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再见阿修涯
孙思远用身体护住阿阮，寒锋被风沙惊醒，强撑着爬起来，和萧烛青一起用身体挡住风口。
烈风越来越猛，眼睛睁不开，呼吸都困难。
云清音在沙暴中喊，“都蹲下，千万别擡头！”
所有人听话地缩成一团。
烈风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有减弱的趋势。
谁知，风还没停，寒潮接着来了。
沙海气温在短短半个时辰内骤降十数分，沙土表层冻得发硬。
阿阮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缩在云清音怀里，连眉毛都凝上一层寒霜。
寒锋身体被寒潮一激，高热又开始反复，额头滚烫，身体却冷得像冰。
幸而风小了许多，君别影捡起被风吹散的枯枝，堆成一堆，用火折子点燃。
火苗试了几次才勉强燃烧起来，稍微能抵御些寒潮。
孙思远用肉苁蓉煎了一锅暖身的汤药分给众人，又煮了一些药水，浸湿布条，敷在寒锋额头上降温。
云清音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阿阮身上，将她抱在怀里，用体温给她取暖。
“阿阮，别怕，云姐姐在。”云清音轻声哄着，声音温柔得不似平常那个清冷的她。
阿阮蜷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嘴唇动了动，“谢谢云姐姐，阿阮不怕。”
好在寒潮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人的伤势都有好转的迹象。
阿阮脸色恢复了一些红润，眼神也不再空洞，偶尔会主动开口说话。
不过她始终没有提过父母。
云清音知道，她不是忘了，是不敢提。
一提就会崩溃，如今他们还不在安全地带，不是崩溃的时候。
寒锋高热再次褪去，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已经能正常行动。
“多谢。”寒锋对孙思远抱拳，又向云清音和君别影点头致谢。
君别影摆摆手：“谢什么，都是自己人。”
第三日午后，沙海恢复往日里的平静，暖阳破云升起。
孙思远给所有人都做了一次检查，都没什么大碍，可以正常上路了。
云清音点头：“那就准备出发。”
众人开始整理行装，药草，水囊，还有上路的食物。
绿洲里的蛴螬全被云清音等人一扫而空，还有一些能吃的野菜也都被孙思远薅光带走。
临走之前，六人站在沙丘上，回头望了眼绿洲。
草木稀疏，泉水清澈，这片不起眼的绿洲，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该走了。”云清音转过身，目光投向太阳升起的方位。
沙海茫茫，放眼望去全是连绵起伏的沙丘，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没有参照物可以辨认方向。
君别影擡起手，搭在眉骨上眺望一望无际的沙海片刻，问身边的云清音：“走哪条路？”
面前有三条路可走。
左边那条路全是黄沙，视野开阔，没有遮挡物，一旦被人发现就是活靶子。
中间那条路要穿过盐堿地，地面布满盐霜，看起来坚硬，实则下面可能是泥沼，一旦陷入，无人可救。
右边那条两侧是沙壁，隐蔽性好，不过若是遇到沙暴，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云清音只扫了一眼，随手朝右边擡了擡下巴：“走这条。”
君别影侧眸看她：“你选路都这么随意吗？”
“不随意。”
云清音已经迈步走向右边那条道，“凭直觉。”
君别影跟上她的步伐，勾唇道：“是吗？京畿总捕办案也凭直觉？”
云清音平静道：“办案讲证据，逃命讲直觉。”
君别影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扬了扬眉，不再继续说话。
寒锋恢复的不错，不用萧烛青继续架着，阿阮也活泼了些，不再死气沉沉，六人排成一条直线，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君别影在饮水的间隙视线余光扫到什么，脚步一顿。
他示意众人停下，云清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远处的沙丘顶上，出现好几个黑点，并且在快速变大。
看这情形是有人在朝他们这个方向移动，速度极快。
云清音扫视一圈，想找找掩护。
可沙丘底部光秃秃的除了黄沙，其他什么都没有，连一块能藏身的石头都找不到。
