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半个小时后，闻川在雄虫的搀扶下，敲开了厄霁家的门。
厄霁显然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一时都忘了请他进屋。
闻川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如果可以，他现在一点也不想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正想开口，察觉门口迟迟没有动静的靳珩，这时也走了过来。
然后他就也愣住了。
闻川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染上红晕，他低头回避了靳珩的视线。
靳珩却是对那个黑发黑瞳的“疑似同胞”感到十分好奇，暗号下意识脱口而出：“天王盖地虎？”
相比靳珩的激动，雄虫倒是淡定得多，他咧嘴一笑：“宝塔镇河妖。”
靳珩激动地抓住了厄霁的袖子，又快速道：“奇变偶不变。”
雄虫对答如流：“符号看象限。”
靳珩拼命拽厄霁的袖子。
厄霁留意到闻川状态不好，一把握住靳珩的手腕，开口：“先进来再说。”
客厅里，五只虫围坐一圈。
多出来的那只虫，是卷铺盖跑路后，深知自己斗不过钟博言，于是果断跑来抱上将大腿的詹铭。
闻川现在根本顾不上尴尬，他看着詹铭，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在这里？”
詹铭比他还无辜：“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你们还没过完河，总得保证桥的安全吧？再说了，要不是我机灵，上将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你被软禁了？”
闻川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反驳。
靳珩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顺手塞进他手里，问道：“你是怎么出来的？钟博言怕了放你走了？还是……”他看向坐在一旁的雄虫：“这位……把你救出来的？”
雄虫翘着腿靠在沙发里，闻言十分配合地自我介绍：“蝰蛇。”
客厅安静了几秒，靳珩的额角跳了跳，这么中二的代号，搞不好这位和赤冥会很有共同语言，但现在这个不是重点。
闻川捧着杯子，他处在绝对安全的环境，却突然开始后怕，指尖微微发颤：“我自己跑出来的，研究院有虫帮了我，但我不知道是谁。至于钟博言……”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声音都是颤的：“他想杀我灭口。”
靳珩还没来得及说话，蝰蛇突兀地开口：“别怕，宝贝，我帮你杀了他。”
闻川只觉他不可理喻，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只雄虫为什么能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杀了就行”上面。
“不需要！”他冷声道，“你别添乱。”
蝰蛇耸了耸肩，似乎还有些遗憾。
闻川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还在发抖的指尖，只因为雄虫这一句话，就已经平静下来。
靳珩真的很好奇他的身份，但碍于詹铭并不知道自己来自蓝星，他压下了心中的疑问：“钟博言可能知道自己这次没法翻身了，所以想拉个垫背的……是我们连累了你。”
闻川摇了摇头：“我坚持的，是我认为正确的事，不管合作对象是你们还是别的虫，这都是我自己要承担的风险。”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擡头看向靳珩，“你说钟博言没法翻身了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靳珩有些意外，“钟博言这次算是彻底塌房了。”
说起这个，詹铭顿时来了精神：“上将把他的黑料全爆出去了！决策激进、学术侵占、恶意迫害研究员，还有抚慰药剂流入黑市，以及他故意拿第二军做实验的事情。”他掰着手指数，“每一条都有证据，那老贼根本赖不掉！”
“现在整个星网都炸了。”靳珩补充道，“研究院和中央厅那边也已经介入调查。”
闻川怔了怔，想起来研究院大厅里的混乱，他当时只顾着逃跑，完全没去想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记者……
厄霁看他面色还是不好，提议道：“这里后续交给我们，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不想去医院，也可以去第一军的医务室。”
闻川摇头拒绝，显然是不想让蝰蛇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厄霁想了想道：“那你跟我去客房先休息一下。”
这一次是命令式，没有商量的余地，厄霁说完站起身直接去扶闻川。
靳珩趁机对蝰蛇道：“我们也单独聊聊？”
……
书房里，靳珩作为早来了几个月的蓝星人，他很是有种前辈的自觉，按捺住满肚子疑问，率先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蝰蛇漫不经心打量着厄霁的办公室：“自我介绍一下？”
“靳珩，蓝星a市人，生物工程研究员。”
“你们坐办公室的也是高危职业？”
靳珩尴尬：“一般不是，可能我比较倒霉……你也是出事故来的？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不是事故，是埋伏，被炸过来的。至于职业……姑且算是雇佣兵，或者赏金猎人。”
靳珩眨了眨眼，雇佣兵什么的，他还只在电影里见过。
蝰蛇自顾自在办公椅上坐下，毫无顾忌地将双脚搭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往后依靠，姿态散漫：“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别憋着。”
靳珩愣了一下：“呃……你没有别的问题想问我？”
蝰蛇轻轻抖着腿，漫不经心地开口：
