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夺嫡,但对手是秦皇汉武 > 第171章第171章周宛宁咪咪
  第171章第171章周宛宁咪咪
  “僧侣?”
  在场的大汉成员们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茫然表情。
  西汉时期佛教还没传入,他们几个全都是重生之后才听说有这种宗教的,对僧侣的认知也相当片面,甚至粗暴。
  霍去病问:“不让杀生的那种吗?”
  卫青问:“要假装会念经驱鬼施法术?”
  刘彻问:“是不是不让娶妻生子?”
  刘邦在山里当过十年天师,更熟悉宗教传播这一套,相当自信地喊:“就是那帮到处讨饭的秃头!小八的老本行就是这个!”
  阿缘:…………
  阿缘叹了一口非常非常长的气,然后耐心地解释:“你们看到的都是佛教的某个切面。佛教其实核心是一门哲学,其中禅宗的义理有引导人洞见内心、寻求解脱的妙用,许多士人参详佛理就是想要寻找自身与世界的答案。但金人的贵族对佛教的理解很粗浅,他们认为花钱捐佛像石刻金塑就能让自己得到好运,历史上许多人佞佛的目的是通过世俗的金钱供养来寻求一个确定的福报,本质就是一种交易性质的自我安慰。”
  刘邦:“太长了听不懂,请缩句。”
  辛弃疾:“我听懂了,但我觉得他们没听懂,请缩句。”
  阿缘没招了,他伸出手慢慢抹了一把脸,想了想,说:
  “你们可以这样理解,有的皇帝为了下辈子做仙人会炼丹,金狗的达官显贵为了下辈子做人上人会信佛。所以假装僧侣可以在辽阳得到高规格待遇免于盘查。”
  刘邦恍然大悟:“哦这下听懂了。嗨,你这小孩说话真喜欢长篇大论,早这么说不就得了,我曾孙说不定一高兴还能给庙里也捐点。”
  刘彻:?
  刘彻再一次火冒三丈:“提我干嘛?我知道那是诈骗了!我现在只修现世功德和香火!”
  卫青很小心地问:“陛下现在还在修啊?”
  刘邦:“对,但是那种比较积极健康方面的修。”
  霍去病也小声问:“这种……还有积极健康的类型吗?”
  刘邦:“有的有的。”
  辛弃疾:“有的有的。”
  阿缘轻咳一声,继续道:“鉴于金狗贵族对于佛教理解粗浅,所以假扮僧侣也不算难。你们只要穿上对应的装扮,再捏造一个南方名寺云游僧人的身份,学几句禅语就行了。”
  刘彻很为难地问:“要剃头吗?”
  阿缘:“可以不剃。还没有领取度牒的‘行者’是不用剃度的,还能留发。”
  刘邦一听就笑了:“行者,这个我知道,武松!他很有名!”
  阿缘又茫然了:“武松是谁?”
  刘邦说:“有空的时候我给你讲讲《水浒传》嗷。小辛你听过《水浒》吗?”
  辛弃疾摇头。
  刘邦:“下次我给你们从‘呼保义’刘三暴打宋徽宗赵佶开始说!”
  霍光把话题拉了回来:“既然没有剃度的行者才能留发,那,留发的僧侣应当级别比较低,对不对?这样的话,伪装僧侣还有效果吗?”
  阿缘相当欣慰:“我正想说这个。我们当中最好有个人剃头,还需要拿出一份官方的度牒,伪造也得伪造一份出来。一群没剃度的沙弥在金狗眼里跟商队没什么区别,得不到尊重,更别提不必验身搜检行李的优待了。”
  刘彻思考道:“度牒倒是简单,我马上就能叫小宁那头给我们造一份真的,然后鹏举给我们直接送过来。不过剃头嘛……”
  他看向刘邦。
  刘邦:?
  刘彻说:“我记得你十年前就剃过头。”
  刘邦捂住脑袋:“那是因为我那时候有虱子!小宁为了给我除虱才剃的!”
  阿缘迅速坐得离刘邦远了一点。
  刘邦立刻感受到了被嫌弃,他很委屈地申辩:“干嘛!我身上早就没有了!我是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好男人!”
  在场所有人都不太能理解刘邦口中“清白”的定义。
  刘彻为了保住秀发,还是努力挤出比较真诚的表情,缓缓拉起刘邦的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能轻易剃头……”
  刘邦把他的手甩开:“少来这套,你对赵佶有个屁的孝心。”
  刘彻很艰难地又憋出一句:“进了辽阳城我还有一定概率遇到熟人,你总不能让我——让我光着头见——”
  刘邦直接反问拆穿:“既然我能以寸头傻子形态见娥姁,你为什么不能光头见卫子夫呢?”
  刘彻:…………
  刘彻直接放弃讲道理,气咻咻地选择路径依赖当大皇帝了:“卫青,去病!把他手脚按住!小光,拿刀来,今天我就要直接给他剃头!”
