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一直沉浸在如果当初他如果没有选择冒险该多好,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他宁愿摔下去的是他自己,那样就算他死了,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也不知道多久,终于有人告诉他,他可以走了。这的确只是个意外,只不过萱萱的父亲不依不饶,所以叶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叶锦害怕见到萱萱的姐姐,像逃一样的离开了这里。
后来,他又见到了木萦,木萦也向他道歉,说自己当初不应该怀疑他。她希望叶锦能够尽快振作起来,恢复自己的正常生活,他们也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这是我最喜欢的作家席洛的新书《悬崖上的铃兰》,我很喜欢里面的人物,他们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放弃,都会充满希望的生活,我希望你也能够喜欢。”木萦说完把那本还没有拆封的新书送给了叶锦,“里面还有席洛的签名,很难得的,是我排队才能买到的。”
“这……”叶锦也觉得木萦很喜欢这本书,他不应该夺人所爱,于是就说:“算了吧,这是你最喜欢的书,它应该留在你的身边。”
木萦想了想,但还是对叶锦说道:“这本书的内容我都看过了,其实我买来原本也只是打算收藏的,可是我觉得它在你手里能够比在我手里发挥更大的价值,所以请你收下吧。”
看他说的这么诚恳,叶锦也只能收了下来,“谢谢。”
“不用谢。”木萦又说:“希望你一切顺利,叶锦。”
……
“哞!”
发狂的母牛被关在狭窄的兽笼之中愤怒的嚎叫声。
那是叶锦第一次见到性情如此暴躁的牛。
那个笼子做的很窄,牛勉勉强强才能够挤进去,之后笼子会被关闭,里面变得漆黑一片。
有经验的牧牛人曾告诉他,这种兽笼虽然看上去很可怕,但却能很快让发狂的牲畜安静下来。
很多牛会变得暴躁,其实都是因为紧张,或者遭受了外界的刺激。而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和外界隔开,让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疗伤,这样他们就能慢慢变得安静下来。
叶锦觉得很新奇,所以一直记着,回到宿舍之后他模仿被关进兽笼之中的奶牛,也把自己紧紧的包裹在被子里,把眼睛蒙上,就这么静静的躺着,什么也不做。
空间虽然变得逼仄,但心情却很容易就变得平静下来,不知不觉之间,他睡着了。
他发现,这个方法貌似真的有效,不仅对于动物,对于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所以,每当心情焦躁或者悲伤的时候,他总喜欢把自己裹起来,或者让自己待在一个封闭又黑暗的空间里,这样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宣泄自己的心情,也让他能够获得更多的安全感。
回到家之后,叶锦又一次把自己裹进了被子,尝试着让自己的心情能够安静下来。可是,这次他却哭了,一直忍不住的抽泣,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回忆着和萱萱的点点滴滴。
以前,他总是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宽慰自己,可是这次他的思想却进入了一个死胡同,他还是不能放过自己。
他总觉得,这件事是他的错,他会永远背负着这份罪孽活下去。
“哞……”
他学习像牛一样吟叫,想象像它们一样的在山上散步,以便暂时忘却生活的苦闷。
这份痛苦,或许也只能随着时光的流逝而缓慢化解……
——
沈云庭正在上班,这时却收到了一条信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电话公司和推销的号码总是会打到他的手机,这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些无用的信息。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红点,他的强迫症又犯了,他还是打开了那条信息,想把红点消除掉。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这条信息不是电话公司发来的,而是叶锦发给他的。
他再三确认了一下,却是是叶锦发给他的,上面是一个地址。
“搞什么?”沈云庭想,叶锦没消息都已经很久了,因为他也没有再骚扰沈云淮,所以这些日子沈云庭都快把他忘了。这条信息却又让他重新提起了兴趣。
这个地址是什么意思?沈云庭想不明白,叶锦又为什么会突然找他呢,难道是想跟他谈一谈上次道歉的事?
他回了一条消息,告诉叶锦自己下班之后会如约前往,让叶锦一定要等他。
放下手机之后,沈云庭没由来的又有些高兴,就是担心晚上会加班。他不知道叶锦最近怎么样,也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难道是突然想通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就太好了。
下班之后,沈云庭撒了个谎,说自己要加班,推掉了和杨书的见面。杨书也从来不会怀疑,比沈云淮好应付多了。
这是一个公园,这个公园很大,沈云庭一开始并没有看到叶锦,于是只能在里面找他。这家伙只发给了他地址,后来再给他发信息就不回了。
沈云庭又拨通了叶锦的电话,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颓废低沉,还带着些酒味。从电话里可以听出来,那家伙喝酒了,沈云庭想,叶锦以前可是很讨厌喝酒的,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他又开始在公园里寻找叶锦,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是他却一直都没有看到他。
那家伙长相特征明显,如果有人见过他的话,那一定会记得很清楚,于是他开始在人群里打听有没有人见过叶锦。打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得到了一些线索,一个老头给沈云庭指了个方向,说刚才在那个地方好像看到了脸上有疤的人。
沈云庭连忙跑了过去,因为这边树木茂盛,所以人也少了不少,沈云庭又拨打了叶锦的电话,终于听到了电话铃声。
跑到叶锦跟前的时候,沈云庭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看到叶锦的那副样子,他却很生气。“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在哪儿?”
