
  沈钦言带着小孩儿滑雪去了,关渺独自在休息区琢磨他的朋友圈文案,时间静止以后他才觉得冷,在距离沈钦言回来前的半小时,他才把这张合照发到朋友圈,范围公开可见,配文是:
  【跟沈钦言约会,很开心。】
  晚餐期间沈钦言才看见这条朋友圈,他在饭桌上问关渺,“你跟我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开不开心?”
  关渺点头,诚实道:“嗯,很开心。”
  “关渺。”
  沈钦言轻轻喊他名字,告诉他:“我也很开心。”
  那天回去以后,他总在想,跟奇怪的关渺约会一点也不枯燥,他的水饺很好吃,人也很有趣,不会打游戏但是很捧场,接吻很舒服,长得也不赖。
  他是喜欢关渺的。
  很可惜当时没有说,但希望现在不算晚。
  有人在餐厅求婚,关渺看得出神,熠熠生辉的戒指变成闪亮的花火,沈钦言带他回酒店,安静的车内,关渺主动吻了沈钦言。
  以为他有话要说,但沈钦言等了一晚上都没等来。
  “搞半天你就是单纯想亲我?”
  关渺亲得呆呆的,问:“不......不可以吗?”
  沈钦言拿他没辙,趁他刷牙时候,故意从后面抱住他,两个人站在卫生间里像粘了胶水。
  “关渺,婚姻能把人套牢,而戒指是婚姻的枷锁。”
  关渺嘴巴鼓鼓的,把水吐了,转过身,“不是。”
  “什么不是?”
  “戒指不是枷锁。”
  “是吗?看样子你想要?”
  急于解释的样子似乎落下了把柄,关渺抿起唇没再出声,沈钦言垂眸道:“那你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关渺讷讷说道:“想要就有吗?”
  “你说就有。”
  关渺今天才确认他的愿望。
  “我只说一次。”沈钦言的眼睛里是关渺完整的倒影,“想要就有。”
  关渺从来不是胆小鬼。
  “想要。”
  戒指很合适,不知道沈钦言什么时候买的,素白的戒圈刚好围住他的无名指,很陌生的触感,关渺想,原来这就是一辈子。
  “戴上戒指,应该说什么?”
  按照电视上的流程应该是要说我愿意,但是沈钦言什么都没问,他主动说这句话似乎会显得很奇怪。
  可他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愿望。
  “我想沈钦言永远陪着我。”
  这个愿望还不错,沈钦言比较满意,“还有呢?”
  “不是只有一个吗?”
  “送你一个。”
  关渺小心翼翼摸着那枚戒指,轻声说:“想每天都约会。”
  他们在镜子前拥吻。
  “答应你。”
  “陈乐水上次给你读的信读完整没有?”
  突然问起这件事,关渺愣了好几秒才说:“读完了。”
  “最后一句是什么?”
  关渺也会装傻,“不记得。”
  “哦,这样啊。”
  关渺怕他不高兴,已经在想哄人的办法,沈钦言咬着他耳朵很轻很轻地说:“喜欢关渺。”
  今天晚上的关渺稍微掉了一点点的眼泪,不过没关系,关渺告诉自己,眼泪是件很珍贵的东西,所以掉在珍贵的人手上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
  竞标赛开幕式的前一天,关渺莫名其妙又感冒了,他还是不怎么适应这里的气候,算不上很严重,他又开始吃药,沈钦言不允许他出门,他在午睡起来的傍晚,独自在酒店看前几天跟沈钦言一起看的电影,没有中文字幕,他专门用手机下载了翻译软件一句句转换成中文,他想等沈钦言回来后跟他讲男主对女主说的每一句话,想要沈钦言夸他。
  寂静包裹住没有光线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按时往这里送餐,关渺等了许久,一直等不来沈钦言,他发了好几条微信也都没有回复,以为沈钦言还在忙,却在晚上八点时接到一通陌生电话,来自见过一面的清姐。
  女人的语气焦灼,隐隐有哭腔,她告诉关渺:“小宝跟老师下午去滑雪场新开的赛道玩,失联了一下午,现在才有消息,老师手机丢了,叫我给你打电话,他说别担心,很快会回去,他让我问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关渺压根没有心思回答她这些问题,马不停蹄离开酒店,之前每次出门都是沈钦言带着,今天慌乱无措连车都不知道怎么打,语言不通的情况下用翻译软件打好字给人看,最终在半小时后到了滑雪场。
  风一大他就会咳嗽,夜晚天气恶劣,滑雪场休息区周围停了大大小小不少的车,关渺身上穿着沈钦言买的羽绒服,面色白得吓人,穿过无尽拥堵的人群,怎么都找不到沈钦言。
  悬在头顶的场地灯像把刀,关渺两只脚都踩在雪里,直到听见小孩儿的哭声,他才看见沈钦言扛着个小孩儿从雪山脚下走过来。
  “妈妈!”
