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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后续
  迦蓝衣谈判时,一丝一毫杀气都未泄露。
  一个常年杀人的高手,再怎么收敛,身上那股气息也藏不住。
  迦蓝衣身上没有。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真正动过杀心。
  “所以你才那么笃定?”君别影道。
  “都说了,我那都是猜的。”云清音难得好心情地俏皮一回。
  君别影收起嬉笑的神色,看着她认真道:“赌局你赢了,说吧,赌注是什么?”
  云清音丢下一句:“赌注是,以后少说废话。”转身就走。
  君别影愣在原地,发现自己被云清音戏耍,猛地擡脚追上去:“什么?不是这样玩的!云清音,你站住!”
  云清音步伐迈得更大了些,唇角在暮色遮掩下,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君别影追上来,正好瞧见她嘴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
  他心底漫上些许欢喜,没有缘由,就是欢喜。
  君别影没有再嚷嚷,安静地跟在她身侧。
  梅丽莎还在惊叹于迦蓝衣真的退兵,见云清音带着君别影回来,从马车上跳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好生打量了云清音一番,确认她完好无损,才松了一直悬在心口的气。
  “清音,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没事。”
  梅丽莎的声音又急又亮,一个问题抛出,还未等回答,又抛出下一个问题,“迦蓝衣竟然肯走,你们都谈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看得有多揪心,在敌方阵营都能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九皇叔还跟你一起胡来,你们两个商量好的?”
  “没有商量。”
  没有商量?梅丽莎瞪圆双目:“难道这就是妇唱夫随的魅力?”
  君别影闻言,眼底不受控制地染上笑意,显然对“夫唱妇随”这四个字受用至极。
  云清音秀眉微蹙,低斥道:“别胡说。”
  梅丽莎才不管,眉飞色舞地开夸:“清音,你可知今日你这一手有多绝,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对方停手,这一招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我见过拿刀架敌人脖子谈判,没见过拿刀架自己脖子谈判,关键是你还成功了!”
  “你用刀抵住脖颈帅气谈判的气场,我在后面看得都心潮澎湃!你的胆子是铁打吗,还是压根没有怕这根弦?”
  云清音被她吵得耳朵疼,转身就走:“我去看看伤员。”
  “欸,你别走啊!”
  梅丽莎在后面追着喊,“我话还没说完,你今天干的事够我在外头吹一年,清音,云清音!”
  云清音运起轻功,远离身后那个聒噪的女人。
  迦蓝衣的催眠术解除后,被控制的人相继恢复神智。
  互殴的弟子大多数都是轻伤,五六个重伤,好在没有出人命。
  孙思远带着阿阮在处理伤患,云清音走过去,顺手接过阿阮手中的纱布帮忙包扎。
  梅丽莎追出去几步,见云清音真的去帮忙包扎,没好意思再追,转身正好撞上君别影。
  君别影悠哉悠哉回来,见到梅丽莎,笑眯眯望着她。
  伸手不打笑脸人,梅丽莎道:“我是该唤您一声九皇叔还是王爷?”
  “随你。”君别影无所谓笑笑,称呼而已。
  “那王爷,”梅丽莎着实好奇得紧,“你们俩在那边跟迦蓝衣说了何言,她如何就同意撤兵?”
  “谁知道呢,问就是被本王一身的风华气度给劝走了。”
  梅丽莎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想打人的冲动:“王爷您能不能正经一些。”
  “本王不正经,那你找正经的人去问啊。”
  君别影朝云清音的方向努了努嘴,“本王都是听她的,你有意见找她去。”
  要是云清音愿意说,她早就知晓了,何必还要来问君别影。
  梅丽莎只觉一口气卡在喉间,没好气道:“你倒是听话。”
  “本王不听话,难道听你的?”
  梅丽莎已经要控制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
  她发现只要跟这位九皇叔说话,每次都会被他堵死。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哼,她偏不服气,张嘴又问:“你就这么相信清音,跟着她一起去,跟着她拿刀架脖子,就不怕她真的抹了脖子?”
