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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第168章我也是秦人
  穿越燕山山脉,经过榆关前往锦州的路上,这一带没有驿站,没有补给。
  出发几日后,商队开始面对第一个考验:
  荒野求生。
  “哎!哎哎!看我们打着什么了!”
  辛弃疾被大叫声吓了一跳,他转头去看,只见刘邦和刘彻祖孙两个大步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一人手里拎着一只羽毛五颜六色的山鸡。
  阿缘围着围裙从锅边站起来,他在围裙上擦擦手,然后上前去接山鸡。
  刘邦把山鸡递给阿缘,问:“你还会做饭呢?”
  阿缘熟练地把山鸡吊起来,拿小刀去放血,随口道:“跑商的谁不会做饭。”
  刘邦笑说:“我看你成天戴着帷帽,生怕自己晒黑了,头发和脸都洗得干干净净,牙齿也很齐,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大户人家走丢的小公子呢。”
  阿缘平淡地答:“君子不以出身论,在什么境遇下都不该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刘邦咂咂嘴,说:“行。没想到小豁牙还是个君子。但我记得那个……那个叫谁来着,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阿缘去搬开水准备烫鸡毛,听刘邦这么说,阿缘很真诚地问他:“我不做饭的话,你们吃什么?”
  刘邦:“是啊,吃什么!”
  阿缘叹了口气:“所以,茅大哥,要想快点吃上鸡,你就来给我搭把手吧。”
  刘邦大笑起来,然后轻轻松松地帮他提起装开水的锅,还不忘了教他:“我们打到的这个东西叫‘雉’。你知道‘雉’有几种写法吗?”
  阿缘:“……茅大哥说说看吧。”
  过了一会儿,阿缘的锅里开始飘鸡汤的香气。
  刘彻饿了,他向汤锅那里又张望了几眼,耐住性子继续听留守营地的辛弃疾汇报。
  辛弃疾压低声音,他拽着刘彻来到营地边缘,说:“王山有问题。”
  刘彻问:“他怎么了?”
  辛弃疾说:“队里不少兄弟跟我反映,说王山有意无意地去我们装货的货车附近转,还跟他们套话,想问出他们从哪里来,货物都有什么。”
  刘彻眯起眼睛:“动别的货我不管,他要是敢动我们装文书和使节的箱子,你们直接弄死。”
  辛弃疾立刻点头:“是!”
  过了一会儿,刘邦叼着个鸡腿晃过来了。
  刘彻愤怒地问:“你怎么偷吃?!”
  刘邦振振有词:“我和小豁牙一起去的毛,我怎么不能吃?俗话说厨子不偷……”
  他晃到刘彻和辛弃疾中间,表情没变,低声说:“阿缘有问题。”
  刘彻:“搞了半天这两个人都有问题?”
  辛弃疾则是有点懵:“阿缘也有问题?我看他还挺规矩挺老实的,难道他想帮王山偷我们的货?”
  刘邦把吃剩的鸡骨头吐到地上,问:“我什么时候说阿缘想要我们的货了?”
  辛弃疾:?
  刘彻更警觉了:“难道他往我们的汤里下了毒?”
  刘邦:“没有啊,做饭的时候我盯着呢。”
  刘彻:“那他有什么问题!”
  刘邦:“我就是觉得这孩子不像普通小孩。太早熟了,太懂事了。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谁跟他聊天都很舒服,这不符合常理啊!”
  刘彻眯起眼睛:“你是说,你怀疑他也是……?”
  他快速亮了一下手里的木牌。
  刘邦点头:“没错,总之,特别时期,咱们一定要提防!”
  他们身后,阿缘喊:“饭好了——”
  刘邦就跟箭一样冲出去:“哎小豁牙你给我多盛点肉啊!”
