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正在输入中……那把刀
那把刀锋利带棱刺,万幸没有伤到主神经和肌腱。尹云楼被带进手术室做清创缝合,江影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看着手术灯牌发呆。
这里不止有他和领队。做检查时金桦来了,跟江影打了个照面,识趣地没有主动与这位面色冷沉的先生搭话。
赛场外尹云楼被生母刺伤的消息不胫而走,飞快地见了报。姥姥原想赶来医院,尹云楼在电话里将她拦下,说今晚带江影回家住。
“小江。事儿弄清楚了,我们现在在警局,那女的要先拘留。”于潜那边隐约传来一些模糊不清的喊叫,“小尹的手还好吗?”
江影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去缝合了,神经没有受伤。”
“那就好那就好。今晚回家好好休息,让他注意养伤,我这里给你们办离队的请假手续。”于潜回头看一眼无奈的警察,说,“等会儿你问问小尹,明天方不方便来警局做个笔录……他妈妈指控他意图非法拘禁,说她那一刀是出于自救。”
“我知道了。”江影应下,“谢谢于哥。”
“净说些见外的话。你也别太难过,一切听医生的。”
“好。”
通话挂断,江影侧目看向不远处的人:“你叫金桦?”
金桦上前几步,莫名让他无甚情绪的眼睛看得有些发怵,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我是。”
“那个女人在警局说尹云楼要非法拘禁她。”江影问,“有这回事么?”
“没有。”金桦一口否认,“尹女士的精神状况很早就出现了问题,老板打算以亲属身份送她进腾飞旗下的精神病人疗养院,不存在非法拘禁的说法。”
二十年前尹老先生和尹老夫人登报表示与唯一的女儿恩断义绝,但书面和口头上的断绝关系不具备法律效应。她若的确患有精神疾病,尹云楼作为子女完全有权利送她去接受治疗。
江影听罢,微微颔首,紧绷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又是半小时过去,尹云楼从手术室出来,先用完好的右手戳戳江影的脸,道:“我好好的呢,伤得不严重。”
江影不想说话,攥住他作乱的手指握在手心,听医生讲注意事项。
“去观察室再观察半小时,没别的不良症状就能回家了。家属记得照看一下,拆线前伤口不能沾水,禁食烟酒和辛辣刺激食物,别熬夜,按时到医院拆线换药。”
尹云楼不像在认真听的样子,右手不老实地鼓捣小动作,拽着江影的衣角晃啊晃,拉拉扯扯的。
江影选择在医生走后给他一拳。
“嘶……”尹云楼胸口挨了一下,没多大力气,他还高兴了,笑眯眯凑上去亲江影一口:“这才对嘛。你别不说话呀宝宝,我有点害怕。”
“你害怕?”江影瞪他:“我看没有。”
尹云楼就笑:“你肯和我说话我就不怕了。”
手术室门打开的提示音一响,尹云楼便看见男朋友倏然亮起的眸子,满眼都是期盼和担忧,看得他心口发堵,像坠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懒得理你。”江影小心翼翼捧着他缝针的左手端详,闷闷嘟囔一句,“这么疼的伤,亏你笑得出来。”
已经清创缝合的伤口被纱布妥帖地包扎好,他屏住呼吸,低头掩饰愈加难过的神情,一滴眼泪却滴落在手背上。
湿漉漉的。
尹云楼抹过那片湿痕,给他一个轻缓的吻安抚心神,说:“吓到你了。”
江影摇头,声音变了调:“要是你不疼就好了。”
“医生说半个月就能拆线,不会疼太久的。”尹云楼替男朋友擦掉眼泪,说,“这是最后一次。我会让人给她做精神鉴定,然后交给疗养院,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再有机会闹事。”
尹父的案子本就没什么转圜余地,尹家搜集线索推波助澜,导致他罪加数等。而尹母并不满足于现状,她沉溺于曝光尹云楼身份带来的关注度中,即便多数人留下的是奚落嘲讽的目光,她也愿意在镜头前配合那些乌合之众表演。
尹母从没改过她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毛病,前些年她被配偶用虚假的高位错觉高高捧起,没办法与正常人交际。直到她真正孤立无援,尹父便慢慢露出真面目,打一巴掌再给个无足轻重的甜枣,轻易用驯狗一样的手段让她只能紧紧抓住最后一个“懂她”的人。
因此,尹父受到诸多指控后尹母的焦躁达到顶峰。她受不了自欺欺人幻想中的“血包”消失,更受不了余生都在实际意义上的软禁里度过,于是在腾飞的车开到家门口前逃跑,要弄死尹云楼。
江影吸了吸鼻子,脑袋搭在尹云楼肩上,手臂环过肩膀抱他:“明天我陪你去警局。她不是还有个小儿子么,会不会影响到你?”
