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
翌日清晨，岑裕照常上班。
她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这几天积攒的工作。
她一丝不苟地核对着项目报表，整理合作方案和回复客户的工作消息，对待每一份文件都细致严谨，没有半分敷衍。
上午还有一场部门会议。她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各个小组汇报进度，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偶尔插几句话，语言一贯的简明扼要，尽显她的专业与干练。
转眼到了午休时间，同事们纷纷起身去食堂就餐。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岑裕刚打算起身去吃饭，办公室门口便传来了李总监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促。
“岑裕，你跟我来一下，有紧急工作安排。”
岑裕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跟着李总监走进办公室，等待他的安排。
“晚上有个商业酒宴，华宇公司的核心高层都会到场，咱们跟华宇对接的新项目一直没敲定。你跟着去一趟，找华宇的张总监好好谈一谈合作事宜，争取把这个项目拿下，这对你来说也是个重要的机会。”
李总监表情严肃，语气里满是对项目的重视，“酒宴规格不低，你晚上好好准备，务必把握住这次合作机会。”
岑裕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应下，“好的总监，我明白，我会尽力谈下合作。”
接过李总监递来的对方公司资料，岑裕立刻回到工位，全身心投入到准备工作中。
她仔细研读华宇公司的项目需求，梳理自家公司的合作优势，反复斟酌措辞，全然做好了晚上酒宴的准备。
忙碌间，暮色悄然降临，转眼到了晚宴时间。
岑裕下班回到家，没有丝毫耽搁，翻出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色系礼裙，款式端庄大方。
她又化了个精致却不浓艳的妆容，整个人显得温婉又干练。褪去了职场工装的岑裕，看着多了几分温婉的柔美。
收拾妥当后，她准时和助理小陈汇合，一同驱车前往酒宴所在的高端酒店。
岑裕进场的时候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让她心里发紧的身影，心跳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她晃了晃头，感觉自己都有点神经质了，他在不在关自己什么事？
酒店宴会厅内灯火辉煌，三三两两的人在举杯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高级香氛的味道。
岑裕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礼貌又得体地和在场的各位合作伙伴寒暄应酬。上一次钰坤那个项目做得漂亮，不少人都听说过她的名字。
她端着酒杯，和几个其他公司的经理寒暄了几句，进退得体，笑容恰到好处。
应酬的过程中，她始终在人群中留意着华宇张总监的身影，等待着他的出现。
没过多久，那位张总监终于出现了。
五十来岁的样子，头顶的头发已经有些稀疏，但梳得一丝不苟。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颜色倒是挑得不错，但肚子有些凸起，一看就是常年应酬喝出来的，扣子也只能勉强系着。
岑裕立刻找准时机，端着酒杯走上前去，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主动开口问候。
“张总好。”
“岑经理，久仰久仰。”张总监端着酒杯笑着走过来，伸出手。
岑裕一愣，立马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但一触即收。
张总监起初态度和善，两人相谈甚欢，从项目规划聊到行业前景，气氛看似十分融洽，张总监更是满脸笑意，一副对合作极为满意的模样。
张总监听着，时不时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岑经理不仅业务能力强，人也长得漂亮，难得，难得。”
闻言，岑裕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泛起浓浓的不适感。张总那双眼睛色眯眯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几分轻佻。
虽然他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实际举动，却让她浑身不自在，只能不动声色地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岑裕强压着心底的排斥，继续勉强应对着与他的聊天。
在宴会厅的另一侧，一道深邃的目光却一直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詹开澜原本正和几位商界人士低声交谈，可当他的视线瞥见岑裕对面那个秃顶老男人时，他原本淡漠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周身的气压也骤降下来。
那个人看她的眼神，同样作为一个男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詹开澜身边的人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的目光钉在那两个人身上，那个老男人又朝她靠近了半步，而她微微侧身，拉开了距离。
他再也坐不住，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步步朝着岑裕的方向走来。
岑裕正在听张总监讲他“当年如何拿下第一个大单”的故事，忽然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张总，好久不见。”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她心头猛地一惊，擡眼向上望去。
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詹开澜。
他什么时候来的？
而张总监的表情在看到詹开澜的那一刻，脸色大变。他脸上的褶子忽然全部舒展开来，堆出一个谄媚又惶恐的笑容，语气极尽恭敬。
“詹总！哎呀，没想到您也在这儿！”
詹开澜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张总监身上，他微微点头，“张总最近业务做得不错。”