黑点离他们越来越近，云清音看清了这一队人，至少有二十几人。
不到十息，那些人已经来到近前。
为首的两个人，云清音和君别影都认识。
阿修涯，还有那个皓月使臣。
队伍清一色黑，连阿修涯都不例外，望向他们的蓝眼睛里满是阴鸷和狠戾，还是同之前一样，令人生厌。
皓月使臣也似笑非笑望着他们，手腕上缠着一条银链，链子末端坠着皓月矿石。
他们身后，二十名黑衣人手持弯刀，呈扇形散开，彻底封死云清音等人的去路。
“还真是阴魂不散。”君别影懒洋洋先开口道，“本公子走到哪儿你们就跟到哪儿，怎么，难道你们暗恋本公子不成？”
阿修涯听得脸色微沉，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又很快被他压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君别影，逞口舌之快没有用。”
他语带嘲弄，“我在这里等候你们多时。”
君别影闻言哼笑一声，“你倒是挺有耐心，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难道你等我们，是特意等着挨揍？”
阿修涯没有接他的话，目光越过他，落在云清音身上，笑得很冷。
“云清音，束龙峡和两年前的账，我们该好好算一算了。”
云清音神色未变，淡淡嘲讽道：“你配吗？”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比君别影那一堆废话加起来都扎人。
阿修涯握紧双拳，神色倏然冷厉，“你们以为逃出黑牢就安全了？”
他抽出腰间弯刀，在云清音面前晃了晃，“我告诉你们，从你们踏入沙海的那一刻起，就已是我的猎物。”
“猎物？”君别影嗤笑一声，“你是说你自己吗？在束龙峡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我们打跑，不想着好好藏着，竟又跑到沙海里来送死。”
“阿修涯，你这辈子是不是跟‘蠢’字绑在了一起？”
“你——”阿修涯眼里杀意弥漫。
这该死的贱男人！
君别影继续输出：“本王要是你，就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出来见人。”
“你倒好，还敢大摇大摆地跑出来丢人现眼，苍月神教二当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君别影的嘴皮子那叫一个毒，阿修涯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握弯刀的手已经控制不住青筋暴起。
“不过也对，”君别影摸着下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你连教主的位子都抢不到，还能指望你有什么出息？”
“二当家？呵，说得好听，不就是个万年老二？”
云清音嘴角一扬。
她不知何时起，竟觉得君别影毒舌一面颇有趣味，每次看到有人被他的话激得怒不可遏的模样，便觉舒心不已。
虽无聊，但很有趣。
“够了！”
阿修涯忍无可忍，挥刀直指君别影。
“你们这些碍事的人，只要解决掉你们，梅丽莎根本不足为惧。”
“苍月神教，早晚是我的囊中之物！”
“呵，”君别影扬了扬眉，似笑非笑看着他，“你连梅丽莎手下一个护卫都打不过，还妄想整个苍月神教？”
“阿修涯，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说，你生来就是这么蠢笨如猪？”
“你——”阿修涯脸色从青变紫，从紫变黑，指着君别影，“你你你”了几句，最后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身后的黑衣人面面相觑，有几个离君别影近的还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不打一架都能被气得吐血的，他们还是头一回见。
皓月使臣侧头扫了眼阿修涯，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很快又恢复成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阿修涯大人，何必动怒？”
他悠悠开口，语调平静，“他们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他视线转向云清音，嘴角笑意加深，狭长的眼睛带着毒蛇看人时的眼光，眯了眯。
“云总捕，好巧，又见面了。”
