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他是个被遗
总控室里安静了几秒。
最终还是技术部负责人先开口：
“从数据上看,铁甲犀的异常行为还是更倾向于是受到外部干扰导致。”
“铁甲犀是基因工程的产物，它的部分行动受芯片控制。如果芯片被黑客入侵后产生了错误指令，比如让它误以为自己被什么东西困住了,那它就会真的停止前进。”
“生物芯片能产生这种程度的认知干扰？”乔尔皱眉。
“理论上可以。”负责人点头,“高级生物芯片本来就会对基因兽的感官进行调控，比如让它们对某些区域产生厌恶感,或者对某些目标产生攻击欲。如果黑客篡改了芯片的感知模块，让铁甲犀以为自己被障碍物围上……”
那么出现刚刚那种诡异的情况是十分有可能的。
“至于盛殊布置的那些石头……”负责人迟疑了一下,“应该只是巧合。”
他还有些疑虑,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节目开播以来状况频出，这种时候还是保住自己的工作最重要,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不必太过追究。
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乔尔缓缓坐回椅子上,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虽然总觉得事情巧得离谱。
但比起什么阵法生效之类的荒唐话语,芯片入侵这个解释显然靠谱得多。
很快，这个解释同步发送到了赵干等人的耳机里。
几人难免焦虑起来，修真星上投放了不计其数的基因生物，要是下回还出现这种事，他们的生命安全如何得到保障？
好在节目组立马承诺了会请联邦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过来，他们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
再看正蹲在铁甲犀尸体旁的盛殊，几人目光又变得复杂。
盛殊正在按照老师课上教授的手法剖解那头铁甲犀身上的“灵材”。
他的动作很是生疏，但无比的认真，认真到都有些虔诚了。
杜灵抿了抿唇。
方进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赵干叹了口气。
“唉……”
“怎么了？”盛雪薇疑惑。
赵干神情有些同情，小声道：“所以……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到？”
“也不能这么说。”杜灵轻轻摇头，“至少他运气确实很好。”
差一点那铁甲犀就要伤到他了。
“好吗？”赵干嘟囔一句,并不这么认为。
那个神秘黑客干扰了铁甲犀，盛殊误打误撞赶上了，那他这会儿不是对自己所处的虚假世界更加深信不疑了？
看看盛殊这会儿仿佛真的在收集什么珍贵灵材的样子，赵干更是觉得心酸。
盛雪薇看看盛殊，又看看赵干杜灵他们，欲言又止。
最后小声道：“其实……我觉得这样或许也挺好的。”
“至少他很开心。”盛雪薇这么说着，心里小小难过了一下。
不过盛殊在宗门上的这些课程也不全然是假的虚构的，至少眼下他在课上学到的“灵材”分割手法，是参考联邦基因生物解剖学改编的。
“来吧。”赵干认命似地抽出剑，“帮忙解……咳，分割灵材。”
而此刻的盛殊，完全没有注意到几人表情的异样，见他们也过来处理灵材了，还贴心地往旁边挪了挪让个位置。
此时他和001正聊得热火朝天。
【叮！】
【恭喜宿主首次成功布置阵法！击杀低阶妖兽铁甲犀！】
【奖励已发放！获得奖励——低阶注灵术】
盛殊眼睛一亮，问001：“这是干嘛的？”
001：“好东西哟！”
行吧，现在人多，手上活儿还没干完，等回去再说。
他把灌满铁甲犀血液的瓶子塞好木塞：“这个能用来画符吗？”
001：“可以是可以，只是灵气含量低，画出的符效果有限哦。”
盛殊手一顿，他们一行人被这妖兽追得狼狈不堪，好不容易解决了，结果能获得的灵材品质远不如想象？
“有限是多有限？”
001：“反正比你用山泉水、草木汁要好些。”
那也行吧。
“这妖兽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拿的灵材吗？”
001：“那根角品质还算不错。”
盛殊取了些铁甲犀鳞片：“算了，角就一根，给师兄师姐他们吧。”
