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刺
  “咔咔,咔哒。”
  办公室的键盘声响了一夜,电脑屏幕微冷的光打在男人脸上,映照出他硬朗英挺的五官,也让他下巴冒出一点头的胡茬无所遁形。
  好在那张脸够好看,胡茬也只是给他增添了落拓颓丧的气质,有种别样的迷人。
  “老大……”
  人事兼财务的员工小李推门进来。
  傅墨庭手指还在密集敲击,只一双黑沉的眼望过去。
  小李凝滞了几秒,心中不住哀嚎:老天爷太不公平了!给了那么英俊的脸,还要给他才华!简直不让普通人活!
  “有事?”
  傅墨庭眉心微蹙,他的程序就快编辑完成,他不喜欢被浪费时间。
  小李从巨大颜值差距的打击中回神,吸一口气,同情小心说:“大厦经理催我们缴租金和管理费。”
  “告诉他再等7天,等我完成手里的项目委托就有钱。”
  “麒麟刚刚发来合作终止函,说我们的技术有研发归属权争议,不再合作。”
  傅墨庭敲击键盘的手指缓慢停下来,黝黑凄冷的双眸紧紧盯着小李。
  仿佛要看透他。
  小李不自觉捏了一把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好在最后傅墨庭只是淡淡疑惑问:“什么叫技术归属权有争议?”
  “云海哥……不对,是苏总,跳槽到山岳后,山岳发声,说mast核心技术为苏总独自研发设计,除了山岳,其他人无权使用。”
  “麒麟就是听到这个消息,终止了和我们的合作。虽然定金不用退,但是项目已经快完成了,相当于白做工。”
  小李语气惋惜,难过。
  他暗自打量傅墨庭,却见傅墨庭还是那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的模样。
  心里原本对要离开的愧疚消散了。
  他没有错。
  他只是不想倒贴钱工作了。
  傅墨庭可以凭借对技术的热爱不吃不喝,他们不行,他们都是凡人,是血肉之躯!
  “老大,我和小晴他们今早发了离职报告,你看一下,要是没问题,我们下午就收拾东西走了。”
  傅墨庭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隔了几秒钟:“嗯。”
  小李看到他又把脸转向电脑屏幕,十指在键盘上“咔咔咔”敲出残影。
  完全沉浸在工作中的样子。
  心中轻叹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外面。
  负责商务和测试的两名员工看见小李出来,紧张迎上去:“老大怎么说?”
  小李苦笑:“没挽留。”
  “收拾收拾,下午就去山岳办入职。苏总开口给我们要了岗位,我们可要好好干,不能丢苏总的脸。”
  “知道。”
  “还用你说?”
  两名员工分头去整理昨晚就归类的物件。
  只不过在最后放下工牌时,不约而同擡头看向一侧墙壁透明的独立办公室。
  傅墨庭的电脑屏幕就对着外面,屏幕上漂亮的数据流瀑布倾泻一阵后,大大的“ok”跳出来。
  代表最终模型确定,设计完成。
  负责和麒麟联系的商务小晴忍不住吸口气:“项目都没了,他还在做?又换不到钱……”
  小李抱着箱子走过来:“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极度强迫症,只要开始了就要完成,不在乎结果和付出。这样的人,就适合被资本包养起来,全心全意搞研发,不适合创业。”
  “其实他和苏总一起加入山岳是最好的,不懂为什么非要拒绝。明明山岳开了很好的条件……”
  做测试的员工也加入谈话。
  三人聊着,惋惜着,走出了除了傅墨庭空无一人的公司。
  ……
  米家。
  米爸、米妈、米哥、米姐正一脸严肃地会审。
  对面,作为家中最小,最受宠的成员,米糖,盘腿坐在冰感猫窝里,抿着嘴,满脸倔强。
  大大眼睛的里挂着泪,就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了。
  米妈最先承受不住,捂住胸口:“我放弃,糖糖喜欢,那就遂他。大不了我们好好盯着。”
  米姐松一口气,紧跟米妈之后表态:“糖糖很乖很懂事,从来不提过分要求,难得坚持一回,就答应他吧。反正——”
  “我们家给得起退路。”
  米爸对着老婆、女儿投去失望的目光:昨天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就属你们反对最激烈!
  米姐心虚移开眼,米妈理直气壮瞪回去:那昨天也不知道糖糖会气哭啊。
  米爸:……
  想说什么,看一眼可爱乖巧眼圈通红,死死忍住眼泪的小儿子,终于也妥协了。
  “如果你坚持要从家里出去和那个男的生活,你只能拿到十个亿。”
  米糖猛地擡头,眼里的泪还悬停着准备落下,他已经先一步绽开灿烂笑颜:“没有钱我也愿意!”