“沈云庭,你来了,坐!”叶锦跟沈云庭打了个招呼,又暗示他坐在自己的旁边。
“好大的酒味儿,你不是不喝酒的吗?”沈云庭问道。
“我没喝酒……就喝了一点。”叶锦现在看起来晕乎乎的,沈云庭也没办法跟他生气。
“你找我干什么?”他又问。
叶锦其实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内心的苦闷,可他没有能够听他倾诉的朋友,也没有能够支持他的亲人。他不喜欢喝酒没错,可是听说喝醉之后会忘记很多烦恼。借着这股酒劲儿,他给沈云庭发了一条消息,没想到沈云庭竟然真的来了。
叶锦其实很开心,现在能有一个人听他讲话,他其实已经很开心了。
“沈云庭。”他慢慢靠近,随后亲了他一下,“你能抱抱我吗?”
沈云庭听了这话当场愣住了,因为叶锦以前都对他很提防,是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难道是因为喝醉了吗?他觉得叶锦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叶锦,你到底怎么了?”
叶锦闭上眼睛,随后抱住了他,“那次我从你的家里出来,你知道我去哪儿了吗?我去了个公园,那时我想你如果能找到我就好了,我就跟你回去。就算沈云淮骂我,我也跟你回去。你说,我的想法是不是很幼稚?”
沈云庭也想起了那次的事,“没想到你是这么想的,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打湿了他的肩膀,叶锦哭了!
这种奇怪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他并不觉得叶锦是一个回忆往事就会伤感的人,而且他看起来也从不在乎这些,“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沈云庭问道。
“我害死了一个人。”
叶锦的答案有些出乎意料,沈云庭一瞬间也有些紧张,“你说什么?”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的话,她也不会死。”
“叶锦,别着急,有什么事慢慢说,我听着呢。”
“我认识了一个小女孩儿,她的爸爸对她很不好,我想帮她,我帮她办理了福利机构的手续,她也很高兴,可是……”
“你帮了一个小女孩儿?”沈云庭好像还沉浸在他的话里没有回过神来,在他的印象中,叶锦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儿的人,可能这个小女孩真的很可怜吧。“然后呢?”
“我带她去了她最想去的地方,可是——却出了意外,她从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送到医院之后就离开了。”叶锦虽然说的很简单,但他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哭的不成样子。
“原来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喝了那么多的酒吗?”沈云庭拍了拍他的背,想要我安慰安慰他,可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叶锦说的很简单,他是那种不善言辞的人,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就越是他不愿意提起的伤心事。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沈云庭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自责,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算你再后悔也不可能把她救回来。叶锦,你不是很坚强的吗,重新振作起来吧!”
“都是我害了她,我是个罪人。”叶锦喃喃的说道,可以看得出他现在很虚弱,需要别人的帮忙。
是因为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才找到他的吗?沈云庭相信,如果有其他人可以倾诉,他应该是不会找自己的。此时的他又觉得叶锦很可怜,所以他想要开导一下叶锦。
“你都说了,那是一个意外,这不关你的事。”
“不!虽然看上去是个意外,但是如果我当时不逞强,不执意冒险的话,或许这个意外就不会发生了。”
“你都说了,或许……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只是命运的安排。”
“命运的安排?”
“没错,虽然我也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是有时候你又不得不相信,真有命运这种东西。你觉得那个小女孩儿可怜,所以想要拯救她,就强行改变了她的命运轨迹,这说不上是好还是坏,因为命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因人而异,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好的结果。你想要强行改变其他人的命运,就介入了别人的因果,这场意外或许就是你改变别人命运的结果。如果你那时没有冲动,或许你就不会选择拯救她,但是也是因为你的冲动,才有意无意的酿成了这种意外。”
他接着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说法?如果你插手和你命运本不相干的事,你就会受到别人因果的影响。”
“我不明白。”叶锦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强行插手别人的事,所以才受到了惩罚……”
“不!”沈云庭知道叶锦现在已经陷入了害死别人的深深内疚之中,所以即使他自己也不相信,但他还是想要试图把叶锦从这个自责的漩涡之中拯救出来。
“命运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公平的,这场意外也是命运的结果。你不要因为命运而陷入疑惑,没有人能够在想要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候不付出代价。维持现状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容易的,只有勇敢的人才会试图做出改变。叶锦,你非常勇敢,但是勇敢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叶锦听了沈云庭的话,心里似乎好过了一些。他原来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沈云庭的几句话却又让他有了另一种思考。叶锦想,有自己的朋友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啊。
“谢谢你啊,沈云庭,我好像明白了。”叶锦的情绪也终于稳定下来,他的眼睛有些肿,把沈云庭的衣服都哭湿了。想起刚才的自己的样子,应该很丢人吧。
“饿了吧,不如我请你去吃饭?”沈云庭又笑着问道。
“不用了,我请你吧。”叶锦觉得沈云庭帮了他很大一个忙,如果再让他请客的话,那么自己也太过意不去了。
“好,那你想请我吃什么?”
“你自己说吧,你想吃什么?”
“不如就去吃火锅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火锅店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