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两人背对背躺着,房间里一派安静。
  温渟困极了,脑门上的神经一跳一跳的。但背后的一呼一吸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可关键问题是,听了好半天。背后那人从未动过。
  温渟微微转身,看过去。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睡不着吗?”
  寻常人睡着之后,也会有不自主的小动作才对。她这么久没有任何动静,可别把自己压麻了。
  秋似月闻声立即睁开了眼睛。
  身后有热源接近,低处,有一抹深色进入了视线,是温渟微宽的袖口落在了她外露的胳膊上。光滑,微凉。
  “嗯。”她屈起胳膊,抱住自己,笑呵呵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哈。”
  哗啦啦地一声。温渟突然翻身,隔着被子将她裹抱住。
  房间再次安静。
  他尴尬着声音,“睡不着的话,要不一起看个电影吧。”
  “哦。好。”
  秋似月利落地下床,去拿电脑。
  两人依旧是窝在被子中,乖巧地并肩坐成一排,把电脑架在腿上。
  秋似月漫不经心地划着影视软件,“想看什么?”
  话音刚落,划过去一栏纪录片,封面是卷曲的企鹅。秋似月想到梦中的场景,刚要说,要不然我们就看这个吧。
  温渟却抢先开口,“看这个吧,时空旅人的妻子。”
  秋似月微讶,点开了片子。
  看时空穿越相关主题的……倒也不奇怪,毕竟现在两人也有这方面的怀疑。可刚才温渟提出要看电影,秋似月还以为他也和自己存了一样的心思,想复刻一下梦中的情境。
  她没忍住道,“我还以为你会想看企鹅纪录片。”
  温渟条件反射地啊了一声,像是在思索起什么一般,半天才开口道,“啊。也不一定,什么都要和梦中一样吧。”
  光影动了起来。秋似月点头,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电影之上。
  她是一个很专注的人。电影播放期间,她的目光平静,神情若有所思,早已经把刚才的对话抛之脑后。即使温渟期间拉住了她的手,她也只转头一秒,对他笑。
  只是接近尾声的时候,估计是太累了,她靠在温渟的肩上,几乎睡过去了。
  温渟先抱着她躺下,合上了腿上的笔记本电脑,离开了床半分,打算将电脑放在床头柜上。
  “……温渟……”
  她感受到身旁突然空了,眯着眼睛随便叨了两下,攀上了温渟的胳膊。
  温渟回头,看她迷蒙着眼神挂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太可爱。他揉搓她的头发,安抚道,“嗯,在这里。”
  她满意了,神思放松,沉沦着。在意识沉眠之前,她突然嘟囔道,“这电影的穿越方式好特别啊。是碎片化的。你说……我的穿越,是不是也是特别的呢?”
  温渟抚在她头上的手一滞。
  都说沉睡前的一秒,思考总是最有效的。她的话,让温渟想起古籍上的那句话,
  【命运自有其守则。当行事与其相悖,命运或依据事件性质,制造混乱。】
  转头再看她,已经在暗黄的光晕下睡沉了。她抱着他的胳膊,嘴角有一丝安稳的笑。
  看来今晚并不会有可怖又未知的梦了。
  温渟起手关了灯。
  梦境是惩罚吗?
  他不知道。那或许是命运为她量身定制的惩罚。这并不是他抗拒看梦中的企鹅纪录片,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只知道,他要让秋似月好好活着。
  这想法自心底起,像是某个从出生那天起就种下的种子,此刻已经占据了整个心。
  **
  温渟醒来时,秋似月已经不在。
  看床边的温度,已经离开很久。温渟拿起手机,里面有她留的言。
  【秋似月:我今天要开工啦。你醒了以后去吃饭,然后自己随便逛逛。车钥匙放在床头柜来啦。】
  一段文字,四处都是调皮的小语气。温渟抿起嘴角,擡眼看到阳光从纱帘中透出,已经是下午了。
  温渟下楼去餐厅,边发信息给秋似月,问她什么时候下班。
  餐厅和会议厅都别安排在地下一层,温渟去得晚了,餐点已经不剩什么。厨房根据他的点餐去另做,他点头,说自己在周边绕一圈再回来。
  秋似月提到过,今天他们也会在这边开会。温渟闲来无事,往秋似月的会议厅附近走,打算偷窥一下她的工作状态。
  可到了那头,会议室门半开着。里面吵吵嚷嚷,甚是喧嚣。
  温渟探头进去,一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孩子,正对着语气不善地说着什么。
  “月姐。你的个人选择,我们本应该尊重的。但是我们的项目组资源毕竟掌握在江总的手上,现在他说撤就撤,把我们撂在这儿了……!”
  “是啊月姐。你带队,也多少顾及点我们,起码不要得罪江总吧。或者你回去再拒绝他,也好啊。”另一个男人跟腔道。
  秋似月站在中间,被一群人围着,冷笑道,“他不是说,是总公司突然决定放弃这个合并项目的吗。”
  刚才的男人急道,“那明摆着是官方套话!难道是,你也要搪塞我们?他们现在走了,我们连买机票回去的钱都没有!”
