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动
  既然凌暮雪已然苏醒且记忆无碍,那荀野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事。
  心中巨石落地,一阵酸楚的欣慰涌上心头。
  她敛衽,深深一福:“多谢凌公子特意前来告知,请务必转告暮雪,眼下她安心静养最为紧要,虚礼不必挂怀。待她方便时,我必亲往贵府探望。”
  武晴安颔首退下,未有片刻停留,转身又回到了那间弥漫着药香的卧房,静静地守在了荀野的榻边。
  荀明曜送凌晨君出府,二人并肩走在蜿蜒的回廊下。
  凌晨君步履稍缓,沉吟片刻道:“方才见荀夫人面容苍白,气色倦怠,想必这几日心力交瘁,一直在为荀侯担忧吧?”
  荀明曜轻叹一声,眉间亦染上忧色:“是啊,嫂夫人连日衣不解带,亲奉汤药,任谁劝也不肯稍离半步。待兄长醒来,见她这般憔悴,定要心疼。”
  凌晨君眼底掠过一丝歉然,道:“今日听暮雪一席话,方知从前对尊嫂多有误解。方才未及当面致歉,实在失礼……还望明曜兄代为转达在下的愧意。”
  “凌兄不必挂怀。”荀明曜温言宽慰,“嫂夫人虽性子灵动,却最是豁达宽厚,绝非斤斤计较之人。”
  二人正说着,廊庑尽头转出一抹窈窕身影,正是荀星阑。她身后跟着侍女蔓霞,手中捧着大小锦盒,颇有些吃力。
  凌晨君眸光微闪,立即垂眼拱手:“见过乐安郡主。”
  “你怎么来了?”荀星阑脚步不停,明澈的目光在他面上一转,“来看我哥的?”
  “是。”凌晨君点头,“正要告辞。”
  荀明曜看向妹妹身后那堆礼盒,不由失笑:“怎地买这么多东西?又要送人?”
  荀星阑“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都是送给嫂子的。她这几日守着哥哥,人都清减了,我看着心里不好受。”
  她指了指那些盒子:“喏,买了些新奇玩意儿给她解闷,逗她开心,还有琼芳斋的酸奶糕,她最喜欢吃了。”
  荀明曜眼中露出欣慰之色:“难得星阑这般体贴懂事,快些给嫂夫人送去吧。”
  “这就去。”荀星阑应着,忽然想起什么,从蔓霞手中取过一盒点心,递向荀明曜,“酸奶糕买多了,二哥也拿一盒尝尝。”
  荀明曜一副牙酸的表情,连连拒绝:“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哥向来怕酸。”
  “不识货,我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多买了两份。”荀星阑睨他一眼,目光转而落在一旁的凌晨君身上,嫣然一笑,将点心盒递到他面前。
  凌晨君微微一怔,心中紧张,面上仍维持着镇定,擡眸迎上她的目光。
  荀星阑问:“怎么?你也不吃酸的?”
  凌晨君语气平淡的答道:“偶尔……也吃一些。”
  “那正好,这盒给你带回去。”荀星阑笑意盈盈,“我嫂子说这家酸奶糕的滋味极好。”
  凌晨君犹豫一瞬,还是伸手接了下来:“多谢郡主厚赠。”
  “一盒点心罢了,何必客气。”荀星阑摇摇头,语气随意,“你这人就是太古板拘谨了些。”
  “星阑。”荀明曜出声轻责,瞪了妹妹一眼,但那目光中并无多少严厉,反倒透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荀明曜转向凌晨君,与之道歉:“凌兄海涵,这丫头被我们宠坏了,说话向来心直口快,并无恶意。”
  “郡主性情飒爽率真,晨君明白。更何况……”凌晨君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在下确实……迂阔沉闷。”
  他这话说得坦诚,倒让荀家兄妹生出几分“欺负老实人”的不自在来。
  荀明曜递了个眼色,荀星阑会意,红唇勾起:“凌公子,我送你出府吧。”
  “不敢劳烦郡主……”
  “怎么?”荀星阑故意调侃道,“莫非真生我的气了,连送都不让我送了?”
  凌晨君忙道:“岂敢,郡主误会了。”
  “我就知道凌公子宽容大度,那走吧。”荀星阑脸上展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转身先行。
  凌晨君怔了下,之后向荀明曜拱手作别,跟上她的脚步。
  荀明曜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不由轻笑摇头,他这妹妹古灵精怪,寻常人哪里是她的对手。
  凌晨君默然跟在荀星阑身后,目光掠过她窈窕的背影,随即垂下眼,望着手中散发着淡淡酸甜香气的点心盒,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不料荀星阑忽然停步转身,他险些撞上。
  他急忙护住手中糕点,稳住身形。却见她仰起脸,一双明澈如秋水的眸子正正望着他,眼底含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凌晨君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脸上发热,连呼吸都窒了片刻。
  “凌晨君,”荀星阑歪着头问,“你今日来府上,可是有什么事?”
  凌晨君喉结微动,略显僵硬地后退半步,答道:“舍妹已经转醒,我是来将此消息告知荀夫人的。”
  荀星阑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太好了,这么说来,哥哥应该很快也能苏醒,那嫂子也就能放心了。”
  凌晨君点了点头:“嗯。”
  荀星阑眼睛眨了眨,忽然又说道:“凌晨君,我想问你个问题。”
  “郡主请说。”
  荀星阑左右观察一圈,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问他道:“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出城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凌晨君摇头:“我只知在这之前,荀侯与暮雪暗中商议,但具体计划和行动,我并不知情。”
  荀星阑抱臂沉吟,秀眉微蹙:“神神秘秘的,连我们都瞒得这样紧,也不知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
  凌晨君承诺道:“若日后得知一二,定当告知郡主。”
  荀星阑挑眉,向前靠近一步,便见凌晨君素来表情寡淡、一本正经的脸上闪过一抹慌乱,他如临大敌一般,往后退开一大步。
  荀星阑脑中闪过上次他担心自己跌倒而伸手相扶时的情形,心下觉得有趣,玩心顿起,又逼近两步。
  凌晨君连连后退,即使他表面维持着镇静,可脚步已见凌乱。
  “站住!”荀星阑负手而立,故作严肃,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不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