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已辨明清
日落西斜,疏散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透下。
室内寂静如初,略带着室闷,花香四溢,又蕴着甘醇的味道。
王府内。
“小姐,虽有阳光但天气凉,您别坐在窗前了,小心寒气入骨。”
意梵看着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风景的落寞的慕容星洛,走过去,给她披了一件披风。
“清河回来了吗?”慕容星洛问道。
“郡主还未回来。小姐有什么吩咐奴婢去做的吗?”
慕容星洛先是摇了摇头,随后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吩咐道:“把针线盒拿来。”
“小姐……”意梵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很快把针线盒拿了过来。
“你出去吧,郡主回来了再来告知我。”
“是,小姐。”意梵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
很快,颜清河回到府上。
刚踏入门槛,只见丁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丁管家跑这么急作甚?”颜清河皱着眉头询问道。
“郡主回来了,王爷找您有事。”丁管家擦着汗说着。
“在哪?”
“书房。”
颜清河挥了挥手,便往书房走去,“丽香,你先回去吧。”
“好的,郡主。”丽香行了个礼,便往偏房走去。
颜清河踏进书房,将门关上,向王爷行了个礼,“父亲。”
“来,坐这。”王爷指了指一旁的座椅,抿了口茶问道,“听说今日你进宫找熙凝公主了?”
颜清河笑了笑:“果然什么事都逃不出父亲的耳朵。”
“和好了?”王爷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我们之间的友情坚不可摧。”颜清河说完仰起头噘了个嘴。
“那便好。那便好。”王爷喃喃道。
“我想父亲这么急着找我来,肯定不会只是好奇这个吧?”颜清河盯着王爷,眨巴着两个大眼睛,说道。
“果然,还是女儿最懂我啊!明日,父亲带你去城东。”
“去城东干什么?”颜清河不明所理。
“明日去了便知晓了。”王爷没有直说。
“好吧。那女儿先告退了。”
见清河快要走到房门处时,王爷突然叫住了她。
“清河,明日记得穿素衣,切勿穿金戴银。”
颜清河愣了一下,虽然没有完全理解,但是还是点了点头,表示会照做。
素衣……
她的心里,也许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离开了书房,颜清河朝着慕容星洛居住的地方走去。
其实她的闺房和星洛暂时居住的房屋相隔不远。
“小姐!郡主来啦!”意梵站在屋门口,看到了不远处向自己走来的颜清河,对着屋内的慕容星洛大喊道。
听到意梵的声音,慕容星洛将桌上的针线收拾了一番,装进盒子里并放到了梳妆台上。
“郡主。”意梵给颜清河行了个礼。
“星洛在干什么呢?”颜清河指了指房门,“门关这么严实。”
话音刚落,房门被打开。
“快进来,外面冷。”慕容星洛把颜清河拉进房间。
两个人坐了下来。
“怎么样?”慕容星洛给颜清河倒着茶水,“和好了没?”
“当然!本郡主出马就没有完不成的事!”颜清河拿起茶水一饮而尽,“舟车劳累,渴死我了。哎对了,你刚刚在屋内干什么呢?”
“没事干,就做做针线活。”
“好吧。”颜清河没多问,“对了,明日父亲说带我去城东。”
“城东?”
“嗯,不知道去干什么,父亲还让我身着素衣,不要穿金戴银。”
“城东……素衣……”慕容星洛低着头想了想,“我知道了,王爷应该是带你去祭拜你的亲生父母。我从前听说过,大将军沈鹤辞和他夫人就葬在城东。”
“亲生父母……”颜清河喃喃说着,“那我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颜清河从小就是王爷王妃的掌上明珠,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也一直认为王爷王妃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时之间得知自己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并且已故,有些束手无策。
“清河,不要多忧虑,既来之则安之。”慕容星洛安慰道。
“嗯……那明日我不知何时能回来,你在王府自己活动即可,就把这当自己家,想干什么便干什么。”
即使颜清河这么说,但是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家,慕容星洛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我在自己房屋里就够了。”
“星洛,你该出去转转了。你这几日气色很不好。”
慕容星洛点了点头,神情有些飘忽不定。
“我先回房了,有事来找我即可。”
寒凝宫。
“公主今日用膳了吗?”
是颜梓钧。
他皱着眉头,轻轻地问着看守在闺房门前的希芸。
这几日发生了太多,颜梓钧看着越发的成熟了,他的年少张扬的气性早已被种种事情所压了下来。
但他仍然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一袭玄衣,发如墨玉,剑眉入鬓,眼角微微上扬,脸上是棱角分明的冷峻。
“一个时辰之前,清河郡主前来拜访,二人一同用了午膳。用完膳,公主便睡下了。”希芸不敢擡头看这位太子,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身在宫闱,而且是在寒凝宫,希芸知道的事情不少,她知道现如今颜清河是颜梓钧心中的痛,可是她也不得不提她的名字,因为欺瞒了颜梓钧那可是欺君之罪,她只是皇长公主的贴身婢女,她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
“你们都下去吧,孤进去看看皇妹。”颜梓钧向所有的宫女摆了摆手。
“是。”
颜梓钧推开门,走向颜苡汐。
兴许是今日过于开心,颜苡汐并没有睡得很沉,听到开门的声音,便醒了过来。
看见是皇兄,便坐了起来,将靠枕放在腰后,“皇兄!今日你怎么来了?”
颜梓钧看到今日的颜苡汐和前几日的颜苡汐已经是两个模样了,面色不再是惨白的,眼角也不再是挂着泪水,甚至还带着笑容。
“来看看我的妹妹不行吗?看看我的妹妹是不是还是茶饭不思!”颜梓钧走了过去,宠溺地摸了摸颜苡汐的头。
“哼!我今日可是喝了好大一碗粥呢!”颜苡汐傲娇地撒着娇说着。
“今日怎么开始吃饭了?”颜梓钧斜着一双眼问道。
颜苡汐似笑非笑地紧紧盯着颜梓钧,“皇兄难道不知?”
