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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业有成,喜乐无忧
  冬月的天,很冷,封禄瑞一向不喜欢,每年这个季节他都会泡在汤池里不出门。
  只是今年的冬月不一样。
  让他期待。
  他原想,等到成婚以后,等到她任务完成,他就舍了这俗世追随她。
  跟她走,是他早就决定好的。
  可是,他从没预料到,她会主动提出来。
  年青三见他双瞳无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心,她直接挑破:“忘记了?是谁在我后背印下的腾蛇印?”
  那是无论她去哪里,他都能找到她的倚仗。
  “你……你怎么知道的?”
  她擡手不轻不重在他脸上拍了一下,“你可真是……本性难改。”
  她说出了在天界时同样的话:“是不是要等我离开时跟我演一场生离死别的戏码,然后等我回家安定好再突然缠上我,好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是吧。”
  被戳穿,封禄瑞坦然承认:“是。”
  她冷哼,何止这辈子,以后的每一世她都逃不掉和他纠缠。
  天越来越冷,深夜,年青三缩在封禄瑞怀里,忽然感觉到什么,她呢喃:落雪了。
  今年燕京的第一场雪,落下了。
  玉山岫人逢喜事精神爽,每天的精神头比两个待成婚的新人还足,凛冽的清晨,她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叹道:“瑞雪兆丰年……”
  高墙青瓦已覆盖一片银妆,天地间是一望无际的白。
  她不是头一次见雪了,却觉得今年这一场意外的美。
  “阿瑞那小子还没起?”
  玉嬷嬷笑:“娘娘早知道,二公子一向怕冷,这会儿,肯定还躺着呢。”
  “快成亲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赖床。”
  封禄瑞确实躺着,只是没躺在他的床上。
  浅浅的呼吸洒在脖颈,他默默紧了紧环在年青三腰间的手臂,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她的发丝。
  柔顺的发丝被牵起,又从指缝滑落,那只手的主人乐此不疲。
  发丝扫过脸侧,痒意让年青三转醒,睁眼瞧见他的动作,又缓缓闭眼。
  “醒了?”
  她懒得回。
  他自顾自地说:“我们去别院吧,有汤池的那个。上一次你……”
  他的嘴被捂住。
  她能不记得吗,在那里的种种……
  “好了,闭嘴。”
  封禄瑞不死心,试图拐带她:“天冷,你去了就知道,很舒服的。”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
  年青三气笑了,“到底是谁舒服?”都懒得拆穿他。
  “下贱。”
  他弯唇,他喜欢听她骂他。
  “嗯,我下贱,我还有更下贱的招,你想试试吗?”
  她不想和他讨论更下贱的招,蹙着眉,硬着语气说:“想都别想,我今天就回侍郎府。”
  年青三还忘记了一件必须交代的事。
  “我跟你说,回家以后你不可以这样乱来了,我还在上学。”
  “亲亲你也不行?”
  她微愣,他说的原来只是亲亲吗?
  “只是亲?”
  “嗯。”他挑眉,“你想的什么?”
  封禄瑞又是毫不意外地被赏了一巴掌。
  打他故意逗她,打他轻佻下贱。
  他也依旧不恼,搂着她亲了又亲。
  雪落下的第四天,冬月初八。
  年青三醒来发现雪停了。
  她也早就回到侍郎府,依旧住在她原本的院子里。
  成婚前总不能再住在一起的。
  侍郎夫妇,她名义上的大哥大嫂都来看过她,还见到了二姐,年青虞。
  年青虞的眼,长得和侍郎夫人极为相似。
  虽是贵妇人的打扮,只是她行走间流露出的利落飒爽让人见了都不能将她与贵妇联系起来。
  像……将门女。
  怪不得大哥随口说过一句,二姐不像是文臣家的小姐,上辈子怕是哪家将门的女子。
  只是……二姐似乎没什么心眼。
  又或者说,她在家是这样的。
  见到年青三的第一眼,她还感慨:“命苦的娃。”
  下一瞬就睁着她的大眼问:“这傻病摔一跤真能摔好?”模样很是好奇。
  年青三微笑:“好了,好得很。”
  年青虞仿佛还是待嫁闺阁的小姐,孩子气地努努嘴,“也不知道你们这门婚事的八字是怎么合的,那二公子明显克你啊。”
  年青三被逗笑,这句话说出去肯定是不行的,不过现在只有她们两人,无所谓。
  “克我?怎么说?”
  “你想啊,自打你和二公子这门婚事订下,你就从酒楼滚下来,一摔就昏迷好几日。前几个月出一趟远门回来便直接昏睡不起了。这不是他克你是什么?”她一脸神秘。
  年青三一通乱讲:“二姐,我虽然在酒楼摔了,可是我好了呀。这次呢,是意外,你知道我这双眼睛能看见你们看不见的,是我一时不察才被鬼物钻了空子,怪不了他。”
  二姐才不信她,只觉得她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狡辩罢了。
  她这个人,从来只信奉在别人身上找问题。
  年青三轻言细语的,“二姐,阿瑞没有克我,你这样说,他会伤心的。”
  他是一条很坏的毒蛇,毒牙却拔下来放在她手里,克不了她的。
  “好好好,还没嫁呢,就这么维护他呀!”
