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偏惹妖孽九皇叔 > 第101章雪夜闲谈
  第101章雪夜闲谈
  院落很大,院墙爬满枯藤,中央有一株梅树,枝干虬曲,覆着白雪,几朵红梅给院中映上鲜艳色彩。
  正房有三间,东西两侧各有厢房,全都烧有地龙,足够他们六个人一人挑一间住下。
  房间里被褥是新的,熏着熏香,桌上摆好热茶和点心,连洗漱热水都已备全。
  梅丽莎心思细致,每一处都安排得很妥帖。
  几人各自挑好房间,去归置行李。
  君别影站在正房门口,回头见院中云清音停着未动,眸光间带着一丝询问。
  云清音微微摇头,示意他先进去。
  君别影没有多问,推门进了正房。
  院子里只剩下雪花簌簌落地声。
  云清音站在梅花树下,擡眸看枝头红梅,梅丽莎走过来,与她并肩站着,也擡头看了梅树一眼。
  “这是我从回鹘移植过来的。”
  梅丽莎道,“在这边养了好几年才养活,每年冬天都开,开得特别好。”
  云清音“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片刻。
  云清音侧眸看她,开口道:“阿修涯何时变得如此嚣张,你不是一直都压他一头吗?”
  梅丽莎伸手折了一小截梅枝,放在手中把玩着,声音有些低。
  “半年前吧。”
  她道,“不知从哪得了一股外来势力相助,开始在教内悄然搞分裂。”
  “等我反应过来,已有大半的人归顺了他。”
  一想起那人暗中拉拢不少人,步步蚕食教主之位的手段,梅丽莎眼底就掠过一丝冷戾,只恨自己当初大意轻敌。
  她自嘲一笑,“本就有很多人对女子上位一事不满,当初要不是你强插一脚帮我那么多,也轮不到我来坐今天这个位置。”
  云清音一言不发,默然听着梅丽莎的话。
  “这两年来,我和他明里暗里斗不下数十次。”
  手中梅枝不慎落进雪地里,梅丽莎也不去捡,拍了拍手,“他的人被我搞掉不少,我的人在他手里也讨不了好。”
  “总之,我们俩如今是水火不容,撕到明面上来了。”
  蓝灰色眼眸盯着云清音,放柔声音,“今日他来,一是想看你来了对我有何影响,二是来给我下马威,顺便看看能不能拐走你。”
  “他怕你。”
  “怕我?”云清音挑眉。
  “是。”梅丽莎点头,“当年你从他手里救下我那一战,他至今心有余悸。”
  “他嘴上说得轻佻,心里其实忌惮得很,要不然,他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来试探。”
  云清音不动声色开口:“要我帮你除掉他吗?”
  梅丽莎一愣,全然没料到她会说得这般干脆利落,一如当年毫不犹豫就出手帮她。
  云清音继续道:“就当是住在你这儿,交点伙食费。”
  有什么东西堵在梅丽莎喉间,令她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才找回自己声音,有几分不确定道:“你不是要奔于皇命?”
  云清音移开视线,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夜空。
  雪落在她肩头,很快被体温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
  “没有一点线索,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她眉眼坦荡,“说不定帮着帮着,线索就来了。”
  梅丽莎沉默。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地上雪沫,在两人之间打着旋,旋到嶙峋梅枝上,枝头红梅摇曳,花瓣积雪簌簌扬扬。
  “行。”梅丽莎悠悠应了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云清音。
  她抱得很紧,下巴抵在云清音肩窝里,声音沉闷:“若是有需要,我不会吝啬求你相助。”
  云清音擡起手,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好。”
  梅丽莎松开她,两人对视一眼。
  夜风吹起她们的衣袂,雪花在两人之间飞舞。
  一个霜青衣,清冷如月,一个绛红袍,热情似火。一冷一热,在这一刻达成某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梅丽莎伸手擦了擦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又开始不正经笑起来。
  “哎,”她脸上挂满促狭,“那一位君公子,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云清音擡眸不语。
  “他的眼神就差粘在你身上了。”梅丽莎扬了扬眉,手里比划着,“从进门到现在,他看了你不下几十次。”
  云清音默了默,淡淡道:“可能是债主吧。”
  “哦?”梅丽莎好奇,“什么债主?”