  君别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因为她聪明,聪明人不会做蠢事。再说,她若是抹了脖子,本王也逃脱不了一死的命运。”
  梅丽莎张了张嘴:“你要和她同生共死啊。”
  “不然呢?”
  “真够痴情的。”
  君别影义正言辞,“能为她痴情,本王心甘情愿。”
  梅丽莎这回是被噎得彻底说不出来话。
  眼前这人脸上神情认真的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他完全能痴情到云清音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他都不会怀疑的地步。
  梅丽莎摇了摇头,情情爱爱什么的,最磨人了。
  她决定不再继续理恋爱脑上头的君别影,转身就走。
  大部队回到苍月神教时已是深夜,去时便已近千人马,归来队伍更是壮大数倍。
  所幸夜深人静,百姓皆在沉睡,无人撞见归来时的浩荡阵仗,不然次日必定满城热议,沦为坊间最大谈资。
  夜已深,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从黑牢里带出来的人,暂时安置在苍月神教营房,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云清音回到房间,将银链解下来放在桌上,又取出那本册子翻了几页,才洗漱休息。
  黑牢的后续事宜较为琐碎。
  被解救出来的百姓需要安置,真正作奸犯科的罪囚需要收押,私采出来的锡矿也需要封存,黑牢的资产得彻底清查,以及联合把持黑牢的各路势力都需要追责。
  每一件事都绕不开官府。
  萧烛青主动揽下了这门差事。
  他带着京畿处信物,登门拜访敦煌知府。
  京畿处掌管天下刑事,黑牢私设监狱、滥抓平民、私开禁矿,每一件都属京畿处的管辖范围之列,萧烛青出面,合情合理。
  萧烛青亮明身份,将黑牢的罪证一一摆桌案,敦煌府的周知府看着桌上一摞摞证据,更被京畿处的名头吓得额头冷汗直冒,连声应承全力配合。
  他辖内竟出了私设牢狱,私采禁矿的滔天大事,还被顶头上司京畿处直接拿到实证,哪里还敢有半分推诿,直言定将黑牢一事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萧烛青做事向来一板一眼。
  他在知府衙门坐了一整天,逐条逐项敲定处置方案。
  被解救的百姓登记造册,由官府出资护送回家。
  那些从矿区和死囚区救出来的人,有的家在敦煌本地,有的来自西域各地,最远的甚至来自边境他国。
  周知府承诺,只要是能查清户籍的,一律安排车马送归。
  查不清的,暂且安置在敦煌城外的官办驿站,等核实身份后再做处置。
  黑牢里关押的真正罪囚,经京畿处复核后被收押至敦煌府狱。
  守卫头子、管理层、以及动手杀过人的打手,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
  萧烛青全程监督。
  私采的锡矿全部封存,归入国库。
  那条矿道,萧烛青让人封了入口,派出苍月神教弟子守着,在朝廷派专人接管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黑牢中缴出来的财物,经清查后登记入册,一半充公,一半用于补偿受害百姓。
  至于联合把持黑牢的西域各大家势力,萧烛青没有动他们。
  这些人不能由他来动。
  他以京畿总捕的名义写了一封奏报,把黑牢的来龙去脉、各种势力牵扯、锡矿数量流向、受害百姓人数等等情况逐条写明,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私设黑牢、滥抓无辜、私开禁矿,条条都是死罪。
  其中以拦截苍月神教的五家势力为甚,他们明知黑牢在做什么,不但不制止,反而从中分润,帮忙遮掩,这已不只是道德问题,这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朝廷批复下来之前,黑牢原址由苍月神教代为看管,任何势力不得靠近。
  半个月的时间,萧烛青都在知府衙门和苍月神教之间来回奔波。
  这一次黑牢之行,没有人受大伤,没有新的追杀,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变故。
  除了萧烛青在忙,其余人都很闲。
  君别影每日都感叹:“本王都快闲得发霉了。”