  慢了一步的刘彻和辛弃疾:…………
  商队的人排队来盛汤盛饭,阿缘就一大勺一大勺给大家分。他已经提前把鸡肉切得比较碎,保证每个人都能分到分量差不多的肉。
  刘彻接过他那碗,他吹吹鸡汤,还用筷子拨上来几块碎榛蘑。
  他尝了一口榛蘑,然后稍稍瞪大眼睛。
  以后收复了辽地,一定要让辽地年年上贡这种蘑菇!
  等所有人领完汤,辛弃疾就端着碗去找王山了,明面上是攀谈,实则是监视。
  刘邦很随意地蹲在阿缘旁边,阿缘则是找了个木头小板凳坐着,把碗放在货车的车板上吃。
  刘邦问他:“小豁牙,你这生活习惯也太板正了,你真不是谁家小少爷被拐卖出来的吗?”
  阿缘慢吞吞地嚼嘴里的饭,每一口嚼到三十下再咽。等吞下去之后,他才回答:“不是。”
  刘邦:“……那你大名叫啥?‘缘’是哪个缘?你姓袁?”
  阿缘又在嚼饭。嚼完三十下,刘邦都等得有点毛了,他才回答:“阿缘是小名,机缘的缘。我不姓袁。”
  说完,他喝了口汤,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刘邦没招了:“不是,你老头啊?怎么吃得这么慢!”
  阿缘看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茅大哥,你千万不要小看生活习惯。多少人就是输在了细节上。酗酒,暴饮暴食,摄入大量油和肉,吃生食,烫食,这些都会摧毁一个人的身体。要想做出一番事业,最重要的就是身体健康,长寿。没有一个好身体,即便再有……”
  过了一会儿,刘邦端着碗逃回刘彻身边。
  刘彻斜他一眼:“又得出什么结论了?”
  刘邦狼狈地说:“小孩哥太会养生了,我没招了。”
  刘彻:“……养生?”
  刘邦:“对!他吃饭要嚼三十下,喝汤喝水都含一会儿,还劝我别喝酒吃油荤……不是,这小孩上辈子不会是玄奘吧?”
  刘彻:“玄奘是谁。”
  刘邦:“你竟然没看过《西游记》,唉,刘启怎么教的孩子!”
  刘彻:…………
  刘彻:等我找到大汉双璧,我就带他俩群殴你。
  刘邦大慈大悲地解释:“玄奘是个和尚!唐代的和尚,你二哥——我是说这里的二哥,和李世民同一个时代的。”
  刘彻“哦”了一声,毫不在意:“是和尚就和尚呗,只要别影响我们出使就行。”
  刘邦:“倒也是。”
  过了一会儿,阿缘过来收碗:“吃完了吗?吃完了把碗给我。”
  刘邦站起来,又跟了上去:“你一个人洗啊?”
  阿缘平淡道:“也有你们队伍里的大哥跟我一起洗。他们会值勤,轮流负责收拾。”
  刘邦跟着他一起来到营地旁的小溪边,他也像模像样地蹲下来一起帮忙刷碗,又贼头贼脑地问:
  “哎,小孩哥,说真的,我感觉你这个才能留在这儿搞走私真是浪费了。你没想过出去吗?”
  阿缘看他一眼:“去哪儿?”
  刘邦:“去京城啊!卫老爷就是京城的,地地道道的京爷。你要是入了他的眼,他肯定能把你带走。”
  阿缘低头继续刷碗:“谢谢,不过不用了。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刘邦就笑嘻嘻地问:“什么事?”
  阿缘:“攒钱。”
  刘邦:“攒钱干什么,买房子买地啊?你去京城不是更容易攒吗?”