语气轻佻地好似在跟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君别影没等云清音回答便接过话头：“巧什么巧，你们专门跑来堵我们还好意思说巧，要不要本王教教你‘巧’字怎么写？”
皓月使臣瞥他一眼，脸上笑意不减，但语气复杂了几分：“君公子还是这般……活泼。”
“本王活泼不活泼关你何事？”
君别影双手抱胸，“倒是你，上次在束龙峡跑得比兔子还快，这次怎么不跑了，是腿瘸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皓月使臣脸上的笑容有了一丝裂痕。
他没有发作，目光重新投向云清音，晃了晃手腕上的银色链子。
“云总捕，上次匆忙未能尽兴，今日沙海辽阔，正适合切磋。”
把一场杀人计划说成切磋，也是没谁了。
云清音缓缓撩起眼皮，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皓月使臣笑容一僵。
阿修涯擦去嘴角的血迹，阴恻恻地笑道：“云清音，任凭你嘴皮子再利索，这回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擡手一挥，二十名黑衣人同时拔刀。
“我们有备而来，你们呢？”
阿修涯冷笑，“伤的伤，病的病，连走路都费劲，拿什么跟我们斗？”
云清音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擡头看了看天。
不知何时变了天色。
原本湛蓝的天空蒙上一层灰黄，阳光暗淡，风也变了方向。
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在人身侧，形成一道紊乱的气场。
云清音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地方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在京畿办案时曾翻阅过西域风沙相关的卷宗，知道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天气现象，叫做黑沙暴。
黑沙暴与普通沙暴不同。
普通沙暴是风卷黄沙，也算凶猛，但来去有规律可循。
黑沙暴则是风、沙、热气流和地磁异常共同作用的结果，一旦形成，方圆数十里都会变成炼狱。
卷宗上还有记载，黑沙暴可以被人为牵引。
西域一些古老势力掌握着这种秘术，能利用特定的阵法，在特定的地形上引发小范围黑沙暴。
云清音眸光微凝。
他们现在所处位置，沙丘呈环形排列，中央是盆地，风灌进来，可以在此交汇、旋转、上升……
这是一个天然的风眼。
一个能够催生黑沙暴的风眼。
云清音徒然意识到什么，目光落在皓月使臣手腕处的银链上，上面嵌着的暗紫色矿石，和束龙峡里用来布置矿石阵的矿石一模一样。
若不是用来控人，就是用来……
不能再等下去，云清音低喝出声，“动手！”
同一时间，皓月使臣手腕上的紫色矿石爆起光芒。
他举起手，矿石对准天空，口中念出一串咒语。
风，骤然开始旋转，以皓月使臣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黄沙被卷上天空，遮住太阳，天地之间，只剩下朦胧的昏黄。
“黑沙暴！”
孙思远失声喊道，“他在引动黑沙暴！”
阿修涯狂笑出声：“我说过，你们今天死定了！”
皓月使臣手中矿石越来越亮，
黑沙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在扩大，直到大到一定程度，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
沙丘被风削平，碎石也被卷上天空，胸腔仿佛被人抽干一般，几乎要让人窒息。
云清音的眸子前所未有的冷，“所有人靠拢！”
君别影等人都知道，现下不能紧张，也不能惊慌，必须紧跟云清音，才能从死亡一线中拼出一丝生机。
黑沙暴的漩涡中心，皓月使臣站在风眼之中，紫光萦绕在他身侧。
而阿修涯，也是带着疯狂的笑意，死死盯着即将被骤风撕碎的六人。
“云清音，受死吧！”
他挥刀，皓月使臣操控黑沙暴，从漩涡中分离出一股黑色沙暴，重重砸向云清音。
云清音闪避的同时掷出惊蛰，黑色沙暴被劈开，分成两股，很快从左右两侧重新席卷而来。
君别影长剑一挑，拨开其中一股沙流，沉声道：“这东西有古怪，打不散！”
云清音也发现了。
黑沙暴不是普通沙尘，它被皓月使臣手中的矿石操控，沙粒被某种力量牵引，就算被劈开也会重新聚合。
皓月使臣得意地笑了笑，手腕一转，黑沙暴再次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