“靳珩，f级，半年前从边缘星被救回来的身份不明的雄虫。因为精神力溢散，成了对付魊母的奇效手段，也是首位直面并成功击杀魊母的雄虫。后来和厄霁上将结婚，又被星盗抓去虐待，差点儿翘辫子。”
“厄霁上将，唯一精神力等级双s的雌虫，虫族战力天花板，因为弑雄被审判，又因为从星盗手中救了你被表彰嘉奖。”
“闻川，精神力研究部第五组小组长，感情史一片空白。自从认识你和厄霁之后，才逐渐和研究院产生意见分歧。”
“而关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精神力普查……”蝰蛇顿了顿，“应该是你们发现了一种叫‘星骸’的新威胁。这部分超纲了，我理解不了。”
他说完摊了摊手，神情坦然：“除了这些，你觉得我还有什么需要问的？”
靳珩简直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的底裤都快被对方给扒干净了，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职业的。”
蝰蛇微微一笑：“过奖，混口饭吃而已。”
靳珩收拾好心情，也不跟他客气了，简单给他科普了星骸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才问道：“我主要想问问精神力的事。既然你知道我精神力溢散，那你自己有没有这方面的问题？还有……”
“你有没有听到过来自脑海里的声音？”
蝰蛇摇了摇头：“按照你的说法，如果我的精神力也在溢散，根本不可能一直隐藏身份。既然我还能伪装成亚雌四处活动，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顺便说一句，第一军是真难缠，差点把我逼得无处可藏。要不是这样，你以为我想主动现身？”
“至于你说的脑子里的声音，还有那个叫星骸的东西……”蝰蛇摊了摊手，“我只能说，也许我们之间存在某种壁垒。就算它真找上我，我大概也只会觉得自己中了什么高级神经毒素，出现了幻视幻听。”
靳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自己确实是特殊的。这算不上什么坏消息，却让他对星骸更多了一分了解。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靳珩忽然生出几分八卦的心思。
“我觉得，我们大概是回不去蓝星了。”他看向蝰蛇，“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蝰蛇耸了耸肩：“干回老本行。”
靳珩微微皱眉，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看来，也有你没能收集到的情报。”
蝰蛇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靳珩清了清嗓子：“你知道虫族是卵生的吗？而且孕育周期比人类短得多，怀蛋三个月，再孵化一个月，整个过程只需要四个月。”
蝰蛇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靳珩笑容愈发和善：“闻川已经怀蛋快两个月了。恭喜，你要在虫族当爸爸了。”
“……？！”
蝰蛇瞳孔地震，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本来你说419，这是你个人作风问题，我也不好说什么，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你要么负责，要么妥善处理。告诉你，我们小闻组长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蝰蛇还在石化中，倒不是说他不喜欢闻川，不喜欢也不会睡不是吗？只是，男人……怀蛋……而且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
这一刻，蝰蛇感觉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一点一点碎裂。
另一边，厄霁也在追问闻川的想法。
事实证明，放任闻川自己想是想不清楚了，他只会借着工作逃避现实。如今蛋的雄父已经出现，这件事总该有个结果。
厄霁看着闻川，平静道：“是雄虫蛋，对吗？你应该很清楚，私自拿掉雄虫蛋，一旦暴露，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闻川沉默了许久，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虫族上将，还是曾经的情敌，如此推心置腹。
可这一刻，他的确需要一只能够倾诉的虫，而厄霁恰好坐在了他的对面。
“上将……”闻川低声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因为发情期，意外和靳珩之外的虫发生了关系，而从那以后，你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只虫，不再是你原本以为喜欢的靳珩……”
他抿了抿唇，“你不会觉得，自己所谓的喜欢，很廉价吗？”
厄霁认真思索了片刻，才缓缓答道：“不会。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只能说明，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喜欢靳珩，或者说，我对这份感情的判断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会重新审视它。”
“靳珩……很特别。和他相处过的雌虫，很难不被他吸引注意力。但如果有一天，另一只雄虫的出现，让你的目光和心思不自觉地偏向了对方，那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闻组长，喜欢本身，从来都不廉价，你只是暂时没有看清自己的真心而已。”
真心吗……？
闻川闭了闭眼，也许，他真的该像厄霁说的那样，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感情。
他刚想开口道谢，门外却突然传来詹铭的大声叫嚷。
“上将！小闻！来虫啊！”
“姓钟的老贼他开直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