  刘邦以不符合人体基本构造的柔韧度瞬间翻身跳起,风一样冲出了房间。
  全过程没超过2秒。
  大家看着洞开的房门沉默许久,然后刘彻转向了辛弃疾。
  辛弃疾差点落泪:“如果……如果这是为了抗金大业,那我愿……我……我愿……”
  阿缘倾斜身体,温声对辛弃疾说:“不必勉强自己,若是接受不了,我们还能想别的办法。”
  房门边忽然又探出刘邦的半个脑袋:“真的吗?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刘彻:“竟然有人在卑鄙地偷听——快把他抓回来!!!”
  卫青和霍去病立刻出动了。
  过了大约半柱香时间,刘邦被大汉双璧扭送回房,凄怆地蹬着腿:“凭什么你们舍不得剃小辛却舍得剃我!我不是你们最爱的高皇帝了吗!”
  刘彻冷漠道:“我们大汉最爱的原来也不是你。”
  刘邦:“那大家最爱谁!项羽吗!”
  刘彻:“目前从后世之人反馈的结果来看是诸葛亮。”
  刘邦:…………
  辛弃疾小声说:“对的对的。”
  刘邦闭上双眼拒绝睁开。
  霍光好奇地问:“诸葛亮是谁?”
  辛弃疾:“他是大汉的丞相!”
  阿缘还劝了一下:“真的不用强迫,不行的话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扮道士也不是不行……”
  刘彻果决地擡起一只手:“不,你的建议很对。金狗佞佛,我在出发前就听说一二了。扮僧侣最简单,而且我们的货物里有可以帮助我们假扮僧侣的用具。到时候我们的使节文书等机密物件都可以藏在那里面。”
  卫青也没真的去下死力扭刘邦的手腕,他扶着刘邦重新坐下,轻声建议:“若是不剃,我可以去找找驿站里有没有猪尿泡,到时候给你们罩在头上假装是秃顶,戴上僧帽之后大概率看不出来……”
  刘邦盘腿坐下之后,叹了口气,说:“算啦,要演就演得逼真一点。都到这步了,咱们出发前就知道走这趟命都有可能丢掉,还顾惜这点头发吗?我反正是不打算再婚了,在乎外貌也没用,剃就剃吧!”
  卫青立即赞扬:“高皇帝的风度非常人所能及!不愧是能看淡生死之人!”
  刘邦拿出木牌,说:“在我秃顶之前,我先给自己绝世的容颜存几张图。”
  结果他的木牌一拿出来就开始疯狂震动。
  霍去病没见过这种场景,他犹豫地问:“高皇帝,这个……这个究竟是什么?”
  刘邦:“这个啊,是仙法道具,哈哈!稍等我出去接个通话。”
  卫家三人慢慢看向刘彻。
  卫青问:“怎么高皇帝也开始修了?他不是不信吗?”
  刘彻只好拿出自己的那个木牌开始给他们科普:“这真的是仙法!我们认识仙人——真的仙人!不是以前我遇到过的那种假的,是真的!”
  卫家三人露出了几乎一模一样忧虑的表情。
  辛弃疾在一旁小声佐证:“是真的,是真的。”
  阿缘拽住辛弃疾的袖子,有点难过地问:“小辛,你怎么也信这种东西呢?是因为北伐给你压力太大了吗?”
  辛弃疾:…………
  辛弃疾:“不是,你听我解释……唉你别用这种表情看我,阿缘你这么看人让人压力更大……”
  刘彻没招了,他把桌上霍去病雕了一半的木牌拿起来,用抓起刻刀,用力地在上面划了几笔,补全了最后几个字,然后把粗陋的木牌塞进卫青手里:“现在,对着这块牌子行礼朝拜!心里默念牌子上的名字!”
  卫青二话不说就要照做。
  霍光悄悄探头去看木牌,念出上面的姓名:“岳……飞……他是哪位神祇?”
  辛弃疾道:“他是我大宋的将领。靖康年间金狗南下,国都陷落,神州陆沉,岳飞岳武穆公率军北伐,麾下岳家军秋毫无犯,但奸臣却为求和,与金狗勾结以‘莫须有’罪名冤杀了他。自那之后,百姓自发祭祀岳武穆,他便受香火成仙了。”
  阿缘抱着膝盖听了一会儿,忽然问:“奸臣杀了他?那时的皇帝被架空了吗?”
  辛弃疾一时不能回答。
  刘彻冷冷道:“就是赵构想杀。小辛曾经是赵构的臣子,所以不敢明言,而这帮大臣也只敢把罪责推给秦桧。要我说,岳王庙就该再立个赵构的跪像。我要是有赵佶赵构这种后代,我也像三哥一样把他们肠子掏出来!”
  霍光:“别吧,陛下,挺脏的。”
  刘彻:“我就嘴上说说,反正他们又不是我后代。”
  阿缘伸长手臂摸了一下桌上的茶壶,然后起身提壶往外走:“没水了,我去添一些热水。”
  出去之后,他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卫青的拜礼行到一半,他就低低惊呼了一声,道:“有人在我心中言语!”