  二姐真的少点心眼子,不过有她时不时来耍宝,年青三待嫁的日子不至于太枯燥。
  她原本以为,要等到收押十级恶鬼以后,任务进度才会达到100%,可是这才八级。
  系统说,任务进度其实不是按照斩杀的恶鬼等级划分的。
  是通过检测剧情的完整度决定的。
  只是现在这个世界不再按照设定而走,因此原本的完整度也就不作数了。进度直接升到95%。
  余下的5%,年青三也能猜到要做什么。
  “系统,任务完成我们就要说再见了。”她故意这么说。
  系统祝福:【祝愿将来不见面的日子里,宿主能够得偿所愿。学业有成,喜乐无忧】
  年青三抿唇,眉梢都染上几分笑意。
  她说的是再见,就会再见。
  彼时的系统真的认为它以后会不断绑定不同的宿主去完成任务。
  它的程序也是真的在祝福宿主。
  冬月十五,这一天放晴了。
  年青三也一早就被人从被窝里拉起来坐在梳妆台前,。
  好在,这样的场景她也经历过。
  失了些新鲜感,不减的是那份期待。
  宾朋满座,锣鼓喧天,红盖头落下时,她竟然有些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天界。
  不同的是,那一日没有送嫁的阿姐,没有背她出府的二哥。
  侍郎夫人哭,二姐哭,阿姐也哭。
  阿姐哭,她离开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新娘子没哭。
  她趴在二哥的背上,心里想,其实这一世并不是不得善终的结局,不是吗。
  因为他来了。
  人群簇拥,一道蓝衫身影静静立在角落。
  鹿陆今日没有穿他一贯喜爱的红衣。
  小师妹说他穿这件好看,他便穿了。
  在药沣谷那年,他也曾想过,或许以后这个小姑娘会穿着嫁衣,纯真懵懂地嫁给他。
  可是或许真的如同曾祖父那样,命运这个东西,自己选择以后,就掌控不了了。
  看她出嫁,他不想了。
  以后的日子里,她过得好,就好。
  他的那份礼,终究送出去了。
  红烛摇曳,红纱暖帐,年青三坐在喜床边,感觉有东西咯人,她摸索着,手里多出几颗枣。
  清冷无人的凌雪轩今日也有了喜庆。
  只是除了年青三,依旧没有别人。
  封禄瑞推门而入时,小姑娘早就扯了盖头,卸去沉重的头面,靠着床都快睡着了。
  他的心,在怦怦跳。
  封长荆还在外头替他挡酒,他就先一步回了洞房。
  还是来得迟些。
  听见脚步声,年青三有了几分清醒,下意识地,她说:“你回来了。”
  语气熟稔,仿佛他们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很多年。
  “嗯,回来了。”
  他揉着她的脸,俯身在她唇上轻啄,“饿不饿?”
  与往日的青衣公子截然不同,新郎的婚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狠厉的眉眼都多了几分柔和,恰逢人生大喜事,实打实的意气风发少年郎。
  今夜过后,他不仅为人子,更为人夫。
  是名正言顺的。
  只属于她的丈夫。
  “不饿,母妃让人端了面来,没饿着我。”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从容镇静,并没有因为成婚就显得乱了阵脚,只是……
  “阿瑞,你怎么手抖呀。”
  “阿瑞,口脂没擦干净。”
  “阿瑞,你……唔!”
  封禄瑞的诚信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
  他骗了她很多。
  当初年青三说,成亲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她不愿意成亲。
  他说不会。
  和他成婚只会很简单。
  他会做给她看。
  他真的做到了。
  如果要年青三说成亲以后的日子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同吃同睡了。
  镇南王夫妇隐居似的过着两人“平平无奇”的小日子。
  封长荆忙着在朝堂“大杀四方”、在刑部兢兢业业,而阿姐,忙着在医馆悬壶济世,偶尔虐一虐跳出来的渣。
  两个人得空才能温存温存。
  年青三和封禄瑞也很忙。
  忙着祸害王府的厨子,还不够,将燕京出名的美味都尝了个遍。
  逐渐不满足于燕京。
  两个人偷偷摸摸在天底下到处跑。
  早上出远门,晚上就回王府,寻遍天下美食,还能顺道去游玩天下山川。
  来年初春,封长荆和阿姐的婚事定下了。
  在五月。
  这是常茵陈要求的。
  三三问她想不想成亲那日,她其实在犹豫,要嫁给封长荆吗。
  她想了一夜,为什么不呢。
  有人因为门当户对而成亲,有人因为伉俪情深而成亲,她和封长荆恰好都占了。
  所以她不想拖太久。
  她要让三三也看见她出嫁。
  常茵陈出嫁那一日,青天万里无云。
  徐夏越背着她,擡脚走出院门时,很慢,也很稳。
  老夫人从屋内追了出来,站在门前。
  她盖着红盖头,还是回首,隔着盖头看了一眼渐渐离她而去的老夫人。
  老夫人身后站着徐家夫妇,蒋晖月似有所感,她擡起的手却停在半空,唇微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是有亏欠的,到如今,她也只是空有一个母亲的名头罢了。
  徐家大哥和二哥也在他们身后,看着亲妹妹嫁人。
  徐夏越微转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调说:“小妹,抱歉。”
  无论如何,抱歉。
  是他们犯了错。
  一步错,步步错。
  本是血缘至亲,如今这般处境,都是他们自己作的。
  “以后,还回来吗?”
  常茵陈只道:“祖母还在府里,我要回来看祖母的。三少爷,不欢迎吗?”
  喧闹的喜庆里,徐夏越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这就够了。
  这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