  遭到其他人一致回怼:“得了便宜还卖乖。”
  寒锋的伤好之后,每日都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孙思远闲来无事,不是捣鼓各种草药毒药,就是教导阿阮。
  阿阮经历父母离世一事,性子沉稳不少。
  梅丽莎处理教中事务之余,最大的乐趣就是逗萧烛青。
  不是在萧烛青整理文书时忽然凑过去,低声道:“旁人看着无趣,唯有萧护卫,越看越甜。”
  就是在他路过走廊时从转角冒出来,贴在他身侧笑:“强扭的瓜不甜,可萧大人往这一站,便什么都解了。”
  每日一调戏。
  今日则是在他吃饭时坐到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萧护卫生得这般好看,看着就解闷。”
  萧烛青即使再面无表情,也会被梅丽莎某些话激得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梅丽莎觉得木头脸生动起来分外有趣,逗得更起劲了。
  云清音则是关在房里,研究龙脉图。
  第二张碎片上古文字标注比第一张多,山脉河流走向也更为繁复,有些线条延伸到图纸之外,若是能全部解析出线条延伸方向,就能得到下一张碎片的位置线索。
  云清音对照迦蓝衣给的那本册子,一个字一个线条地推演。
  君别影经常来串门,来了就坐在她对面,帮她翻册子、记笔记、画草图。
  他平日里话极多,一做起正事来,反倒安静得很。
  两人各坐桌子一边,中间摊着龙脉图和册子。
  午后阳光漏进窗棂,在室内浮动。
  云清音低头写字时,鬓角发丝轻轻垂落,衬得她侧脸素净孤绝,一身清冷气质浑然天成。
  君别影擡眸撞见,心头莫名一滞,半晌移不开目光。
  萧烛青带着朝廷批复来找云清音时,正好撞见王爷的目光在总捕脸上流连,总捕也任由王爷打量,萧烛青的嘴角一抽,到底是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
  等云清音察觉到门口有人,擡眸看过来,萧烛青才道:“总捕,王爷,朝廷的批复到了。”
  “进来。”
  萧烛青进门,将朝廷下达的文书放在桌子上。
  云清音拿起文书翻看,君别影自然而然凑过来,两人的肩挨在一起。
  萧烛青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一五一十做起汇报。
  郑海峰等几名核心管理层,因参与私开禁矿、勾结外敌、滥用私刑等罪名,判处斩刑,开春立斩,所得家产尽数抄没,眷属流放。
  首当其冲的五家西域势力,每家罚银百万两,主事者革去一切职务,永不叙用,并责令五家公开道歉,赔偿受害百姓损失。
  这五家在西域经营多年,根深叶茂,朝廷此番出手,算是狠狠砍了一刀,足以让他们数年之内喘不过气来。
  至于其他参与把持黑牢的西域各家势力,朝廷亦没有放过。
  凡涉事者,按参与程度轻重,分别处以罚银、降职、警告等处置,无一遗漏。
  那些平日里仗着山高皇帝远、在暗处推波助澜的小势力,此番也被一一拎了出来,该罚的罚,该训的训,朝廷算是借这个机会,把西域这潭浑水搅了一遍。
  苍月神教这边,郑海峰是苍月神教的人,被策反多年,在黑牢中为虎作伥,苍月神教难辞其咎。
  但梅丽莎在得知真相后,亲自率兵攻打黑牢,解救无辜百姓,查封私矿,将功折罪。
  朝廷几经斟酌,最终裁定:朝廷对苍月神教加征一年税收,郑海峰一脉从族谱中除名,苍月神教需公开道歉并协助善后。
  至于进一步的处罚,念在苍月神教主动纠错,功大于过的分上,不予追究。
  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这已是朝廷能给出的最体面的处置了。
  既没有寒了苍月神教主动肃清门户之心,也没有姑息用人失察之过。
  梅丽莎从萧烛青口中得知功过相抵一事后,把文书往桌上一拍,冷笑道:“算他们识相。”
  转身就去忙别的事,也不知是生气,还是高兴。
  黑牢原址永久封禁,由朝廷派专人看守,任何势力不得靠近,违者以谋反论处。
  已经被私采出来的锡矿全部收归国库,用于铸造钱币和军械,所有被解救的百姓,每家每户按人头补偿,伤者另加医药费,死者加倍抚恤。
  云清音合上文书,正好萧烛青也汇报完,君别影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悠悠道:“朝廷办事就是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