  阿缘用力刷碗:“不是。我攒钱寻亲。”
  刘邦眨眨眼睛:“啊?寻亲?你还真是富人家走丢的小孩啊!你说说呢,你老家在哪儿,爹娘是干什么的,你茅大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人脉很广,说不定能帮到你。”
  阿缘把洗干净的碗扣在一边的盆里沥干,然后又在小溪里洗洗手,说:“爹娘已经不在了。我还有个哥哥,他是当兵的,等我攒够钱就去找他。”
  刘邦更一拍大腿:“当兵的!他在哪儿当兵?跟哪位大王?是天策上将,还是宋王,还是金翅大鹏,还是……”
  阿缘起身抱起盆,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刘邦也站起来,从他怀里把盆抢走:“哎,我来吧。”
  阿缘仰着脸对刘邦笑了,露出豁牙:“谢谢茅大哥。”
  刘邦:“你还没告诉我你哥在哪里当兵呢。”
  阿缘抿着嘴,很认真地回答:“我知道他在哪儿,但我哥要去打仗,我现在年纪小,要是不能自食其力,去了只会给他添乱。等我攒够钱了,能帮到他了,我再去找他。”
  刘邦:…………
  刘邦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阿缘:?
  趁刘邦的手被碗盆占着,阿缘一溜烟逃掉了。
  刘邦去把碗放好,又对刘彻抱怨:“小孩哥警惕性太强……”
  刘彻:“那你不也还是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刘邦:“至少我知道他有个哥!”
  刘彻:“谁没哥,你没哥?”
  刘邦:“小宁可以没有哥!”
  刘彻:“我现在给老二老三发消息,有本事你一辈子别跟他俩碰头。”
  装好货物,收拾好营帐,汉使商队继续出发。
  直至黄昏,天色将暗,他们终于来到了锦州。
  这里已经是金人的实际控制范围了。
  城门巡逻的都是秃顶留着小辫的金人士兵,城门口有官吏盘查。商队里,大名府军队出身的一些护卫隐隐有些骚动。
  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在战场上和他们见血搏杀的金狗,辛弃疾也觉得手痒痒。
  前面进城的车队被金兵围了起来,被割开蒙货的油布开箱检查。
  王山赔着笑脸,带着阿缘来到了队伍最前列。
  刘邦对同伴们使了个眼色,也跟了上去。
  城门口有三四个持刀的金兵,正中坐着登记的官吏却是大夏人的打扮。
  刘邦问:“什么情况,这儿也有夏人?”
  王山解释:“金人还没有自己的文字,能识文断字的多是夏人的后代,或者是俘虏。所以辽地的许多文书、幕僚都是夏人,或是有夏人血统。”
  刘邦无声地嘀咕了一句:蛮夷。
  等他们一行人来到登记的小吏面前,阿缘踮起脚尖,喊了一声:“李叔。”
  小吏擡头看了一眼。
  小吏看起来大约三十多,留一点小胡子,脸板着,乍一看给人一种十分严肃的印象。
  看到阿缘和王山,他才很吝惜地露出一点笑意,说:“你们又来了啊。”
  阿缘掏出一个布包,“咚”地放到桌上,说:“给李叔。”
  接着,阿缘又去给周围那些金兵发钱去了。
  姓李的城门吏在登记册子上写了几笔,随意问:“这次带了多少人和货?”
  王山说:“二十个人,十车货。”
  李城门吏擡眼扫了一圈商队,语气平平道:“少了。人数不对。”
  刘邦笑道:“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山扯了一下刘邦的一角,再赔笑:“不好意思啊,我记错了。是二十七人。”
  李城门吏“嗯”了一声,情绪完全没有波动,说:“不要耍小聪明。运的是什么货?”
  王山说:“茶叶,糖,还有点首饰。”
  李城门吏:“茶叶几车,糖几车,首饰几车?”
  王山一一报了,李城门吏只眨了眨眼睛,就开始报:“今日茶叶市价70文一斤,糖市价60文一斤,首饰算你1000两一车。太平车可载5000斤货,茶叶一车350两,糖一车300两,整队货物粗算价作3950两。过税五十抽一,收你79两。付钱。”
  刘邦:…………
  刘邦问:“就算完了?你都不用打算盘?”
