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a花了二十一天查清了莱尔药物的问题。
二十一天，对一个量子级ai来说算慢的。但这件事的确不好查——对方的手段藏得很深，深到连达恩的军方情报网都摸不着边。
最终小a是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的——不是查药，是查温度。
“药物从制药厂出库到送达王宫药房，中间经过四个中转站。”小a说，“每个中转站都有标准的温控和密封措施，达恩查过，没有异常。”
“但是？”
“第二中转站到第三中转站之间有一段穿越旧城区的隧道。隧道内的温控记录显示，过去三个月里有十七次微小的温度波动。每次波动持续时间不超过四分钟，幅度不超过零点三度。”
“四分钟？零点三度？这也太小了。”
“正常运输过程中不应该有任何波动。隧道是全封闭恒温环境，除非有人打开了运输舱的门。”
“打开四分钟能干什么？”
“足够用微注射器在药物胶囊的外层注入一种缓释抑制剂。这种抑制剂的分子结构和胶囊外壳的材料高度相似，常规检测无法区分。但它会干扰药物在体内的释放速率，让药效降低大约三成。”
“三成。和达恩说的吻合。”
“对。”
“这种抑制剂从哪来？”
“长老院直属的生物研究所。军方禁用品，只有长老院的研究机构有合法存储权限。”
“研究所归谁管？”
“生物研究拨款，第七长老哈克。”
“隧道的温控系统归谁管？”
“旧城区基建维护局。局长索伦，哈克的外甥。”
一条完整的链。
从长老院的研究所拿到抑制剂，通过哈克外甥控制的基建系统制造操作窗口，在运输途中完成注射。每一个环节都在长老院自己的管辖范围内，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哈克背后是塞拉斯。”我说。
“大概率是，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塞拉斯下了这个命令，哈克有可能是自作主张。”
“不可能。哈克排名第七，在长老院里不上不下。他没有胆子自作主张动虫皇的药。这种事只有一个人敢批——塞拉斯。”
“你怎么证明？”
“不需要证明。”
“什么？”
“小a，如果我现在把这份调查结果交给达恩，他会怎么做？”
“……以他的性格，大概会直接冲到哈克府上把人打成马赛克。”
“然后呢？”
“然后长老院炸锅，说军方迫害长老。塞拉斯借机发难，指责莱尔纵容暴力。内阁里的墙头草全部倒向长老院，局面彻底失控。”
“所以不能让达恩知道是哈克。”
小a沉默了两秒。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药换了。”
“换药？”
“不是换药源。是换路线。制药厂出库的时候药是干净的，问题出在运输环节。我需要让莱尔的药走一条哈克的人碰不到的路。”
“你打算怎么换？”
“制药厂的出库调度系统是电子化的吧？”
“全自动调度。每批药物出库时分配配送编号，编号决定走哪条运输路线。莱尔的药固定走常规路线——就是经过那四个中转站的那条。”
“备用路线呢？”
“有。制药厂有一条紧急配送通道，平时不启用，专门应对突发情况。走这条通道的药物不经过任何中转站，从制药厂直接送达指定地点。”
“你能把莱尔的药从常规批次里拆出来，编入紧急配送通道吗？”
“可以，改一个调度参数的事。常规批次照常出库、照常运输、中转站照常接收——只不过里面不再有莱尔的那份。哈克的人在第二站打开运输舱的时候，他们动手脚的对象已经不会出现在莱尔的药盒里了。”
“他们会发现吗？”
“短期内不会。调度参数的变更记录我可以嵌入制药厂的例行系统维护日志里，看起来像一次正常的批次调整。除非有人逐条核对每一批药物的配送编号和实际到达记录——这种精度的审查，目前没有任何部门在做。”
“好。紧急配送通道的终点设在哪？”
“你指定。”
“设在我的宫殿。”
“收到。从明天开始，莱尔的药会在每天凌晨四点通过紧急配送通道送到你的宫殿侧门。但你怎么让莱尔吃你给的药而不是官方送来的？”
“每天早晚各一次，我亲手喂他。他现在的状态——你觉得我喂他吃什么他会拒绝？”
“……也是。”
“官方送来的药照常接收，放着不动。让哈克那边觉得一切正常。”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对。”
“然后呢？药的问题解决了，哈克的问题怎么办？”
“不急。哈克是塞拉斯的刀。你不去磨刀，你去磨持刀的手。等塞拉斯的手不行了，刀自然就掉了。”
小a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忍了？”
“被踩了三百六十九次之后学会的。”
达恩来取结果的那天，我只给了他一半。
“药物确实被动了手脚。”我说，“是一种缓释抑制剂，注入了胶囊外层，导致药效降低三成。”
达恩的眼睛眯了起来。浅灰色的瞳孔收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点。
“谁干的？”
“还在查。”
“你查了二十一天，只查到这些？”
“抑制剂的来源涉及到一些敏感的渠道，不是短时间内能追溯清楚的。”
他盯着我看。
我面不改色地回看他。
达恩不是傻子。他大概能猜到我查到了更多，但选择不全部告诉他。他的浅灰色眼睛在我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一台高精度扫描仪在检测我的表情有没有破绽。
我没有破绽，在前线被踩了三百六十九次练出来的扑克脸，不是白练的。
“药的问题我已经处理了。”我说，“从今天开始莱尔的药由我亲手给他。保证成分纯净，不经过任何中转环节。”
“你怎么——”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做的。你只需要知道——莱尔的恢复速度会回到正常水平。”
达恩的下颌绷了一下。
他大概很不习惯被一个雄性用这种语气说话。但他更不习惯的是——他没有反驳的理由。因为我确实在做他做不到的事。
“查到是谁了告诉我。”他说。
“会的。”
“什么时候？”
“合适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
“当你冲上去打人不会把整个帝国打崩盘的时候。”
达恩看了我很久，然后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停下来。
“药的事，谢了。”
没有回头，说完就走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达恩这个人——脾气臭，嘴巴毒，动不动就揍人，雇了不知道多少水军每天给我发骂人邮件。
但他说谢的时候是真的在说谢。
这一点，和莱尔很像。不，应该说，莱尔和他很像。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莱尔身上很多东西是达恩的影子，达恩身上也有莱尔的痕迹。他们互相塑造了对方，像两棵从小紧挨着长的树，根都缠在了一起。
我是后来才栽进去的。
一棵从别的星球移植过来的、水土不服的、品种都对不上号的杂草。
但杂草有杂草的好处。
杂草最大的优势是——它什么土壤都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