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闲逛市井，评论区炸出段子手
连着几日闷在屋里拍视频、啃泡面，王钢蛋只觉得浑身书卷气都快憋成泡面味了。
灵魂里那老儒生想出门散心，原主那年轻姑娘也爱逛街闲逛，两股念头凑一块儿，她换了身干净衣裳，揣上手机，慢悠悠踱出了门。
只是脚步刚迈出去，脑子里先闪过余额数字，当即改了主意。
“子曰：‘无欲则刚。’吾非不欲，实乃不能也。”
花钱的地方一概不去，就逛免费的公园、敞开大门的商场，不花一文，也能图个眼福。
公园里草木青青，老人遛弯、孩童嬉闹，一派烟火气。
王钢蛋背着手缓步走，腰板挺得笔直，神情端正，远远望去，活像个出来体察民情的老秀才，和周围遛狗、跳操的大爷大妈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她倒浑然不觉——或者说，已经开始习惯了。
这几天她发现，这副身体走到哪里都会被多看两眼。不是因为她好看，而是因为她“不对劲”。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走路像五六十岁的老学究上朝，背手、踱着方步、目不斜视，怎么看怎么违和。
但违和就违和吧。她在心里想。总不能为了别人的目光，把自己掰成另一个人。
一路看一路在心里嘀咕：
“风光霁月，市井安然，不亦乐乎……”
逛够了公园，又溜进商场。
冷气十足，灯光明亮，漂亮衣服、小饰品、奶茶甜品琳琅满目，甜香飘得满商场都是。
原主王钢蛋的少女心性一下子冒出来，脚步都慢了，眼睛亮晶晶的，对着好看的小裙子、小挂件挪不开步。
苏墨卿对此表示不解。
在大靖，女子穿什么是有规矩的。可现在这些衣服——露胳膊的、露锁骨的、裙摆在膝盖以上的——在他看来简直是“不成体统”。
但王钢蛋觉得好看。
两个灵魂又在脑子里吵起来了。
一个说：“此等服饰，岂是良家女子所穿？”
另一个说：“你闭嘴，这是现代，人家爱穿什么穿什么。再说了，我又没买，看看怎么了？”
她忍不住凑近，轻轻摸了摸料子。手感软糯，款式好看，心里已经脑补出穿上身的样子——这件裙子配那双鞋，好像还不错？
可眼角余光瞥见价签，数字一跳，心当场凉了半截。
一千三百九十九。
不由想到了手机里的余额。
那一瞬间，脸上的期待、欢喜、心动，“唰”地全收了回去。
她飞快地收回手，腰背挺得更直，下巴微擡，眼神淡淡扫过，一副“不过如此、并不稀罕”的淡然模样，好像刚才摸衣服、眼馋的人不是她。
心里却在疯狂滴血：
好看是真好看，贵也是真贵。
嘴上还得小声给自己找补，端着大儒的范儿，淡淡低语：
“此等俗物，金玉其外，于吾无用。君子不役于外物，不困于虚华，何必为身外之物劳心费神。”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假。
明明就是买不起。
走两步路过甜品店，奶香四溢，她脚步顿了顿，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想吃，真想吃。
这副身体的味蕾似乎比大靖时的敏感，闻到甜味就自动分泌唾液。她甚至能想象出那杯奶茶入口的感觉——甜的、凉的、绵密的。
可摸了摸口袋，又想起泡面存货，立刻板起脸，拂袖而去：
“饮食，只求果腹而已，何必贪图口腹之欲。吾，不屑于此。”
不屑个屁。就是没钱。
一路逛，一路眼馋，一路克制，一路自我pua。
啥都想要，啥都买不起，啥都要装作我不稀罕、我不在乎、我是君子我清高。
整整小半天，两眼逛饱，一分没花，全靠装模作样撑场面。
直到肚子咕咕叫，才慢悠悠往出租屋挪，路上顺路捎了一包最便宜的泡面。
回到屋里，往椅子上一瘫，她才拿起手机，点开自己的账号后台。
这一看不要紧，直接给她看愣了。
几条视频慢慢发酵，粉丝悄咪咪涨到了好几万，评论区彻底炸锅，满屏都是民间段子手，一个比一个会整活，还全是跟着她学的古文调调：
“君子固穷，泡面无忧。大儒，你何时才能不用吃泡面？”
“远庖厨，吃泡面，此乃大儒之日常也。”
“一身儒气，两袖清风，三餐泡面，四季清贫，吾辈楷模！”
“建议改名：泡面大儒”
“别人逛街买包，大儒逛街看空气，真君子也！”
“多乎哉？不多也！钱包：吾亦如此！”
“君子远庖厨，所以吃泡面。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还有人把她厨房翻车、逛商场啥也不买、顿顿泡面的片段剪在一起，配文：
“当代孔乙己，不偷不抢，满腹经文，只会讲道，只会泡面。”
更有一堆人跟着玩梗：
“吾日三省吾身：有钱乎？有饭乎？有大儒视频可看乎？”
“大儒不富，天下皆苦。快更！我们给你点赞换泡面！”
王钢蛋一条一条翻下来，一会儿脸绷得端端正正，一会儿又忍不住嘴角往上翘，一会儿又轻轻叹气：
“呜呼哀哉，诸位这般调侃，吾之颜面何存……”
可看着看着，又自己小声嘀咕：“倒也……说得贴切。”
她看着满屏懂她、陪她玩梗的粉丝，心里竟生出几分暖意。
在大靖，她是孤臣，没有同党，没有知己。在现代，她竟然有了一群愿意陪她玩、听她讲、等她更新的陌生人。
虽依旧囊中羞涩，顿顿泡面，连街都只敢白逛，可好像……也没那么孤单了。
她放下手机，望了望桌上还没泡开的面，轻轻叹道：
“也罢也罢，君子固穷，不失其志。只要诸位愿听，吾便一直讲下去。至于泡面……尚可忍也。”
她站起身，去烧水。
路过镜子时，她看了一眼里面的自己——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扎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拿着一包泡面。
这副模样，在大靖叫“落魄”。在现代，叫“真实”。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点了点头。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