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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窥石?
  盯着这三个字许久后,某种熟悉感顺着秋似月的鼻子里钻了出来。她捏了捏鼻子,有点酸,可能是夜里太安静,她莫名其妙想哭。
  她突然委屈巴巴的,很脆弱,却找不到原因。一擡眼,客厅的灯还亮着,像是有人在那里。她习惯性地往屋外喊了一声,“似阳,你听说过什么梦窥石吗?”
  没有人回应。
  窗外传来几声孩子啼哭的声音,吓得她头皮发麻。伴随着呜呜的风声,啼哭的声音颤抖起来。
  像是有被抛弃的小孩子,平白地被放在了路边。
  这想象让她头皮发麻,睡意全跑光了。她扒开窗帘伸头去看,发现楼下绕着几只要打架的猫张大嘴巴在叫。
  她呼出一口气。能找到声音的源头,她便不怕了。再看向安静的门口,刚才的恍惚让她深叹,夜里的情绪总是复杂。
  手机的荧光屏安静地闪着。
  梦窥石?哪来的江湖骗子。就算她再客观些,相信玄学只是还未破解的科学,那又怎样?难不成还把那些梦当成科研话题去破解吗。
  她还是多关注现实,找出似阳死的前因后果。
  她没了兴致。
  秋似月擦了把脸,坐在床边上反应了一会。手指犹豫地停在手机上方半天,完全拒绝的话半天也没打出去。不过……这人一箩筐的消息,究竟是谁有求于谁?要不先晾他个几天,看看能不能倒逼他,套出更多的信息来。
  只是不知道这梦窥石又是哪扇大门的钥匙。秋似月昏沉睡去后,又陷入了梦境。
  今夜的梦不比前一夜的震痛,要平静许多。
  梦境是从一个天空暗蓝的夜里开始。她正站在水星球的门口,赫然是水星球的一名员工。她脑中的时间概念十分清晰,现在是秋似阳去世的三年后,秋似月放弃了去马尾藻海研学的机会,进入水星球成为了一名普通研究员。
  今年水星球举办了五一黄金周的嘉年华活动。是以,她刚刚加班结束。周边有同事经过淡淡地问了她一声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她一如往常摇头拒绝,随后独自走向停车场。
  五月份的莲沧温度刚刚复苏些,夜风是带着夏意的湿暖。停车场很空荡,只剩下一黑一白两辆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甚至还很巧合地挨着。她微微皱眉,低下头快步走到自己的白车前,刚要开车门,身后突然罩过来一个阴影。
  “秋似月?”
  她回头,安静地看向对方,没说话。在反应过来的第一秒,她拔腿就跑,却骤然腿软,失去了意识。
  悠悠转醒时,她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上。身上有不寻常的酸软感,随后恢复了一些意识,记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是被歹徒抓住了?
  她稳住身形,冷汗直冒。昏黄的路灯从车前窗直射入车内,驾驶座附近影影绰绰,依稀有个人影。
  她轻轻转着脑袋,想趁着此时打量一下车内趁手的工具,却发现车内的玻璃都被黑布遮了个严实。
  像个灵车一样。
  胳膊一动,她兜里有个硬实的东西,是车钥匙。刚才太紧张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被绑上。她手探入兜里,攥住车钥匙。这东西挺结实,勉强能当个石头用。胳膊往外一伸,她无意中碰到了旁边座位上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一个黑色四方的盒子。
  这盒子质地温润,触手生温,像一口小棺材,在黑暗中发出黑色玉石的色泽。盒盖凹凸不平,应该是篆刻了什么图案。她感觉有点邪门,不禁汗毛竖立,立即将手缩了回来。
  但奈何好奇心犯贱,她一边呲牙咧嘴还忍不住余光往那边瞄。
  “你醒了?”前面的男人注意到她的动静,转头嘟囔了一句。
  秋似月骤然向前扑过去,用胳膊夹住对方的脖子。
  “先别急。”那男人被她捉住也不恼,声音格外冷静,“我只是找你有事,要不要坐下慢慢谈?”
  秋似月再次无意中瞥到那盒子。余光中,金色的铭文有光泽一闪而过。她手里没放松,皱眉呵斥道,“找我有事还要把我先放倒?这就是你的诚意?”
  那男人一滞,一语带过,“只是怕你那边的同事过来节外生枝。”他赶快继续补充道,“我是受人之托,将这个盒子带给你。”
  “这里面是什么?”她大胆去掀那盖子。
  对方阻拦道,“你还是带回家再打开比较好。”
  啪嗒一声。盒盖突然被拱起来,似乎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抖动了一下。窗外一阵风刚吹过,树枝被吹得簌簌作响,像是电影里恐怖场景的某种先兆。
  她忽然紧张到难以呼吸,憋着气擡起头问,“是谁指使你的?你刚才是怎么把我弄晕的?”
  “我叫寿司。”
  那男人答非所问,“三天。你保管这个盒子三天。三天后,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现在拿着盒子走吧。”
  说罢,寿司便毫不客气,连人带盒给她赶了下去。
  这人实在奇怪。秋似月没废两个脑细胞,就记住了他的名字。不敢再节外生枝,她匆匆赶到家里。开了门连灯都来不及开,她将那盒子放在桌上,掀开盒盖。
  某种掩盖不住的红色流光映照到天花板上,屋子里的流光暗影被填了色,房间霎时变得梦幻至极。
  她定睛看去。
  里面果真是活物。那东西婴儿模样大小,人身鱼尾,赫然是一条红色尾巴的美人鱼!