  李城门吏的语气都没起伏:“很简单的运算。付钱。”
  刘邦指指他刚才拿阿缘布袋的手:“你不是已经——”
  王山拽住刘邦,笑道:“我这就去找主家。”
  他又低声告诉刘邦:“刚才给的是让他们别开箱检查的钱。要是不给那些,他们会把货翻得乱七八糟,甚至扣下几箱。”
  王山折返去找刘彻拿过税的银子,阿缘也给金兵发完钱回来了。
  他来到李城门吏面前,说:“李叔,我这应该是最后一趟了。”
  李城门吏擡头看他,表情才有些生动的变化:“怎么,找到你哥哥了吗?”
  阿缘笑着说:“嗯,而且我的钱也攒差不多了。这个茅大哥给了我一块金。这趟商跑完,我就去找我哥。”
  刘邦没料到自己还会被提及。
  李城门吏这才正眼看了看刘邦,轻轻点了下头。
  刘邦觉得有点好笑。
  王山提着过税的钱回来,阿缘趁机小声跟李城门吏说:“李叔,今晚我来看你。”
  交上了过税,汉使商队一行顺利被放进了城。
  刘邦和阿缘坐在同一辆货车上,刘邦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感慨:“这样的人才,在金狗这里竟然只能做一个城门吏。”
  阿缘也赞同:“是啊。蛮夷就是蛮夷。”
  刘邦笑着去摸他的头:“小孩哥也知道华夷之辩吗?”
  阿缘被他搓得来回晃,很艰难地才坐直:“我……哎……你别……”
  刘邦低下身子,凑近了问:“你刚才给那个城门吏多少钱?”
  阿缘嘟囔:“一两。”
  刘邦:“只有一两?袋子不轻啊。”
  阿缘:“放的是铜钱,显得重。”
  刘邦哼笑一声,没继续追问。
  王山带路,给他们找了一家能放下商队马匹的大旅舍。
  “诸位辛苦了!我和这家老板认识,给各位兄弟买些酒,今晚大家吃得好一些,再洗个热水澡。酒钱我请!”
  王山这么一说,商队里不少人都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辛弃疾紧皱着眉头。
  他们放下行李,挑好了房间,辛弃疾快步去上房找刘彻,说:
  “不能让他们喝酒。”
  刘彻正在找沐浴之后要换的新衣服。闻言,刘彻瞥他一眼,说:“我已经下过令了,每人一碗,多了不许再喝。怎么,你怕王山和旅舍勾结起来偷我们东西?”
  辛弃疾重重点头:“出门在外,不可不防!”
  刘彻抽出腰刀,拍在桌上,随意道:“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就杀了他。”
  辛弃疾:“我们不是在野地里,是在金狗的城里。闹大了怎么办?”
  刘彻看他一眼,笑说:“进了城,生死就已经不是你我可以控制的了。这次出使本就是豪赌,若是王山真的起了歹意,我们在大夏以外没有根基,喝不喝酒又有什么区别?”
  辛弃疾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大王,把使节印信和文书都随身带好吧。如果真有不测,我拼死也会把你送出去。”
  刘彻说:“用不着你拼死,我剑也未尝不利。汉剑生来就是为了渴饮匈奴血的,到那时候,谁救谁还不一定。”
  辛弃疾懒得跟自尊心极高的大汉孝武皇帝争论。他出门去跟商队里其他人耳提面命去了。
  天色迅速黑了下去。
  旅舍掌起了灯,给商队端上了饭菜。
  王山果然买了酒来。商队的护卫们没有喝多,辛弃疾虎视眈眈下,每人也就喝了一小盏。
  刘彻也没怎么喝。
  刘邦吃得嘴巴油乎乎的,问他:“哎,不是每个人有一盏的份额吗?你怎么不喝呀?”
