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检查站
“注意看第七页。”韩宗霖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决赛阶段允许队伍在指定楼层自由移动选择战斗位置，活动范围是b1到b3。”
b1到b3。
而她要去的第四层入口，就在b3的通风管道里。
“有问题吗？”韩宗霖扫了三人一眼。
“没有。”三个人异口同声，难得整齐了一次。
韩宗霖把手册收回去，开始讲战术细节。林枝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默算时间。决赛当天，从b3的通风口爬进管道到第四层，来回最少需要十五分钟。加上开门和查看的时间，二十分钟打底。
二十分钟里，方怡宁和萧野得自己扛住。
如果萧野到第三天药效断档——
“林枝。”韩宗霖叫她的名字。
“在听。”
“那我刚才说的第二天的阵型切换你复述一遍。”
林枝面不改色地复述了一遍。韩宗霖盯了她两秒，没挑出毛病，继续往下讲。
十一点出头，合练结束。最后三组配合跑下来，衔接时间稳定在三秒七到四秒之间。韩宗霖勉强点了个头，把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的——端起来喝了一口。
“回去收拾东西，明早别迟到。迟到一分钟罚跑十圈，我说到做到。”
方怡宁收好护具，冲林枝点了下头就走了。
萧野站起来的时候左脚在地上多碾了一下，不知道是膝盖不舒服还是单纯的习惯动作。他套上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枝一眼。
“明天见。”
“明天见。”
门关上之后，馆里只剩林枝和韩宗霖两个人。
韩宗霖没急着走，靠在操控台上端着茶杯看她。
“你最近心思不在训练上。”
林枝没否认。
“我的状态不影响比赛。”
“我说的不是状态，是心思。”韩宗霖把茶杯放下，“你在想别的事。”
林枝笑了一下。“韩老师，评选赛前一天你跟学生说这种话，是想让我更紧张还是更放松？”
韩宗霖哼了一声。“我想让你听清楚一句话——不管你在717里打算做什么，先把比赛活着打完。”
林枝的笑收了一半。
他知道。不知道细节，但知道她有别的目的。
“我会活着回来的。”
“最好。”韩宗霖端起茶杯走向门口，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那个同学，姓陆的那个，这两天跟你跑前跑后，比我这个教练还上心。”
“她就那样，管不住自己。”
“管不住自己的人不会把闹钟精确到分钟。”韩宗霖推开门，“明早八点，别迟到。”
馆里空了以后，林枝在场边坐了一会儿。她掏出终端给陆青葵发消息：下午两点，东西交接。
回复很快：两点十分，我有个快递要签收。
林枝又给沈逐影发了一条：赛程手册看了吗？
沈逐影：看了。决赛在717的b1到b3，你的路线不用改。
林枝：院长那边有动静吗？
沈逐影：今天没调任何人的档案。他桌上多了一份717的设备巡检表，签了字。
设备巡检。评选赛前对717进行设备检查，正常流程。但林枝总觉得这个时间点签巡检表没那么简单。
沈逐影：还有一件事。
林枝：说。
沈逐影：你识海的封印今天裂缝又大了一点，我在隔壁都能感应到共振。你自己没感觉吗？
林枝回想了一下早上的情况，灵象发出不安信号、本源完整度掉了0.1%，都对得上。
林枝：感觉到了。
沈逐影：进717之后共振会更强。尤其靠近第四层的时候，封印可能会被激活。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枝把终端收起来，起身往外走。
下午两点十分，她敲开了陆青葵的门。
陆青葵把快递签完扔到一边，蹲在床边把储物箱拖出来。手电筒、备用电池、匕首、0716徽章，一样一样摆在床上。
“贴身怎么藏？”
“手电和电池放左腿侧袋，匕首绑右小腿内侧，徽章塞内衣口袋。”
陆青葵看了她一眼。“你连内衣口袋都想好了？”
“出门之前就想好了。”
陆青葵把东西按顺序装好，递给她一个巴掌大的防水袋。“徽章用这个包着，贴皮肤放的话汗水会腐蚀涂层。”
林枝接过来，把徽章仔细裹好塞进兜里。防水袋上还贴着一小条胶带，写着“别弄丢”三个字。
“行了。”林枝拍了拍口袋，所有装备各就各位，“明天我穿训练服的时候把这些全带上，不会有人搜身。”
陆青葵站在她面前，两手插在卫衣兜里，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想说什么就说。”林枝看着她。