  那小孩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见着清姐就哭,开始认错。
  今天的课本来早早结束,他自己好奇要来体验新赛道,沈钦言不放心就只能跟着,半路他滚进雪里,起来摸不着北,乱走进枯树林,沈钦言找了一下午才找到人。
  沈钦言穿着他买的那件蓝白滑雪服,额上的护目镜堪堪遮掉一点眉毛,让他看上去减少几分凌厉,高挺的鼻梁下是张合的唇,嘴里应该是在喊他的名字,关渺喘着气跑过去,沈钦言一把抱住他。
  “等急了?我手机丢了。”沈钦言松开他,帮他把羽绒服后边的帽子戴上,“怎么来的?”
  关渺感到眼睛很涩,说:“打车。”
  “你听得懂人家说话?”
  “听不懂。”他老老实实道:“用翻译软件、”
  沈钦言愣怔几秒,揉搓他的脸,夸小孩儿似的说:“真聪明。”
  时间不早了,清姐说要请他吃饭,被沈钦言拒绝,“改天吧,带他回去洗洗,一身的脏东西。”
  清姐愧疚道:“麻烦你了。”
  “没事。”
  关渺一路都很安静,他们走了一点距离,在上车前,关渺在沈钦言身后停下,沈钦言见他一声不吭,以为他不高兴了,多解释了句:“请你吃饭,开心点。”
  关渺很轻地摇头,他的脸在白灯下显得脆弱又可怜,那么瘦,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长点肉。
  “你担心我?”沈钦言问。
  “嗯。”
  “我又不会死。”
  关渺现在已经不喜欢听死这个字,但沈钦言又问他:“关渺,如果我死了,你会殉情吗?”
  应该是开玩笑,因为沈钦言的表情很轻松。
  殉情这个词听上去很浪漫,但本质还是死,没什么不同,关渺并不喜欢,可他又习惯性给沈钦言答案。
  “会。”
  沈钦言嘴角的笑慢慢消失,问他:“你说什么?”
  关渺这次回答得更加坚定,眼里是汇聚的星光,他看着沈钦言重复了一遍:“我会的。”
  冰天雪地里的古老传言变成捆住他们两个的第二道枷锁。
  “行吧。”他看向关渺的眼睛,告诉他:“我也会。”
  ......
  原本快好的感冒因为大晚上出门又变得严重,关渺在沈钦言的要求下去了好几次医院,休息时间在酒店呆得实在无聊,在一个天气不错的上午,沈钦言带他去看了竞标赛最后一场比赛,今天没有跟着学习的小孩。
  “他去哪里了?”
  沈钦言毫不在意道:“我跟他说我今天要约会,不能打扰我。”
  滑雪赛关渺看不懂,他一心就只放在沈钦言身上,不过他用手机拍了很多张照片,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沈钦言都在出镜。
  口哨声跟观众席的吆喝声让关渺偶尔产生耳鸣,沈钦言捂住他耳朵要带他走。
  “去哪里?”
  沈钦言勾起唇,笑容不羁:“玩。”
  随便玩什么都行,关渺不挑,他戴上沈钦言给的护目镜跟帽子,两个人跟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关渺问:“你也要排队吗?”
  沈钦言瞥他一眼:“老板也不例外。”
  大多数是情侣,他们两个男的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是为了照顾他,替他解闷,所以沈钦言带他玩这种轻松的滑雪小游戏。
  两个人坐在双人雪橇上,沈钦言从后面抱住他,前方的雪路一眼望不到头,风从他的脸侧快速刮过,他只闻见属于沈钦言的味道。
  心脏跳动的速度快到关渺数不清,极速滑过的轨道让他清楚地感受到沈钦言已经陪着他很久很久。
  “沈钦言。”
  他在心跳无法自控下叫了沈钦言名字。
  “干嘛?”
  沈钦言替他整理好鬓角的头发,看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连打架都不怂的人竟然怕这个。
  “又这样。”沈钦言扯下他的护目镜,把他脸转过来,“叫人名字不说话,这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关渺的脸红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沈钦言的错觉,关渺的脸侧冒出了浅浅的酒窝,在笑的样子,不过很腼腆,没多会儿就转回去。
  其实也没什么,关渺就是想说,他还是很喜欢,很喜欢沈钦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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