  米哥不忍直视地摇头:“没想到糖糖竟然是个恋爱脑。”
  米爸、米妈、米姐同时身躯一震:恋爱脑!这可形容得太贴切了!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就非君不嫁。
  要不是米糖不是亲生的,他们都要怀疑是米家人的祖传理智脑变异了。
  米家人唏嘘感叹着,米糖已经快乐无比地站起来。
  “我现在能去找他吗?”
  看着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写满期待,米家任何一个人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最后米哥站起来:“我送你。”
  虽然同意了糖糖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但必须提前警告一番,如果他胆敢对糖糖不好,就等着承受米家的打击报复毁灭吧!
  米哥酷似□□大哥的脸上流露出凶残。
  米糖一无所知,高高兴兴去选自己最漂亮的衣服然后牵住米哥的手。
  “快走,快走。”
  时间闪回到傅墨庭完成项目设计的那一瞬。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ok”,他习惯性自己先做一遍检测,把流程中卡顿和不舒服的地方又修理一遍。
  然后打包文件,找出商务小晴的聊天窗口,正准备发过去,却看见聊天框里,一段离职告别静静躺着。
  傅墨庭操纵鼠标的手顿了顿。
  叉掉聊天框。
  静静地对着电脑屏幕好一会儿,足尖轻推,转椅往后滑动。
  傅墨庭站起来。
  边打电话边往外走。
  “在?”
  “面谈?”
  “我过去。”
  ……
  苏云海和傅墨庭是大学室友。
  苏云海圆滑外向情商高,傅墨庭冷言少语独来独往。
  本来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却因为同一项技术理想的碰撞熟悉起来。
  后来毕业后更是一起创业,打算做出国内第一款完全自由度游戏核心模型。
  可没想到,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在接连投入所有资产,硬扛着所有压力苦干两年,回报看不到,投入却依旧是个无底洞。
  苏云海动摇了。
  “墨庭,有家叫山岳的公司联系我想投资。”
  “他们给钱很大方,只是要70%的股权,剩下30%我们两个分。”
  “其实这样挺好的,有大厂依靠,我们可以专心做研发,后面做出来了,也不用自己去跑市场,找买家。”
  傅墨庭冷淡看过去,问了一句话:“当资本介入技术,还能保证技术的独占性?纯净性?”
  苏云海噎住。
  当然不能。
  资本的目的是赚钱,当资本进场,首先要做的就是利用现在半成品的模型,开发赚钱项目,疯狂掠夺市场。
  至于傅墨庭的理想?那就要为钱让道。
  苏云海清楚傅墨庭对于技术追求的执着,提过那一次后就没有再吭声。
  没多久,苏云海带着商务小晴谈下来麒麟公司的一个项目。如果做完,可以让他们公司的资金紧张情况稍稍缓解。
  傅墨庭执拗,但不是一根筋。
  他知道先做这个项目才能维持创业公司的运转,于是白天做项目,晚上熬夜调试mast。
  有几次熬得心脏不舒服,脸色青白地倒下去。把苏云海吓得够呛,强行命令他回家休息,他来接手傅墨庭的核心调试。
  然而傅墨庭只是休息了半天就回到公司。
  苏云海当时问他:“非要这么拼吗?就不怕年纪轻轻猝死在工位上?”
  傅墨庭没说话,拉开椅子,投入工作。
  苏云海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苏云海没来公司。
  第五天,他被苏云海炒了。
  苏云海跳槽去了山岳,成了新部门cto。
  傅墨庭得到消息的时候,罕见地停下了工作,对着手机沉默了一小时。
  但最后他既没有打电话给苏云海问为什么,也没有谴责这类似背叛的行为。
  早有预料。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配得到别人全心全意的好。
  傅墨庭以更疯狂的态度工作,连吃饭的时间都压缩掉。
  他只想快点筹集资金,投入到mast的研究中。
  没想到苏云海又给了他一刀。
  还是十分狠,直插心脏的一刀。
  苏云海要拿走mast的核心模型。
  要把他这个主力研发员踢出去!
  傅墨庭不能同意。
  可傅墨庭没想到,他到了山岳,连苏云海的面都没见到。
  “抱歉,苏总的预约名单里没有傅先生你,请重新预约见面时间。根据苏总行程,最快十天后有五分钟可以会面。”
  傅墨庭拿出手机给苏云海打电话,一直提示忙音。
  反复了十几遍傅墨庭后知后觉:他被苏云海拉黑了。
  心像是蒙了一层乌云。
  这时,套裙香风光彩照人的山岳大小姐走过来:“你要见云海?我知道他在哪儿,我带你去。”
  傅墨庭毫无戒心跟上。
  被带到山岳大厦背后的死胡同。
  遭到了踢踹摔打,指骨被高跟鞋的鞋底一根根碾压,疼痛钻心噬骨!
  女人的红唇仿佛涂了毒药徐徐靠近:“离云海远点儿,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