“没什么，就是——”陆青葵偏了下头，“你从第四层出来之后，记得给我发消息。发不了消息就敲墙也行，反正让我知道你活着。”
“管道里没有信号。”
“那你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发。”
“行。”
陆青葵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厨房，锅碗碰撞的声音传出来。
“晚饭做早点，你明天五点半得起。”
林枝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厨房灯照着她扎起来的马尾和卫衣后背的褶皱。灶台上的火苗蹿起来，油烟味跟着飘过来。
她低头看了眼终端。
两天。
评选赛前一天，林枝四点五十就醒了。
不是闹钟的功劳，是识海里那道封印裂缝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缝隙里翻了个身，翻完又安静了。她闭眼查看了一下，灵象本源完整度还是56.8%，没继续掉。
封印的蓝光比昨天亮了一点点，边缘的古老纹路像心跳一样慢慢搏动。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退出识海，下床洗脸。
门口没有保温袋。
林枝站在台阶上愣了两秒，掏出终端一看，陆青葵五分钟前发的消息：粥还在锅里，你过来端。
她穿着拖鞋踩过两栋别墅之间的草坪，敲了敲隔壁的门。陆青葵开门的时候手上沾着面粉，围裙系得歪歪扭扭。
“你在做什么？“
“葱油饼。“陆青葵侧身让她进来，“你昨天说食堂的葱油饼像硬纸板，我试试自己做。“
厨房里一团乱战。面盆里的面团被揉得坑坑洼洼，案板上撒了一层葱花，油壶倒在灶台边上，瓶盖不知道滚哪去了。
“你以前做过吗？“
“没有。“陆青葵理所当然地回答，“但我看了教程。“
林枝把油壶扶正，瓶盖在水池角落找到了。她洗了手站到案板旁边，看陆青葵把面团擀成一张厚薄不均的大饼，刷油撒葱花，卷起来盘成螺旋状，再按扁。手法生疏但步骤没乱，看来教程确实看了。
饼下锅的时候滋滋作响，葱花的香气混着热油味弥漫开来。林枝靠在灶台边闻着味道，觉得胃口被唤醒了。
第一张饼翻面翻早了，一面焦一面白。陆青葵皱着鼻子把它夹出来扣在盘子里。
“这张你吃。“
“凭什么给我次品？“
“第一个永远是次品，你不吃谁吃。“
林枝撕了一角塞嘴里。外皮有点硬，但里面的层次居然出来了，葱花和油脂夹在面皮之间，嚼着有股踏实的粮食味。
“味道还行。“
陆青葵头也不擡地煎第二张。“那当然，我做的。“
两人把三张饼和一锅粥消灭干净。吃完的时候六点出头，窗外天刚亮。
林枝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陆青葵洗碗。水龙头的水流声很稳，碗碟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清脆声。
“你今天有课吗？“
“没有。调课了。“
“调课干嘛？“
“送你们去校门口。“陆青葵把碗倒扣在架子上擦手，“虽然也就走五分钟，但我想去。“
林枝没说什么。
七点十五，林枝回自己房间换训练服。把装备一件一件从昨天分装好的防水袋里取出来往身上塞——手电筒和备用电池放进左腿侧袋，裤脚扎紧；匕首用绑带固定在右小腿内侧，贴着皮肤；0716徽章裹着防水袋放进贴身内袋，胶带上“别弄丢“三个字正对着心口。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外表看不出异样。
终端上韩宗霖的消息：明早八点校门口，准时。
萧野回了个“到“。方怡宁回了“好的“。林枝回了个“嗯“。
她把终端塞进口袋，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桌上摊着韩宗霖发的赛程手册复印件，上面用笔画了几个圈——b3层走廊平面图被她描了两遍加粗。她把手册折好放进背包侧袋，又摸了摸腿上的手电筒。
硬硬的，硌着大腿外侧。
七点四十五，陆青葵敲门进来。
她换了身利落的外套，头发扎得很高，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能量棒六根、运动饮料两瓶、创可贴一盒、湿纸巾一包。“她把袋子放在桌上，“你书包里的补给条我看了，热量不够，换成这个。“