  云清音垂眸,“互欠半条命的关系。”
  梅丽莎双眸一亮,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哎呦,有故事啊。”
  云清音没有接这个话茬,轻飘飘开口:“要说故事,你和烛青呢?”
  梅丽莎笑容一顿。
  “当年我可是听闻,”云清音不紧不慢道,“他在崖底守了你三天三夜没合眼。”
  梅丽莎睨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别开目光,伸手拨开鬓边碎发,佯怒道:“那还不是奉了你的命令。”
  “我当时问他,是不是因为你的命令才守着我,他说……”
  梅丽莎学着萧烛青的语气,板着脸,面无表情,声音邦硬:“奉命行事,别无他意。”
  学完之后,她自己先笑开了花,云清音却从她笑容里品出几分酸涩:“那个木头,就是这么回答我的。”
  当年梅丽莎和阿修涯争夺教主之位,战到白热化之时,梅丽莎被阿修涯的人打下山崖。
  萧烛青正好赶到,看到那一幕,二话不说追了下去。
  他在崖底找了许久,才在一处岩缝里找到重伤昏迷的梅丽莎。
  整整三天,他不眠不休,守在梅丽莎身边,替她处理伤口,驱赶山中野兽,直至她醒来。
  那三天里究竟发生什么,梅丽莎从来肯细说。
  但云清音知道,自那之后,梅丽莎对萧烛青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
  从一个有点意思的木头护卫,变成她一定要得到的人。
  后来梅丽莎找萧烛青表白,萧烛青板着脸说了一句:“梅教主,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别无他意,请梅教主自重。”
  梅丽莎当时就气很了。
  从那以后,梅丽莎就跟他杠上,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得到。
  越是被拒绝,就越是不甘心。
  “你还没放弃啊?”云清音问。
  梅丽莎先是摇头,又是点头,最后叹了口气:“也说不上放弃,就是总觉得不甘心。”
  “你是不知道,当时在崖底,我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
  “他靠在我旁边岩壁上,闭着眼睛,满脸都是血,衣服都破了,手里还握着刀,刀上全是干涸的野兽血。”
  “我当时想,这个人,为了一句奉命行事,值得吗?”
  云清音目光动了动,牵唇:“他就是那样的性子。”
  “我知道。”
  梅丽莎笑得无奈,“所以我才不甘心,一个把‘奉命行事’挂嘴边的人,不眠不休守在山崖底下三天三夜。”
  “你说,他到底是在执行命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云清音不是萧烛青,不知该如何回答。
  梅丽莎也不需要她回答。
  两个女子并肩站在雪中,望着落雪,一时都没有说话。
  雪花在她们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半晌,梅丽莎开口道:“清音你说,我要是继续追他,他会不会有一天松口?”
  云清音瞥她一眼,眸中尽是无奈,又藏着几分纵容。
  “烛青那个性子,我觉得你得多些耐心。”
  梅丽莎双眸微亮:“那就是有希望?”
  云清音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道:“你不是从来不信‘没希望’这三个字?”
  梅丽莎愣了愣,随即笑出声。
  她伸手揽住云清音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笑得意气风发:“还是你懂我!”
  她转头,望向萧烛青所在那间厢房,蓝灰色眼眸里燃着一团火,亮得惊人。
  “我就不信,我拿不下他。”
  厢房窗户后面,帘子微微晃动,有人刚从那里走开。
  ……
  翌日清晨,雪停了,敦煌城檐上底下粉装银砌,天地间一片银白。
  梅丽莎一大早就来到小院里,穿着一件天蓝色镶兔毛胡服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容明媚如雪后初晴的阳光。
  “清音!”
  她推门进来,潇洒地飞了一把发辫,“今日我带你去逛逛敦煌城。”
  “你上回来得匆忙,都没好好看过,这回可得多待几日,我把敦煌城里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安排上。”
  云清音从正房出来,手里还在系斗篷的系带,闻言动了动眉毛,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阿阮闪现:“逛敦煌城,我也去我也去!”