  刘彻对他皱皱眉,嫌弃道:“劣酒入不了口。”
  刘邦大笑,说:“好,好,好。那你的给我吧。”
  他把刘彻的酒端走,刚闷掉半碗,就看见阿缘抱着账本从门口进来。
  刘邦伸出脚,拦住阿缘去路,有点酒气熏熏地问:“去哪儿啦?”
  阿缘好声好气地回复:“去找李叔学算账。”
  刘邦乐了:“我说呢,小孩哥怎么就能帮你师父算账,原来是和那个李算盘学的。”
  阿缘劝:“茅大哥,你少喝点吧。喝酒不好。”
  刘邦“砰砰”拍桌子:“我儿子都不管我!你管我?”
  阿缘没招了,只能绕开他去找王山。
  王山接过阿缘算好的账本,匆匆翻了几页,然后就点头叫阿缘把账本收起来。
  “哎。”
  走之前,王山叫住阿缘,端了一碗酒给他:
  “你也大了,能喝点了吧?喝了。”
  阿缘推拒:“师父,我不会……”
  王山脸上露出凶相:“喝了!”
  阿缘看了王山一眼,慢慢接过酒盏。
  他“咕咚咕咚”喝了半盏,因为喝得太急,他突然呛咳,把酒盏里剩下的撒了不少出来。
  阿缘咳得脸通红,双眼也泛起水光。
  见他确实喝了酒,王山才一摆手,说:“去吧。给我把床铺好。”
  阿缘摇摇晃晃地上楼去了。
  酒足饭饱后,商队众人回到自己的房间歇息。
  刘彻叫旅舍给他准备好热水,他花了一个时辰仔仔细细给自己刷洗干净,又洗了头发,开了窗子一边擦头发一边关注院子里货物的情况。
  刘邦进他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披散长发的刘彻。
  刘邦吹了声口哨,说:“长发公主!”
  刘彻:…………
  刘彻第不知道多少次想暴打太爷爷:“进门前先敲门!”
  刘邦耸耸肩膀,刚才脸上装出来的醉意已经荡然无存:“你现在盯着没有用。王山是老江湖,他要是想动手,肯定会等到后半夜。”
  刘彻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刘邦哼笑一声,说:“你别管了,好好休息吧,公主。让太爷爷替你扛起一切!”
  刘彻:“……我想问一下,你对其他人也会这么说话的吗?”
  刘邦:“当然不是。”
  刘彻:“那你为什么一直致力于激怒我?”
  刘邦:“因为看你发火好玩。尤其是看到你生气但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真的非常好玩。”
  刘彻:…………
  刘彻:“我当初就该让司马迁把你写得再烂点儿。”
  刘邦对他笑笑:“你开心就好。”
  离开房间,刘邦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
  他安静地融入黑暗之中,近乎无声地摸去了王山的房间门口。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拨到“通话”那一格,然后静悄悄地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麻烦你了啊,鹏举。”
  塞进去之后,刘邦又无声地回到他自己的房间,熄了灯,握着当初吕雉送他的匕首,无声地躺在床铺上。
  不知过了许久,刘邦心中响起岳飞的轻声提醒:“高祖,那边有动静了。”
  刘邦:“转接。”
  他便听见了王山屋里的声音。
  “你现在去找夜巡的人,对了,你不是和城门那个姓李的关系好吗?让他叫人来,把这儿围了,就说这一队人里有大名府杜家的奸细。”
  是王山在说话。
  接着,刘邦听见阿缘迟疑的声音:“师父,你这么做会坏了江湖名声,要是传出去,以后就没人敢……”
  王山的语气凶狠起来:“你还敢教我做事?你以为自己认识几个三教九流的就能骑到我头上来吗?没有我,你在找到你那个臭丘八哥哥之前早就在大名府饿死了!赶紧滚去叫人!”