“你连我的补给条热量都查了？“
“包装上写着呢，我又不是去化验的。“
林枝把陆青葵准备的东西换进背包，原来的补给条扔进垃圾桶。
七点五十分，两人出门。
经过8号别墅的时候，林枝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大门紧闭，外面放着两个快递箱子，积了点灰。沈逐影昨晚的消息停在凌晨两点四十一分——“明天校车上不方便说话，有事到了717再联系。“
林枝走过去，没停留。
校门口的黑色校车已经停在那了。方怡宁靠在车门旁看手机，萧野双手插兜站在三米开外的树荫下，嘴里叼着半根能量棒。
韩宗霖坐在副驾驶上，车窗摇下来半截，冲她们点了下头。
“来得挺早。“
“八点还有十分钟呢。“林枝说。
陆青葵站在林枝旁边，目光扫了一圈三个参赛选手。方怡宁脸色平静但指甲剪得极短，是做了战斗准备的痕迹。萧野今天的长袖袖口比平时松，左手一直插在兜里没拿出来。
“上车吧。“韩宗霖敲了敲车门。
方怡宁先上了车，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萧野把能量棒剩下的半截塞进嘴里嚼完，跟着上去坐在中间排。
林枝背着包走到车门前，回头看了陆青葵一眼。
陆青葵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揣在外套兜里，看起来像是来送人上学的家长，就差挥手说“路上注意安全“了。
“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发消息。“林枝说。
“第一时间。“
“嗯。“
“手腕的肌贴我多塞了两卷在你包侧袋里，别省着用。“
“知道了。“
陆青葵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林枝没料到的动作——她走上前一步，伸手拽了拽林枝训练服的领口，把翻起来的一角摁平了。
“领子歪了。“
林枝低头看了看。领子确实歪了。
“行了，上车吧。“陆青葵退后一步，把手重新揣回兜里。
林枝转身上了车，在萧野旁边坐下。车门关上的时候她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陆青葵还站在校门口，早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拖得老长。
校车启动驶出校门，拐上主路。
车里很安静。方怡宁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默背战术。萧野盯着窗外发呆，右手无意识地转着矿泉水瓶盖。
林枝掏出终端，看了眼赛程安排。今天下午抵达京都北郊的717设施驻地，晚上抽签分组，明早正式开赛。
她退出赛程页面，打开备忘录。之前写的那个“变量“文件还在，内容是空的，被她删掉了。
她在里面重新打了一行字：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发消息。
然后锁屏，把终端塞进口袋，靠着椅背闭上眼。
车轮压过路面接缝的声音有规律地传上来，咔嗒，咔嗒。
萧野突然开口。
“林枝。“
“干嘛。“
“你今天安静得不正常。“
“我一直很安静。“
“你什么时候安静过？上次你安静了十分钟，回头就炸了一个鱼塘。“
林枝睁开眼瞥了他一下，发现这人的观察力偶尔精准得让人不舒服。
“我在想晚饭吃什么。“
“驻地食堂统一吃，你想也没用。“
“那你别问了。“
萧野哼了一声，把目光转回窗外。
车在高速路上行驶，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变成近郊的低矮厂房，又逐渐变成大片的树林和起伏的山丘。路标上的字林枝现在能看清大半了——视力恢复到这个程度，虽然不算完好，但至少不用猜。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前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建筑轮廓。体量很大，没有多余的装饰，像一块从山体上切下来的混凝土方块，周围用铁丝网围了一圈。
韩宗霖在前面说了句：“到了。“
林枝摸了摸右小腿内侧的匕首轮廓，又按了按胸口硌着心窝的徽章。
校车减速，驶入717设施外围的检查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