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
  “钱,我会慢慢补上。”
  长久的沉默后,傅墨庭伸手捡起了桌上的银行卡。
  一直屏息等着,等得越来越忐忑的沈清让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保养得好,又随着岁月沉淀,气质比年轻时还更沉稳内敛,笑起来犹如窖藏的酒,微醺迷人。
  傅墨庭的接卡,让沈清让察觉到一点他们之间关系破冰的可能,忍不住拿出长辈的姿态关心起来:“昨晚在酒宴上和你一起的男孩儿,是你现在喜欢的人?在交往了吗?他家里知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同不同意?”
  “要是不同意……”
  “你也别急,沈叔可以以你家长的身份去和对方家长沟通。”
  沈清让越说眼睛越亮,兴致勃勃,这么多年,可算让他找到又一件能为小墨做的事了。
  傅墨庭想解释他和米糖不是那种关系,但是沈清让自顾自说着,根本让他插不上嘴。
  傅墨庭只好先思考官司怎么打。
  他想事情的时候容易进入专注忘我的状态,他本来是想等沈清让停下来再说,结果直接屏蔽外界。
  沈清让见状,收了声,小心地起来,把简陋的两居室收拾了一遍,又外出采购了一些米面熟食。
  左手一口袋,右手一口袋。
  沈清让吃力地提着回去,看见家门口一个皮肤黝黑长相又凶又狠的魁梧壮汉在徘徊。
  似乎要找事。
  沈清让吓得心砰砰直跳。
  但想到傅墨庭在里面,他鼓起勇气:“你要谈事是吧?跟我来,我和你谈。”
  在门口准备敲门的壮汉正是米糖的哥哥,米桀。
  他闻声回头,看见一个清瘦好看的男人提着两个大大的超市口袋望着他。
  那张脸上写着害怕、恐惧,手都在发抖。
  但看他没答应,强作镇定:“小墨……傅墨庭的事我可以做主,你跟我谈。”
  小墨?叫得这么亲昵?什么关系?
  米桀不爽地用舌头顶了顶锋利的犬牙,本不想理会,但脚却自动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一起来到楼下。
  选了一处背着人的球形灌木丛后。
  沈清让酝酿好的勇气,在近距离直接面对米桀的时候,溃散了。
  太恐怖……那眼神,是见过血的吧……在道上混多久了……
  米桀不知道自己又被人误会了。
  不耐烦催促:“你要和我谈什么?”
  “快点!”
  沈清让手里的袋子松开,里面的东西咕噜噜滚了满地。
  沈清让急忙弯腰去捡,里面有蛋白质含量高的酸奶,天然山鸡蛋,有机蔬菜……弄脏了摔坏了哪一样他都心疼。
  常年执画笔的手指颀长偏瘦。
  在抓一盒酸奶的时候冷不丁跟又粗又热的手指碰上,烫得沈清让立刻蜷起手指。
  米桀只是停顿了半秒,就继续捡酸奶。
  粗暴地把东西都塞回口袋里,看沈清让提得费劲,干脆拽过去自己单手拎着。
  沈清让紧张无比,这混黑的怎么连食物都抢?太没品德了!
  不过……
  他是山岳安排的人,山岳都能做出无中生有坑害小墨的事,不是好东西,安排的人,蛇鼠一窝!
  沈清让努力清清嗓子,不去心疼那两口袋食材,眼睛盯着米桀发达的胸肌:“你们想加什么条件?”
  米桀听这话语气不太客气,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番,沉吟道:“那要看姓傅的是什么想法。”
  米桀这会儿心情很复杂,很不是滋味。
  早上起来,发现米糖不见了,问家里的阿姨,才知道他又去找姓傅的穷小子了。
  山岳和傅墨庭之间的事,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已经传到他们耳朵里。
  当然,也有可能是别人故意传过来的。
  不管怎么说,米家一致觉得,在傅墨庭处理好和山岳的矛盾前,约束米糖,不要让他再和姓傅的接触。
  一来,是不想让山岳误会米家要插手;二来,通过这事,看一看,试一试傅墨庭的人品、能力。
  结果大家谈好了,还没决定谁去和米糖说,米糖,跑了。
  米桀又急又心痛。
  就好像精心养的大白菜主动跑到猪食槽里。
  他急急忙忙追过来,犹豫着怎么做那棒打鸳鸯的大棒,还没想好,疑似傅墨庭男朋友的男人出现了。
  这男人胆子丁点大,却邀请他这个米糖的哥哥出来谈判。
  不知道……是要用米糖的名誉威胁要钱,还是要他约束米糖,让米糖彻底离开姓傅的?
  米桀沉着脸思索着。
  对面,沈清让的心因为他的黑脸高高提着,呼吸都不敢大动静。
  沈清让不知道他说的“姓傅的是什么想法”是个什么意思,但,来者不善,往坏处去想没错。
  沈清让顺着山岳前两次找他提的要求,施加的威胁,琢磨出答案:“我会劝说小墨同意。”
  米桀眼睛立即瞪起来:“同意???你来劝????”
  不、不信吗?