  阿缘没动。
  王山催促:“干什么,瞪我?快点去。我趁着这时间去把他们那车好东西先撬开看看,回头也不是不能分你些。”
  阿缘说:“你骂我哥。”
  王山提高音量:“他不是当兵的吗?当兵的都是贼配军,臭丘八!他要是好人,怎么不回来找你?还让你个小野种在我这儿吃上白食了,赶紧滚!不要逼我打你——呃!”
  一记闷响。
  那头没有声音了。
  刘邦迅速起身,他抓起匕首就要出门,突然间,他的房门被从外面打开。
  借着月光,刘邦看见阿缘站在门口,衣襟上还有些飞溅的血渍。
  刘邦毫不客气地将刀刃朝向阿缘,问:“你把王山怎么了?”
  阿缘说:“他想报官,然后吞了你们的货。他死了。”
  刘邦问:“你把我们的向导杀了,后面的路我们怎么办?”
  阿缘擡头看他:“我认识路,我带你们走。”
  刘邦问:“尸体呢?”
  阿缘说:“在房间里,我用被单裹起来了。”
  刘邦:“带我去。”
  刘邦去看了王山的尸体。他睁着眼睛,面色惊愕,而心口有个小小的刀口,流出来的血把被单全都染得暗红。
  刘邦啧啧感叹了一番:“挺精准啊,小孩哥。哎,你杀他的时候他怎么没叫?”
  阿缘说:“我另一只手捂住他嘴了。”
  刘邦瞟他一眼,戏谑笑了:“你是个老手。”
  阿缘脸色一点没变。
  从他杀了王山,然后来找刘邦开始,他的表情就没怎么变过,镇静从容。
  刘邦越来越好奇他的身份了。
  旅店的灯亮了几盏,商队的人都被叫了起来。他们被告知王山的企图,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在尸体被发现前就离开。
  刘邦把他放到王山房间的木牌收了回来,他和辛弃疾又去把旅店的老板伙计们从睡梦里叫醒,捆起来塞上嘴,确保万无一失。
  一切准备停当,他们就带着货物迅速离开了旅舍,前往城门。
  夜里,城门紧闭,一片寂然无声。
  刘邦押着阿缘去敲开了城门吏班舍房门。
  李城门吏提着一盏小油灯,睡眼惺忪地开门,脸上除了困倦,还有警惕:“出什么事了?”
  阿缘说:“李叔,我们遇到了点麻烦,需要现在就走。”
  刘邦一手按在阿缘的肩膀上,另一手在袖子里握着匕首,随时准备暴起解决两人。
  李城门吏看看阿缘,又看看刘邦,他脸上那点困意褪去了,然后他对刘邦说:
  “把阿缘放了。你要是敢害他,我马上叫人。”
  在刘邦动手之前,阿缘立刻出声:“李叔,我和他们是一块儿的。王山想报官吞货,我把他杀了。所以我现在就要和他们一起走。”
  刘邦有点讶异地稍稍睁大眼睛,为阿缘的直言不讳而震惊。
  这时候,他打量李城门吏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能让阿缘这么信任,看来此人不是王山的人脉,而是阿缘的人脉。
  话又说回来了,王山所谓的人脉,真的是他自己笼络住的吗?
  李城门吏的眉头皱得更紧:“你这么信任他们?没了王山,你一个人跟着他们不安全。”
  阿缘微微笑了一下:“没事,李叔。这是最后一趟了。要是成了,我们都能回家。”
  李城门吏死死盯着刘邦,然后轻声道:“所有商队回大夏都要路过锦州。要是你们回来的时候让我发现阿缘不在……”
  刘邦低头问阿缘:“他是你亲叔啊?他怎么对你这么好?”