  “好啊。”梅丽莎笑吟吟颔首,“你父母的画像早已贴遍大街小巷,你不妨去瞧瞧,兴许不必我们费心寻觅,便能与他们相见了。”
  “当真?”阿阮面上登时浮现雀跃之色。
  孙思远自她身后跨步而出,见她一脸急切,无奈开口道:“先把早膳用了再说。”
  梅丽莎扬起手中食盒,笑道:“都备着呢,敦煌最好的早点铺子,快趁热吃。”
  阿阮欢呼一声,蹦蹦跳跳跑过来摆碗筷。
  君别影也推门出来,墨色锦袍外披了一件银灰色大氅,气质一如往常清贵出尘。
  他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逛敦煌城?”
  “梅教主亲自做向导,本公子可是头一遭有这样的待遇。”
  “那是。”梅丽莎笑了笑,也不看看她是谁,这世上能让她亲自引路的,除了云清音,也没几个了。
  萧烛青和寒锋陆续走出来,梅丽莎瞥见萧烛青,正要开口说什么,院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年轻女子一脸凝重地快步走进,单膝跪在梅丽莎面前,右手抚胸,“教主,出事了。”
  梅丽莎的笑容淡了下来。
  她将食盒往石桌上一放,转过身,冷冷道:“说。”
  并没有避讳云清音他们的意思,
  年轻女子擡眸看了六人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快速回道:“发往西戎王庭的那批武器,被二当家的人拦截了。”
  “货物消失得无影无踪,押运的弟兄们伤的伤、被扣的被扣,一个都没回来。”
  梅丽莎的瞳孔一缩,阿修涯好大的狗胆,敢拦截她的东西!
  “何时发生的事?”
  “昨夜。”
  年轻女子额头沁出了冷汗,“属下今早才得到消息,立刻来报。”
  “离交货日期还有几天?”
  “不到十天。”
  梅丽莎神色一凛。
  她的手指在石桌边缘不轻不重敲了几下,蓝灰色眼眸里愤怒、隐忍、杀意,交织在一起。
  云清音安静站着,君别影眯着凤眸在梅丽莎和那个报信女子之间转了一圈,挑了挑眉。
  其他人也都蹙着眉头没有出声,厅内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梅丽莎敲击桌面的动作顿住,转过身来,浑身散发着一种冷厉的威严。
  这才是苍月神教教主该有的样子,不同于那个在花厅里笑闹调情的热情女子,而是一个手握重权,掌管西域最大兵器势力的掌舵人。
  “西戎王庭那边若是拿不到这批货,怕是要借机闹事。”
  西戎国和天启算是友邦,互相有贸易往来。
  若是这批货不能按时送到,损失的不仅是苍月神教的信誉,更是天启在西域的颜面。
  西戎朝廷里一直有人反对与天启结盟,这次若是给了他们借口,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在座的人都是聪明人,都能想明白。
  云清音眉头微蹙。
  这不是简单的货物被劫,这是牵涉到两国邦交的大事。
  西戎国虽然偏居西域,但实力不容小觑,这些年与天启交好,互通有无,边境一直相安无事。
  若是有人借机挑事,让西戎朝廷里那些反对结盟的人占了上风,天启在西域经营多年的局面,怕是要被动摇。
  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苍月神教内部的一场权力争斗。
  君别影脸色也冷了下来,他是天启九皇叔,苍月神教可笑的权力争斗他不管,但若是牵扯天启入局,毁了两国多年相安无事的局面,他绝不会姑息。
  阿阮不解,“那个坏人阿修涯,截自家教中的货,毁的是自家的信誉,他图什么?”
  梅丽莎冷笑:“他图的是我坐不稳这个位置。”
  “西戎的订单是我一手谈下来的,若是中途出了岔子,教中那些本就对我有异议的长老们,就有了弹劾我的借口。
  “到时候,他就能顺势上位。”
  “一石二鸟。”云清音淡声接道,“既坏了你的信誉,又给西戎那边反对结盟的人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