这大家伙体型太大，盛殊现在修为不够，处理起来很费力气，因此取了些能用得上的灵材就停手了，在旁边等赵干他们。
但没想到的是，几人似乎兴致缺缺，也就拿了些鳞片之类的小东西，那根看着最有价值的弯角居然没人动。
盛殊眨眨眼，指着问道：“赵师兄，这角你不需要吗？”
赵干摇摇头。
盛殊又看向方进和杜灵：“方师兄？杜师姐？”
两人都摆摆手。
他又看向盛子穆和盛雪薇，两人连忙笑笑：“我用不上！”
盛子穆和盛雪薇刚入仙途，是暂时用不上这些灵材，不过赵干师兄他们也不需要吗？
看来他们一定是底蕴深厚，看不上这些寻常灵材了。
既然都不要，盛殊干脆如愿笑纳了。
……
经历这场意外后，原定前往坊市的剧情被临时取消。
乔尔导演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大手一挥，直接让众人返程休整。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关于“阵法”的讨论在星网上彻底炸开。
[真是阵法？？？]
[我怎么感觉有点真……？]
[我也……我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啊可恶]
[？？？？]
[想啥呢我真笑了，信的人和古地球人一样天真]
节目组对此很快发布统一说明。
“相关内容属于节目剧情设计。采用了特效技术、环境诱导以及智能交互系统共同呈现。请观众理性观看，切勿过度联想。”
这条声明发出去后，铁甲犀引发的小小波澜和讨论才渐渐停息。
*
遥远星域之外，一间庞大而安静的研究室内，无数半透明光屏悬浮在半空，数据洪流如瀑布般倾泻，复杂到普通人看一眼都会头晕的数据模型不断旋转重组。
而中央控制台前，一道修长身影缓缓收回手。
男人身着深色研究服，银色的长发编成长辫搭在肩侧，他鼻梁高挺，轮廓锋利，一双灰蓝色眼睛仿佛覆着冰雪。
正是西尔维安。
在他手指离开操控界面后，那些飞速运转的数据流也随之停滞下来。侧边最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定格着落霞谷中的画面。
画面中，盛殊的身影被单独放大。
西尔维安静静看着那张属于古地球人的面孔。
事实上，从这档旷古绝今的真人秀节目立项的第一天起，西尔维安便反对这档节目的存在。
联邦现行法律中，古地球人保护法早已被废止，但那并不是因为法律失去了意义，而是因为法律的保护对象已经消失。
数千年过去，古地球文明早已埋入历史长河，最后一位古地球人死亡的记录距今也已有两千年。
相关法案被归档、封存，最终退出历史舞台，没人对此有异议，因为所有人都默认古地球人已经不存在了。
可盛殊……他是个被遗忘在时间夹缝里的例外。
西尔维安微微垂眸，光幕映照着他苍白冷淡的侧脸。
他对古地球历史很感兴趣，阅读研究过无数残存文献。也正因为如此，他比绝大多数联邦人都清楚，所谓“原始落后的古地球时代”，不过是后世无知者的傲慢臆想。
那是一个曾经辉煌到令人震撼的文明，那里诞生过璀璨的艺术，诞生过伟大的思想，诞生过改变整个文明进程的科学技术，那些后来被联邦奉为基石的学科，其源头都能追溯到那个时代。
古地球从来不是什么荒蛮世界，恰恰相反，那是文明最耀眼的火种之一。
而如今。
那个时代最后的遗民，不仅没有得到本该给予他的赔偿与珍视，反而被当作卖点成为供整个星际娱乐消遣的节目素材。
被塞进这样一个大型真人秀里，太荒诞可笑了。
想到这里，西尔维安眉头微微蹙起。
他本打算制造些意外，就如刚刚不受控制的铁甲犀，继而引导舆论，放大争议，一步步让节目陷入风暴中心，最终被迫停播。
届时他会以古文明研究项目的名义申请接管盛殊，让对方离开这个巨大的真人秀舞台，脱离公众视线，他会给盛殊安排正常的教育、社交和生活环境，帮助他适应这个时代，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一切原本都在计划之中。
只是……
西尔维安的目光落在画面中央。
男人修长的手指再次敲击控制台，他调出自己的操作记录，数次信号干扰和数据注入记录都以时间轴清晰显示。
西尔维安看着记录沉默不语。
他的确侵入了那头铁甲犀的生物芯片，影响了它的目标识别系统顺带诱导加强了它的攻击性，但那头铁甲犀最后被困在原地打转，却并非是他的手笔。
西尔维安将画面切换回先前的战斗录像，将盛殊扔下的每一颗鹅卵石都进行了标记，最终光幕中央构建出一幅复杂陌生、却又极具美感的图形。
“阵法……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