  “所以你们就打算把罪名坐实在我头上。”秋似月淡着脸色,“尽管你们自己也觉得,江声因为我拒绝了他的求婚,从而公报私仇,撤掉项目,这件事情非常的荒谬。但因为我这个导火索还在这里,便可以成为你们的出气口,对吗?”
  她冷淡地质问着。周围一片寂静,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反倒叫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个女孩子站在了秋似月的旁边。
  “归责有用吗?能解决什么问题吗?”
  她刚说两句话,就对上别人愤怒的眼神。她声音渐低,哼声道,“明明知道是别人的私事,还在这里指手画脚。”
  身后传来脚步声,引得众人向外面看过去。秋似月一侧头,温渟已经走到了她旁边。
  “我不太懂你们的想法。但是,让别人的女朋友,为了利益,暂时按下别人的求婚,你们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秋似月猛地站了起来。
  温渟面色难得严肃,他这是生气了?
  她刚要擡手,温渟率先抱住她的肩膀。
  “我家里人和江家也有些故交,我已经找人去了解情况了。这么大的公司里,一个项目,不是江声一个人说撤便能撤的。如果真是他公报私仇,非要这么任性,那他也必须对你们负责到底。”
  “所以现在,请你们每个人,尊重我的女朋友。”
  他抓住秋似月的手,将她从椅子内侧拉了处理。侧头时正巧对上了晓宇激动的目光。
  他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
  秋似月坐在温渟对面,看他一言不发地吃着一碗麦片。
  他下咽的模样看起来很……生硬,秋似月使劲抿住嘴,生怕笑出声来。
  估计他是没吃过这东西,所以吞咽的时候,格外费力,下咽的时候,秋似月看着他的喉结,她几乎都了错觉,好想看到了麦片在喉结上,卡住,又落下。
  “咳咳。”
  她赶紧消灭了自己的幻想,拿了纸巾,轻擦温渟的嘴角。
  温渟擡眼,整齐的纤长睫毛衬得他毛茸茸的,和刚才在会议室里凶巴巴的他,判若两人。
  温渟:“你刚才给徐老师打电话,他怎么说?”
  秋似月长叹一口气,语气不善,“我听那个意思,这次的工作,是江声瞒着公司推进的。老江总并不知道。他本来算盘打的好,想着跟我求婚成功了,我化身他的家生牛马,给他猛猛干出点成绩来。到时候他情场事业双丰收。”
  “这人做事,手段总是有点上不得台面。”温渟说道,“如果你们同事需要回去,飞机票的事情我可以解决。只是我不想影响你做事的步调。”
  秋似月托着腮,笑得开了花似的,“我懂我懂。不过你不用担心,徐老师还是非常称职的,已经去找老江总要说法去了。”
  温渟又吃了会,突然停下了。托着腮,看她半天。
  “江声和你求婚……他这自信是谁给的啊。”他嘀咕,低着头,向上翻眼睛看她,“我都没有这个自信。”
  瞧这阴森的模样。秋似月心道,这话我可不敢接。
  “你们两个,性格差异哈。我和他早就没有关系了。”
  温渟愣了,“什么叫早就?”
  秋似月懵住。
  这人……严防死守的厉害!
  她狡辩道,“就是,我,我和他一直都没有关系。那不就是早就没有关系了?”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秋似月拿起一看,是李泽宇。
  哎。估计也是来问这件事的。不过,家兄电话来的及时,她逃过一劫。
  她指着手机对温渟说,“我接个电话。”
  温渟幽幽的眼神飘过来,又喝了口汤,对着她摆摆手。
  秋似月也没走开,当着温渟的面接起电话。
  “喂,泽宇哥,是不是来问项目的事情?”
  对面李泽宇很淡然,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徐徐道,“我已经知道了。就是想来问问你,现在是不是焦头烂额。需不需要帮忙?”
  秋似月:“不需要,我还好。那你的工作算是结束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吧。在这边,也没什么事做。”
  秋似月在这边点点头,突然想起他也看不见。她笑起来,“那你走之前要不要见一面?”
  李泽宇打电话过来,本就有此意。
  “当然。只是我明天还有点事。我在一个聋哑人学校考察,他们明天有一个手语科普课。嗯……可能得明天六点以后了,可以吗?”
  “西班牙语的手语课?”秋似月笑道,“你也太好学了吧。”
  说话间,她目光落在对面正在吃水果的温渟身上。不自觉地,她突然觉得哪里有点怪。
  “哈哈,”李泽宇在对面笑道,“是国际版手语课的教学。但是我也想充分对比一下,和在国内学的有什么区别。”
  她也想起过去经常去青蝉的那些时光。李泽宇心善,向来对孩子们的事情非常上心。
  她爽快道,“这好办,我直接去那里找你吧。”
  电话挂掉。目光又重新回到温渟的身上。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温渟看她呆愣地坐着,手在她面前挥舞了两下。
  “hello?”
  秋似月笑了,还拽上英文了。不过,温渟的英文最近确实进步很多。
  ……英文?
  她猛地抓住了那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