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夫人
而在中刀的刹那,荀野脑中唯一的念头竟是——不能伤到怀里的她。
他接住人的双臂下意识向外尽力伸展,让她的身体远离自己胸前。
“将军!”两名刀客魂飞魄散,嘶声怒吼,拼命催马冲来。
而荀野那匹通灵性的红鬃战马发出一声悲愤的长嘶,猛地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狠狠踏向燕傅南。
燕傅南没料到这畜生如此护主,猝不及防被马身撞开数步。
“啧,可惜。”他踉跄站稳,看了一眼荀野,又瞥了一眼那匹兀自喷着响鼻,拦在中间的红鬃马,一声遗憾的冷笑,“差一点,就能要了你的命。”
他不再恋战,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荀野,我在你的绵绵身上,留了点东西。想必日后……你会来求我的。”
言罢,他翻身跃上自己的坐骑,一抖缰绳,头也不回地纵马而去,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的烟尘中。
“将军!”两名刀客已冲至近前,一人扶住摇摇欲坠的荀野,另一人持刀警惕追兵方向,问:“可要追击?”
荀野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他强行稳住心神,目光盯着燕傅南消失的方向,心头却骤然掠过一丝不安。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猛地低头,看向被自己小心翼翼护在怀中的女子,这种不对劲更加强烈起来。
“不对,她不是……”荀野腾出一只抚上怀中女子的脸颊边缘,摸索片刻,撕开了那张面皮,眸子蓦地睁大,“果然不是……”
“不是夫人!”两名刀客也惊呆了。
荀野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线索瞬间贯通。
难怪燕傅南突围时那般干脆,难怪他敢将这女子抛出来挡刀,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女子的死活,这就是用来迷惑自己的替身。
从一开始,燕傅南恐怕就察觉了村口的埋伏非同一般,甚至可能猜到了是他荀野亲至。
这昏迷的女子,或许真是吉峰三煞不知从何处掳来的无辜者,恰好被燕傅南利用,蒙了一张面皮,作为拖延时间乃至刺杀他的工具。
最关键的是,燕傅南带走这名女子时,砍断了侏儒的双手,这一点更让荀野确信,燕傅南定然是嫌恶侏儒触碰过他的“大小姐”,才会出手如此狠辣。
方才追击,若自己因顾忌“绵绵”而出手稍有迟疑,燕傅南便可直接伤害这女子来威胁。
见自己出手果决,他立刻改变策略,抛出替身,只为制造那一瞬间刺杀自己的机会。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能趁乱再次潜回村中,带走真正的武晴安!
所以,绵绵一定还在村里。
就在某个他们尚未搜到的地方。
荀野瞬间理清思路,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都被一股更加灼热的焦灼压下。他将怀中陌生女子交给一名下属,咬牙道:“看好她。”
话音未落,他已忍着背后撕心裂肺的剧痛,翻身上了自己的红鬃马。伤口因动作被再次牵扯,鲜血汩汩涌出,沿着马鞍滴落。
“将军,您的伤……”一名刀客急呼。
“回村!”荀野声音斩钉截铁,猛地一夹马腹。
红鬃马长嘶一声,扬蹄朝着共边里村口狂奔而回。
村口骚乱已然平息。
吉峰三煞中,侏儒失血过多,奄奄一息;“老翁”被铁链重重捆缚,双目赤红,喉中嗬嗬作响;“老妇人”则瘫坐在血泊旁,抱着侏儒断臂,神智恍惚地喃喃哭喊着“儿子”。
荀野策马直冲至三人面前,勒马停住,居高临下,甚至来不及下马,直接厉声问道:“还有一个姑娘呢?被燕傅南藏在哪里?”
“老妇人”茫然擡头,脸上泪痕血污混作一团:“什……什么姑娘?”
荀野强忍晕眩,自怀中取出小心收藏的小像,展开递到她眼前。
“老妇人”瞪大眼睛,仔细看了又看,最终茫然摇头:“没……没见过,真的没见过这位姑娘……”
见荀野目光凌厉似刀,她生怕不信,急忙补充道:“英雄,那挨千刀的早上才找到我们,说你们是我那儿媳娘家找来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见你们人多势众,出手不凡,怕招惹麻烦,这才听了他的,帮着遮掩,还谎称儿媳是买来的……我说的句句属实。”
“他为什么提醒你?又向你们寻求了什么好处?”
“他……他用一张面皮,换走了我们唯一的一匹马!就是刚刚被他骑走的那匹!”“老妇人”猩红着眼,“我们要是早知道他是为了躲你们,还害我儿……打死也不会信他!”
荀野迅速叠好画像,收回怀中。他转头对众刀客沉声下令:“传令!封锁全村!从现在起,只许进,不许出!违令者,以同党论处!”
“是!”众人齐声应喝。
“老妇人”见荀野要走,挣扎着扑过来,抓住马镫哀求:“英雄!英雄!那畜生害了我儿,您也看到了,我儿媳既然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求求您高擡贵手,先放我们去找大夫吧!我儿快不行了!我和老头子对天发誓,只要我儿能活,一定帮您找到那畜生,将他千刀万剐,给您报仇!
荀野垂眸,看了一眼血泊中气若游丝的侏儒,眼底并无波澜,只有冰冷的决断。
他脚下微微用力,挣脱开老妇人的手,只吩咐道:“替他止血,待事了,连同他们二人,一并移交官府法办。”
时间紧迫,每一息都关乎武晴安的安危。
荀野不再停留,忍着背后阵阵袭来的剧痛,迅速指挥人手,展开新一轮更加严密的地毯式搜索。
林崇得知变故,已第一时间赶到荀野身边。见周围尚有其他兵卒村民,他改了称呼,抱拳急问:“头儿!属下听闻,燕傅南那厮跑了?”
“嗯。”荀野简短应了一声,下了马,大步流星朝着昨夜落脚的客栈走去。
林崇紧跟在后,鼻尖忽然嗅到浓重的新鲜血腥气,心头猛地一沉。
他仔细看去,这才骇然发现荀野背后深色劲装已被大片湿透,颜色更深沉,显然是流血不止,只是衣色深暗,之前竟未立刻察觉。
荀野却似浑然未觉,径直上楼,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