  阿缘说:“独在异乡为异客,身处蛮夷的治下,我们这样的只能互相帮扶着点。”
  刘邦收起匕首,也松开按着阿缘肩膀的手,对李城门吏说:“放心,我挺喜欢阿缘的。我们不是什么亡命徒,去辽阳也需要阿缘做向导。回程的时候,只要有我一口气,就保你能见到阿缘。”
  李城门吏冷冰冰的目光在刘邦脸上凝视了一阵。
  过了些许,他把门打开了一些,说:“我去拿腰牌,给你们放行。”
  李城门吏披上了外袍,束好头发,举着火去给汉使商队开城门。
  开门的时候,刘邦站在李城门吏旁边,确保车队的其他人都能顺利通过。
  等到最后一辆车离开了,刘邦才对李城门吏挥挥手,笑说:“多谢。还不知道朋友的名字?”
  李城门吏硬邦邦地答:“李斯。”
  刘邦:…………
  刘邦:“不是,哎?!”
  刘邦:“哎???”
  他突然揪住李斯的衣襟,问:“哪个‘斯’?不是,哪个‘斯’?”
  李斯更警惕了,拿着火把就要往刘邦脸上怼:“你做什么!我要叫人了!”
  刘邦赶紧辩白:“不是不是不是,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我也是秦人!我是四川郡沛县的!”
  李斯:???
  李斯呆了:“啊?”
  刘邦顺势就想把李斯拽走:“这也太巧了,他乡遇故知嘛这不是。来来来,上车,你这种人才在这儿当个小城门吏有什么意思,来走走……”
  李斯扒着城门死命抵抗:“不是,你别——我在这儿有正事要做——你究竟是谁啊?!”
  见刘邦迟迟没有跟上来,辛弃疾提着剑骑马回来查看情况。
  结果他就发现刘邦在试图强行绑架城门吏。
  辛弃疾惊呆了,他下马劝阻:“你干什么!人家都放我们走了,你也不至于把他绑走灭口啊!”
  刘邦:“不是!他是李斯!李斯!那个李斯!”
  辛弃疾震撼:“东门黄犬那个李斯?”
  刘邦也问:“你是东门黄犬那个李斯吗?千古半相的那个?”
  李斯崩溃了:“你们究竟是谁啊!!!”
  怎么什么都知道!太吓人了!
  刘邦松开手,说:“我都说了我是秦人,我上辈子是沛县的亭长,这位是小辛,和我们一样,我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辛弃疾:……我,我也是秦人吗?
  刘邦:对。
  李斯看看刘邦,又看看辛弃疾,他理理衣衫,说:“我不管你们是怎么回事,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刘邦说:“嬴政在京城当顺天府尹,你不想见他吗?”
  李斯:…………
  李斯的脸憋得通红:“……总之我是不会走的!”
  刘邦盯着李斯看了半天,然后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要是你想通了,随时欢迎回来。哦对了……”
  他在怀里掏掏,然后拿出几粒金豆子塞进李斯手里:“拿着,改善改善生活。”
  李斯皱着眉头推拒:“不行。我给你们开门是看在阿缘的面子上,不是为了收你们的钱。”
  刘邦笑说:“都是老乡,其实我也是楚人,有什么的。收着吧,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李斯力气比刘邦小,终于还是被刘邦强迫性地将金豆子塞到了衣襟里。
  他站在锦州城门处,看着刘邦和辛弃疾重新追上车队。夜色中,他们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马上,辛弃疾问:“他真是李斯?他怎么会甘愿留在金狗治下当个被呼来喝去的小吏呢?”
  刘邦笑说:“他不是小吏,他是城门吏。”
  辛弃疾稍张了张口,明白过来:“他是想等一个机会……开城门?你给他那么多钱也是为了让他多收买一些人,关键时刻能用得上?”
  刘邦说:“海外有孤忠啊,回头要是真让他立了功,大秦脸上也有光了。啧啧,嬴政也不知道会不会原谅他……”
  辛弃疾又回头看了一眼城门上隐隐绰绰的灯光。
  辛弃疾说:“那我们就更不能辜负他们的等待了。”
  作者有话说:
  八千字!超级大肥章!
  夸我夸我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