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子曰：你拿我当牛马，我凭啥把你当根葱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
王钢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一个人待着了。
一整天都在扮演“王钢蛋”——一个24岁的现代女性。注意走路姿势，注意说话语气，注意别人的眼神，注意自己不能下意识地捋胡须。
累。比在大靖上朝还累。
她往床上一坐，先摇头晃脑，端足大儒架子：
“唉……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哉……”
刚装两秒，嘴一快，吐槽脱口而出：
“那经理真不是东西，拿人当免费苦力，还好意思开人，纯属臭不要脸。”
她自己猛地一顿。
但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圆场”。
因为她发现，当她说“臭不要脸”的时候，发出的嗓音——清亮、年轻、带着一点沙哑，和她在大靖朝堂上骂人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但也没那么违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有点皱了，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早上出门时花了五分钟才系对。幸好穿的是长裤，不是裙子，不然她可能连门都出不了。
适应这副身体，还需要时间。但至少，今天没出大错。
她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从头到脚地端详这副身体。
镜子里的姑娘，眉目清秀，皮肤白皙，身材纤细。不算惊艳，但干干净净的，看着挺顺眼。穿着素色衬衫和深色长裤，站得笔直，下巴微擡，活脱脱一个“年轻的女版老学究”。
苏墨卿看了三秒，王钢蛋看了三秒，两个灵魂同时在脑子里说了一句：
“还行。”
她对着镜子，端端正正拱了拱手：
“吾名王钢蛋。大靖言官苏墨卿……如今，只是王钢蛋。”
顿了一下，又嘴快补了一句：
“这副身体，这副容貌，吾收下了。退不了货，也不打算退了。”
说完，自己先笑了。
好吧，适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她一拍大腿：拍视频，讲国学！
手机一支，年轻姑娘穿着简单卫衣，背着手、微低头，一副老学究模样。
镜头一开，她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诸位，今日吾与汝等，论职场之道。”
嗓音清亮，但刻意压得低沉一些，带着一种“老夫子”的调调。这副嗓子配这副架势，怎么看怎么好笑，但她自己并不觉得。
“‘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她一字一句，摇头晃脑：
“何谓本？曰忠，曰信，曰勤，曰正。在上者，当以德服人，以礼待人，不可恃权而骄，不可仗势欺人……”
越说越上头，语气渐冲。
原主被欺负的记忆涌上来，苏墨卿在大靖被砍头的委屈也涌上来，两个灵魂的火气撞在一起，buff叠满，嘴比脑子快，打工人大白话直接炸场：
“可有些上司呢？活儿全是你的，锅全是你的，功劳全是他的。拿你当苦力往死里用，你歇一会儿，他就觉得你偷懒、你不配拿工资。”
说到这儿，她忽然停住。
不是因为失礼——而是因为她意识到，刚才那段话，她完全没有“端着”了，全是真火气。这副身体里的两个灵魂，在这一刻达成了一致：骂得好。
但该圆的场，还是得圆。
她干咳两声，正了正衣襟，挺直腰板，重新端起斯文相：
“失礼失礼，方才言辞过激，有失斯文。且听圣人正论。”
清嗓之后，一字一顿，重新切回大儒模式：
“孟子有云：‘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那是两个灵魂融合后才有的表情，带着腐儒的较真，也带着社畜的通透：
“说白了就是：你拿我当牛马，我凭啥把你当根葱？你不把我当人，我凭啥对你恭敬？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说完怕太过，又轻咳一声，用古文稳稳圆回：
“故而，为人处世，当守其礼，执其道，不卑不亢，不欺不惧，此乃立身之本也。”
最后微微颔首，淡定收尾：
“今日之讲，至此为止。愿诸位打工人，守本心，存正气，遇烂人勿忍，遇破事勿耗，以圣贤之道，护自身安稳。”
她随手发布，标题：
《子曰：职场烂人，都是纸老虎》
十分钟不到，评论区直接炸了：
“前一秒国学大师，下一秒憨批打工人，反差绝了！”
“骂人全是古文，听着文雅，实则刀刀扎心！”
“老板看了沉默：她在骂我，但我没证据。”
“钢蛋大儒，从此出道！”
王钢蛋看着评论，嘿嘿一乐。
她本想摇头晃脑来一句“妙哉妙哉”，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天生我材必有用——靠圣贤书，照样在这城里横着走！当然，得先学会用洗衣机，原主的衣服快穿完了。”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堆着的脏衣服，叹了口气。
适应这副身体、这个时代，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但至少，今天是个不错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