“孤应该知道什么呢?”颜梓钧躲开颜苡汐的视线,转过身走向茶桌。
“那皇妹就暂且装作皇兄什么都不知道吧!”颜苡汐偷偷地笑了一下。
一母同胞,颜苡汐又怎会不知,这一切都是颜梓钧安排的呢,不过她这个皇兄,可是嘴硬的很!还是不逼他好了。
颜梓钧看着颜苡汐的状态愈发得好,悬着心也放了下来,“身体是你自己的,别再这样伤害自己了……母妃这几日操心你操心的都沧桑了许多……”
“皇兄!知道啦!以后不会再让你们操心了……”颜苡汐嘟着嘴,撒娇道。
翌日。
晨辉已经笼罩大地,照在王府的牌匾上,更加的熠熠生辉。
“郡主!今日您怎么起的这么早?”丽香推开颜清河的闺房,却见自家郡主已经在挑选服饰了。
“看我这记性!昨日忘记和你说了。”颜清河敲了下自己的脑袋,“今日我和父亲有要事,你就在王府休息一日吧。”
“好的郡主。”
颜清河将一件浅云色长袄拿了出来,吩咐着丽香,“今日一只白玉梅花簪即可。”
“是,郡主。”
“清河!好了没啊!该出发了。”
是王爷。
“马上!”颜清河在屋内叫道,“丽香,你好好待在府里,若是星洛有事,你就去帮衬一下。”
“郡主您就放心吧。丽香定不辱使命!”丽香一本正经地说着。
颜清河被她这副模样给逗乐了,笑出了声。
收拾完毕,王爷带着清河和几个侍卫便出发了。
上次的事情,终究是让颜清河和王爷之间产生了一定的隔阂。
两人在马车里一言不发,王爷不知道该说什么,清河亦是如此。
于是颜清河便决定闭眼小憩,这样便省去了一切的交流。
王爷见颜清河闭眼小憩,怕她着凉,便将一旁的披风盖在了清河的身上。
马车一摇一晃地往目的地驶去。
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清河。”王爷轻轻拍了拍熟睡的颜清河,“到了,下来吧。”
颜清河睡眼朦胧,整理了一下仪表,下了马车。
映入眼帘的是,是长长的台阶,一旁的石柱上写着辉德陵三个大字,威严又庄重。
星洛果然没说错。
不过,即使提前预判了,现在的颜清河仍然有些束手无策,她对他们除了敬重没有其他的感受了……
“清河。”王爷沉重地拍了拍颜清河,“你的亲生父母葬在里面,去祭拜祭拜吧。”
王爷挥了挥手让侍卫止步,带着脸上毫无表情的颜清河走向一层一层的台阶。
走了许久,却不觉得累,兴许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镇住了,眼前大大的墓碑有上百个,颜清河瞪大了双眼。
“这些,都是我们国家的功勋啊!没有他们,何来现在百姓安逸的生活!”
王爷向左边走去,有几座墓碑较其他的要大。
颜清河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走到最里侧的一座墓碑前,王爷跪了下来,在沈鹤辞的墓前倒着酒,“沈兄!你看谁来看你了!是清河啊!你的女儿啊!原谅我时至今日才带她来看你!把清河托付给我是我一生的荣幸,鹤辞,你在那里放心好了,清河就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会保佑她一直平平安安的!”
王爷说的那是一个老泪纵横。
“清河,快来!快来祭拜你的亲生父亲母亲!”
颜清河木讷地走到墓碑前,跪了下来,她不知道还说什么,也没有父亲那种说不出来的情感,只是磕了几个头。
她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名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也许,那种滋味就是血缘所带来的一种奇妙的联系……
王爷又对着墓碑说了许多,颜清河就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虽然她没有见过她的亲生父母,也没有和他们生活过,但是,毕竟是她的亲生父母,她也必须敬重他们……
天色渐暗,远处的乌云向此处慢慢飘来,风也呼呼地刮着,晨时还是晴空万里,天气变化的如此迅速,让人捉摸不透。
颜清河擡头张望了一番,“父亲,似乎快要下雨了。”
“好。那我们马上离开吧。”王爷回复道,然后又对着沈鹤辞的墓碑说道:“沈兄!今日我们便离开了,下次再带着清河来祭拜你!”
颜清河又磕了几个头,却一言不发。
“清河,不说些什么?”
“不知道……该说什么……”颜清河有些不知所措,她捏着衣袖。
“走吧……”王爷看着颜清河的样子,有些心疼,摸了摸她的头,“时间还长着呢……”
这个季节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颜清河拉开马车上的帘子,看着外面,已然是湿漉漉的,雨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水坑里,溅起了一个个水花……
爹爹的墓碑,也会滴落下雨水吧……
不知道何时,在颜清河的心里,已然将王爷和沈鹤辞区分开,但这也只是称呼的区分罢了,在她的心里,他们同等重要,可或许,和王爷更加亲近了罢了……
一路奔波,终于看见王府的门匾了。
透过车窗,便见着丽香撑着伞在不停地张望着,神情紧张。
马车平稳停下。
颜清河也走了下来。
“郡主!郡主!您可算回来了!”丽香撑着伞快速走上前去,焦急地喊着。
“发生什么事了?”
“星洛小姐不见了!只在您的桌上看见一封信!”
“信上说了什么?”
“这郡主您不在,我们也不敢看啊!”
“哎呀,那快些走!”
王爷看着急急忙忙的两个人,笑着摇了摇头,孩子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