“刚上高中的小孩而已。那小孩儿常年住校不愿意回家,高高兴兴拿了尹家很少的一笔钱当封口费,估计巴不得爹妈早点死外面。”
尹云楼站起身,用右手牵他:“时间到了,回家吧。”
姥姥在家等。她见两人回来,先是把他们挨个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伤处才勉强松一口气。
“不是很严重的伤,姥姥。”尹云楼笑笑,“小江也好着呢,我们都没事。”
“你,唉……”
上一辈的恩怨牵累到孙子,姥姥心里难受,说不出别的话,只能对两人翻来覆去关心叮嘱一番,然后催促着上楼休息。
上次回家尹云楼和江影没有留宿,晚饭后回酒店打训练赛,算起来今天还是他们恋爱后第一次分房住。
伤了一只手,日常洗漱多有不便。尹云楼看江影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过来,眼里泛着浅浅的笑。
“拿着啊。”江影戳他。
尹云楼接过牙刷,唉声叹气:“今晚不能一起睡了。”
其实他们都不想去睡觉。
相比分别躺在两间房里,还是并肩站在洗漱台前的时间更具备吸引力。
“那能怎么办?”
哗哗水声中,江影瘪瘪嘴,取下毛巾在热水里浸湿:“可千万别告诉我你要悄悄过来,让姥姥看见多不好。”
尹云楼就着他的手把脸埋进毛巾里,闹着玩似的一顿乱蹭:“嗯……有道理。”
他“吧唧”亲了江影一口:“你先回房间吧,宝宝。”
真说到这儿又舍不得走,江影仰起头磨磨蹭蹭地接吻,脚下像生根一样不肯动弹。
尹云楼轻轻咬他的舌尖,促狭道:“我要洗澡了,你不愿意走的话干脆帮我——唔唔唔!”
江影一把拽过毛巾捂住这人的嘴,骂道:“带着伤都不老实,流氓!”
分房睡一晚称不上“分居”,但足够让热恋中的情侣浑身不自在。身边少了熟悉的气息,少了可以相拥的躯体,再浓重的困意也不能带来睡眠。
时间将近凌晨一点。尹云楼琢磨着平日这个时候江影该睡了,遂打开手机发呆,怕发消息扰了他清梦。
忽然,屏幕顶端的昵称闪烁一下,变成“正在输入中……”。
又等了两分钟,顶上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聊天框却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尹云楼决定打破沉默。
【怪话大王:睡不着?】
【好哄大王:你不也没睡。】
【怪话大王:睡不着,在想你。】
【怪话大王:可怜/.可怜/.可怜/.】
【好哄大王:不要想了,病号。熬夜不利于伤口恢复。】
【怪话大王:做不到,不想你也太难了。】
【怪话大王:宝宝,你没有在想我吗?】
“正在输入中……”和昵称反复横跳,尹云楼几乎可以想见屏幕另一边江影耳朵红了、眼底笑意浅浅的表情。
【好哄大王:想你。】
【好哄大王:睡不着,因为在想你。】
这还怎么睡。
尹云楼没再回复消息,手机一揣翻身下床,推开门撞见不远处姥姥正要捧一盆花进房间。
姥姥:“说了养伤不能熬夜,又不听话……你出门干什么?”
“睡不着。”尹云楼摸摸鼻子,说,“我一个人害怕,去找小江。”
他脸上看不出一丁点疑似害怕的痕迹,姥姥迷茫一瞬,立刻想清楚怎么回事,很是无语:“不像怕,你这样像犯相思病了。”
尹云楼心说犯相思病的又不止他一个,理直气壮说:“对。”
恋爱嘛,犯相思病简直不要太正常。
“小心点你的手。”姥姥乐得见他们黏糊感情好,摆摆手道:“去吧,好好休息。明早我要出门,你和小江别着急起床,睡足觉再处理其他事。”
江影等不到回信,猜测尹云楼睡着了,便丢开手机闭上眼,默默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嘿。”
尹云楼轻手轻脚潜入卧室,从背后拍了拍江影。江影吓了一跳,来不及说话就被揉进怀里。
“我来了。”尹云楼抱得很紧,鼻尖埋进恋人的颈窝深吸一口气,嗅到和他身上一样的茉莉花味:“好想你,宝宝。”
江影想问有没有被姥姥发现,想说大晚上不好好睡觉怎么真找过来了,话到嘴边都觉得没意思。他小心地避开那只伤手,回抱住尹云楼,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你俩真的是,分开一点点时间都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