“哪里哪里，都是托詹总的福。”张总监点头哈腰道，酒杯举得更低了一些。
詹开澜的目光终于转到了岑裕脸上，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就像在看一个不太重要的人。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张总监。
“张总和岑经理认识？”
“认识认识，正聊合作呢。”张总监热情地转向岑裕，“岑经理，你认识詹总？怎么不早说！”
岑裕还没来得及回答，詹开澜已经接了话，“和美是钰坤的重要合作伙伴，岑经理的业务能力，我很认可。”
张总监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变得更加恭敬，“当然当然，岑经理年轻有为，不容小觑。”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詹开澜端起酒杯，和张总监碰了一下，替岑裕挡下了接下来要灌到她身上的酒。
岑裕站在他身后，心头满是意外与错愕。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她紧绷的肩膀，不知什么时候，微微松了一些。
没过多久，詹开澜便接了一个电话，对张总监说了句“失陪”，便转身离去，期间再没看岑裕一眼。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宴会厅的另一侧。
岑裕回过神，打算再次跟张总监提起合作项目，“张总，我们刚才聊到项目的分成比例……”
张总监摆了摆手，面上笑容依旧和煦，但语气比刚才淡了很多，“岑经理，今天也不早了，改天再聊吧。”
岑裕心底难免掠过一丝失望，辛苦准备的合作没能谈成。可转念一想，不用再面对那人轻佻的眼神，她反倒松了口气，毕竟张总监这个人她也不想多聊。
一夜过去，岑裕如常回到公司上班。刚一落座，李总监便满脸欣喜地快步朝她走来，语气激动。
“岑裕，太好了！华宇公司刚刚传来通知，咱们的那个新项目，敲定跟我们合作了！”
岑裕当场愣在原地，满眼讶异，昨晚明明……
她满心疑惑，却也没再多想。只当是公司方案足够优质，对方最终认可。她连忙收敛心神，着手准备项目后续的对接工作。
直到下午，助理小陈急匆匆走进她的办公室，关上门，一脸神秘兮兮，压低声音开口道。
“岑经理，您听说了吗？华宇公司的那个张总监，今天突然被直接撤职了，消息来得特别突然，公司里一点预兆都没有，谁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您说，奇不奇怪？”
岑裕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手里的动作戛然而止，满心都是不敢置信。
小陈又八卦了几句，岑裕敷衍着回应了一下。她心神不宁地打发走小陈后，独自一人呆坐在办公椅上，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岑裕的心脏猛地跳起来，她抿紧双唇，心底一个不敢触碰的念头疯狂冒出来，挥之不去。
是他做的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几个问题，心跳越来越快，心底也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想太多了，她告诉自己。
说不定只是个巧合，张总监做了这么多年，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被撤职的原因可以有一百种，未必就是因为他。
岑裕深吸一口气，不再深究。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平淡如水。
詹开澜再也没有出现过，连手机信息也没有，平静得仿佛那晚的事从未发生。
岑裕下意识地将这件事深埋心底，几乎要将这个人遗忘了。
深秋将尽，日子也一天比一天的冷了。
北风悄然席卷，枯黄的叶子落了满地，整座城市都染上初冬的寒意。
清晨，岑裕微凉的手指推开单元门，走了出来，凛冽的寒风就扑面而来，她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却依旧能感受到丝丝冷意。
岑裕快步走到自己车旁边，坐了进去，关上车门才终于感觉浑身暖和了起来。
她刚到公司，便听见同事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公司团建的消息。
小陈兴冲冲地跑到她身边，满脸兴奋，叽叽喳喳地说着，“岑经理，咱们过两天要去郊外团建啦，晚上还能泡私汤，现在泡温泉再合适不过了！”
岑裕被她一脸兴奋的样子逗笑了，也笑着回应道，“那肯定很舒服。”
岑裕平日里对公司团建没什么兴趣，可听闻晚上可以泡温泉，心底竟然生出了几分淡淡的期待。
她泡过一次温泉，好几年前了，不记得具体在哪里，只记得泡完好像连骨头缝里都很温暖，很舒适。
岑裕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感觉接下来的日子都有盼头了。
转眼便到了团建的日子，公司一行人一同驱车前往郊外露营公园。
到了露营地，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公司租了一片草地，大家往草坪上铺了几个野餐垫，围坐在一起，吃着零食和水果。
同事们的嬉笑打闹声不断，几个人玩着桌游，几个人闲聊家常，气氛轻松又热闹。没有了职场里的拘谨与压力，所有人都放松下来。
岑裕坐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眉眼舒展开来。她的心情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轻快了起来，又想到晚上的温泉，隐隐有些期待。
傍晚时分，一行人收拾东西前往私汤酒店。
酒店建在山脚下，是那种新中式的风格，白墙黛瓦，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
深秋的花期已经过了，但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岑裕拿到的是双人私汤房间，但本该同行的女同事临时家里有事，提前离开了。
这意味着她可以一人独享温泉，岑裕的嘴角都有些压不住了。
她脚步轻快地走进房间，放下包。换好泳衣，她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黑色泳衣衬得她皮肤很白，身材凹凸有致。
她拿起一条浴巾搭在肩上，转身走向房间外的温泉。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些湿润的水汽。她擡起脚，满心欢喜地伸手拉开门，擡眸望去。
不对。
池子里好像……竟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