  秋似月傻在当场。这实在是冲击了她对生物进化论的认知。怔愣半晌,她才注意到,人鱼的旁边还有一封信。
  【致我亲爱的似月。】
  她心弦微动。谁会如此称呼她?
  她眼神暗淡下去。姐姐已经逝去几年,她与养父母也闹翻,几乎不来往了。生活像陷入一摊死水一样封闭,还有谁会这样称呼她呢?
  她快速看下去。
  可这信上的内容很奇怪。一封信读下来很不通顺,大部分都被涂抹了,却又不像是被人为涂抹,更像是有规律的马赛克从二次元被搬到了三次元,规规矩矩地将必要内容遮挡住。
  最终她只读到零星的几个字,很难判断出文义。写信人似乎是想告诉她一些什么。就这样囫囵着看到中间部分,终于有了一句完整的话。
  【如你所言,这世界上曾有诸多奇迹。那么我也希望这样的奇迹,能降临在你身上。】
  奇迹?
  她独自站在黑暗的屋子中,空荡荡的很冷。在这一刻她想到了许多事,随之温热涌出,笼罩了眼眶。是谁将这样温暖的情感通过这封信件传达过来,轻易地将她的心攥得微微发痛呢?
  可奈何,向来奇迹二字,它由大片的绝望和薄弱的希望组成。这话尽管温暖,却未能带来光亮。她抹掉神伤的眼泪,继续向下读。
  写信人并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而下面的内容画风突转,讲了些照顾人鱼的基础知识,笔迹也不同了。
  秋似月合理推测,想必是那个叫寿司的男人后加上去的。
  她去了书房,按照说明去找一些材料,自制了临时的补氧仪。折腾了小半夜,她将小人鱼抱出来,打算转移到旁边的水箱中。人鱼被抱出,盒子却没空,底下,还有一块透着润色的黑石头,上面写着很奇怪的字符。
  她对古文字没太多研究,幸亏互联网发达,她找了一圈转换器,试了好几种,最终确定那是篆体字。
  那是一个“窥”字。
  **
  下午时分。
  秋似月是被门铃声震醒的。一并而来的是她旁边的手机,一直响个没完。她发着懵把窗帘扯开,太阳已经到了西边,热源透过茂密的树木,金黄色稀稀拉拉地尽数撒在她的床上,十分刺眼。
  她蓬头垢面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门一打开,江声正高举着手,对她一笑。
  “再不开门我就打算敲门了。”
  秋似月给他让路,悠悠关上门。她满脸是熬过夜的暗影,垂着手脚步漂浮,魂灵似的跟在他屁股后边走进来。
  江声一坐下,笑意就减了几分,一看就是有话要说。秋似月身子不自觉绷直,清明了眼神地盯着他,等着他说话。
  “似阳的死亡调查已经有了个雏形。”
  江声将包里的文件递给秋似月,他有些愧疚,眼神也飘忽,声音低沉下来,“的确是我们公司的责任,这只虎鲸有一些抑郁问题。之前似阳上报的时候……主管没当回事,就没被重视起来,没想到出事了。”
  秋似月一页页翻过去。报告的内容已然十分详尽,里面对鲸鱼的各项数据指标都显示,这头鲸鱼因为某种原因,有严重的抑郁倾向,早已经不适合去参加虎鲸表演训练。秋似阳曾经多次上报给主管,说这头虎鲸不适合继续驯养,却都被刻意忽略了。
  她的目光落在对虎鲸馆工作人员的调查部分。这里很有趣,虎鲸馆主管的调查报告最长,足足有12页,细节还原了这头鲸来到虎鲸馆以后的所有事情。
  秋似月觉得奇怪,“为什么只有这位李主管的调查这么长,而其他员工的调查都这么短”
  江声答道,“似阳的这头鲸是最近新来的,只有似阳和它亲近一些,她只上报给主管,所以其他人对这件事情并不是很了解。”
  秋似月快速翻看起来。
  李主管在报告中提到,这头鲸刚来的时候不太适应海洋馆比较狭窄的生活环境,因此非常不服管,每天在场馆中上蹿下跳。因为秋似阳是馆中能力最受到肯定的一位,自然而然被指派去驯养这头鲸鱼。
  主管指出,当秋似阳提出这头鲸鱼有抑郁症时,这头鲸鱼的实际表现误导了他。他驳斥秋似阳给出的理由是海洋生物抑郁的先例很少,就看那鲸鱼每天四处搞破坏的模样,哪像是有抑郁症的?于是他让秋似阳不要消极怠工。
  而关于其他员工的调查,里面有一件事情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人提到,秋似阳在某天向主管请了半天假,请求将这头鲸指派给其他人暂时照顾。之所以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是因为这位主管并没有批秋似阳的假,反倒转身去海洋馆的大群中公然圈出秋似阳,问她是否要继续这样推卸工作。
  秋似月看到这里,突然加了速,刷啦啦地快速翻看。
  随即她又翻回某页,眼睛定在某处,指着文件说,“这位主管在群里说,‘秋似阳,你应该把目光多放在工作上,不要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推活。’”
  她擡起头,歪着头十分不解地冷笑一声,“你不觉得矛盾吗?前面刚说认可我姐的工作能力,所以脏活烂货都推给她,下一秒就去群里公开处刑,说她推活。”
  她将文件扔到沙发上,不屑地笑了声,撞向沙发靠背,抱起自己的胳膊。
  “你确定不去查查,他为什么不把我姐说得话当回事吗?那些职场上的脏事,江总不会看不懂吧?”
  她又支起身子,质问的声音尖利到将嗓音中的嘶哑尽数刺破,拳头也锤在沙发上砰砰作响,“我是不是能告他,说是他谋杀我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