  沈清让心中七上八下的,硬着头皮编:“我昨晚和他好好分析了利弊,他已经动摇了,我今天再劝劝,你回去告诉那个人,我有七分、不,八分把握。”
  米桀迟迟没说话。
  只鼓着眼看。
  沈清让被他看得心里直敲鼓,再也站不下去。
  伸手去接超市口袋:“小墨还在家里等我,我要上去了。”
  “等等……”
  米桀往后一擡手,沈清让就抓空了。
  沈清让没理他,继续尝试抢夺,没想到手腕直接被用力攥住。
  那手掌又大又硬,铁钳一般。
  掌心火热滚烫。
  烫得沈清让的脸都热起来。
  “你干什么?你放开!”
  “我告诉你,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要是搞流氓那一套,我就去告你们!”
  “我是个孤家寡人,死活无所谓,山岳那么大的公司,不希望名声有瑕疵吧?”
  “谁?”
  米桀准备好的话全被“山岳”两个字炸飞了。
  他前后联系起来一想,终于发现,他们聊岔了!
  对方把他当成了山岳派来谈判的人。
  米桀顿时无语又哭笑不得。
  想嘲笑几句,但是看对面的人怕得眼睛都红了,一副豁出去要和他拼命,不,要为傅墨庭拼命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姓傅的穷小子除了脸,还有哪里好了?
  怎么一个个都爱他爱得这么深?
  怎么他,又帅又有男人魅力的米大少,没被谁这么死心塌地喜欢过?
  米桀的思维像脱缰的野马狂飙。
  沈清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表情也不对劲。
  努力挣扎,想要挣脱开。
  可根本撼动不了一点。
  沈清让不得不寻求别的办法,比如,卑鄙一点的……
  他目光瞄准对方的胯部。
  蓄积力量,屈膝一顶。
  一只手掌拦住。
  接着手掌变为抓握,把沈清让的膝盖推回去。
  米桀警告:“别试图偷袭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米桀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警告完他就掏电话接听。
  对面说了什么,米桀脸色大变:“阻止他!我马上过去!”
  米桀松开对沈清让的桎梏,大步踏出正要走,想起什么,回头:“傅墨庭在家?”
  沈清让下意识想撒谎,米桀已经从他的脸上读出答案。
  立刻飞奔上楼。
  沈清让担心傅墨庭受到伤害,拼命追。
  终于,在米桀捶门,踢门等暴力行为中跑到家门前。
  傅墨庭被打雷般的声音惊醒,先看了看屋内,沈清让不在。
  走到阳台,拿起一根老旧棒球棍,握紧了,慢慢走到门后。
  通过猫眼朝外看,认出米桀,傅墨庭一怔,接着立即打开门:“米糖出事?”
  米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犹如愤怒到极致的公牛。
  “他为你……”说了三个字,米桀止住,用力拉住傅墨庭的手腕,“跟我去找他。”
  傅墨庭丢了棒球棍就随米桀往外走。
  两人撞见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沈清让。
  沈清让看见傅墨庭被拉扯着,急得出了一身冷汗,顾不上对魁梧混黑壮汉的恐惧,冲上去撕扯:“还有法律呢!你们山岳不能这么霸道!!!”
  “无论如何,我今天不会让你带小墨走。”
  米桀下意识就要把人丢出去。
  他现在情绪极为爆炸,一点就炸。
  在米家,除了米糖,其他成员在这种时刻都会避开他。
  但,米桀在抓住沈清让的衣领,轻松把他提溜到面前的时候,奇迹般地停顿下来。
  他的理智回笼,没用多少劲儿把人推到一边。
  接着再把傅墨庭推搡过去:“你叫他等你回来解释。”
  傅墨庭:“沈叔,他不是山岳的人,你放心,我没事,我自愿跟他走的。”
  沈清让消化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误会。
  看向米桀的侧脸,知道了他不是坏人,倒是不觉得吓人了。
  “不好意思……”
  沈清让呢喃着,米桀没听清后面的,因为傅墨庭已经快步走下楼。
  米桀脸一沉跟上。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米桀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突然想起般随口问道:“今天那个,你亲叔?”
  米桀当然听见了,傅墨庭喊得是“沈叔”。
  他想打听傅墨庭和那个人的关系,就这么迂回试探。
  傅墨庭满脑子在思考米糖为什么会去整形医院这离谱的事,下意识回答:“不是。”
  “他只是我父母的好朋友。”
  “奥——”
  米桀打开一瓶口香糖,倒出三粒西瓜味的嚼了嚼,脑子里突然劈开什么。
  他猛地坐直:是傅墨庭父母的好朋友,又是姓沈,那就只有那一个!!!
  傅墨庭父母各自的情人,沈清让!!!
  米桀眼睛往下压,戾气汹涌。
  等红灯跳动变成绿灯,他猛踩油门。
  ……
  一路压着限速最高速度飙车。
  终于来到了和小作坊、黑心诊所差不多的私人美容院。
  门口,米家安排的24小时守护保镖满头大汗。
  一看到米桀的车就小跑过来,“米少,米糖少爷从厕所跳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