  刘彻:“对的对的,那就是鹏举在跟你说话。”
  卫青拿着木牌,又很惊奇地开始和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是,我是卫青。这位……如何称呼?直呼其名不妥吧,你是仙人……”
  刘彻又提醒:“在心里说就行了,不用开口说出来。”
  卫青就紧紧闭起嘴巴。
  过了一会儿,卫青又有点迷茫地问:“陛下,闹哄哄的,好多人在说话,竟然还有始皇帝……这是仙人所授的经义吗?”
  刘彻:?
  刘彻:“我们就没讨论过经义这么严肃的东西。别急,我来看看群!”
  刚打开,刘彻就被疯狂的消息刷屏淹没了。
  [鹏举传书大群]
  周宛宁:[@赵匡胤,三哥你出城干嘛呀,皇城司刚才过来说你跑出去了。]
  周宛宁:[@赵匡胤,三哥?明天还回来开早朝吗?]
  周宛宁:[@赵匡胤,三哥明天早朝的饮料有荆芥气泡水。]
  李世民:[什么?三弟去哪儿了?]
  周宛宁:[不知道啊,说是拿着兵符出城了。]
  李世民:[啊?]
  李世民:[我去找人问问……]
  李世民:[不对!他去城外大营了!]
  李世民:[你人呢!你人呢!你人呢!@赵匡胤]
  李世民:[你不要做傻事啊!!!]
  李世民:[好端端的你拿兵符干什么?哥哥们最近如果哪里冒犯到你了,让你不高兴了,我们可以坐下来聊一聊,我们之间还是有很深厚兄弟感情的,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兄弟了。兄弟里面咱们关系最好,你这样我心里真的不得劲你知道吗?]
  李世民:[而且就算大哥可能得罪你了,我应该没惹你吧?]
  李世民:[群通话未接通]
  嬴政:[?]
  嬴政:[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世民:[老三突然拿着兵符去城外大营了,我们怎么给他发消息都不回,通话也不接。很危险,这种征兆很危险。]
  嬴政:[所以呢?你觉得他要干什么?]
  李世民:[除了把我们干掉,不然还能干什么?]
  嬴政:[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干掉,因为不让他多吃把子肉吗?]
  周宛宁:[哇,还有玄武门复刻。]
  李世民:[你个傻孩子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要是真玄武门了你怎么办!]
  周宛宁:[玄武门的时候皇帝没死吧,要是三哥冲进来了,我可以自己先去御花园划小船。]
  朱棣:[那之后会有“跪而吮上乳”环节吗?]
  李世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世民:[那是假的!那是假的!《资治通鉴》编的!没有!根本没发生过!宋人又在造谣!司马光立刻赔偿我的名誉!!!]
  王安石:[……好的,有机会我一定说说他。]
  嬴政:[我记得三弟当初搞的是陈桥之变?]
  周宛宁:[哇,原来是陈桥复刻。那挺好,柴宗训后来也没死。]
  李世民:[…………]
  李世民:[你有这样的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行了我拿兵符去城外看一看吧,要是他真的发疯,我也不会顾惜什么兄弟情谊了。]
  刘彻:[以前顾惜过吗?]
  李世民:[等我到大名府之后就揍你,卫霍也保不住你,我说的。]
  嬴政:[别忘了把李斯带回来。]
  李世民:[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卫青擡头看向刘彻:“那个叫李世民的简直狂悖至极!臣要怎么做才能狠狠驳斥他,维护陛下颜面?”
  刘彻:“哦,你让鹏举给你开个号。”
  [卫青加入了群聊]
  岳飞(管理员):[欢迎长平侯!]
  卫青:[李世民立刻向陛下道歉。]
  李世民:[?]
  李世民:[哦怎么还有家属?]
  卫青:[李世民立刻向陛下道歉。]
  朱棣:[长平侯!!!]
  卫青:[李世民立刻向陛下道歉。]
  李世民:[@刘彻,你买个了刷屏偃甲机械?群里允许这样吗?]
  卫青:[我不是偃甲机械,李世民立刻向陛下道歉。]
  刘彻:[是的我的小舅子就是这样维护我,你的小舅子在哪里呢?]
  刘彻:[哦我忘了,你儿子把你小舅子干掉了。]
  李世民:[…………]
  李治:[刘彻立刻向阿耶道歉。]
  辛弃疾把木牌放下,感觉头昏脑涨:“怎么会变成这样……艺祖他调兵要干什么?他怎么会在这种节骨眼上犯傻呢?”
  刘彻还在催霍去病:“快刻快刻,再刻两个牌子,你一个小光一个,然后你俩一起进群帮仲卿战斗!这下我看谁还敢欺负我们大汉无人!”
  卫青问辛弃疾:“发生何事了?是有人要谋反吗?”
  辛弃疾艰难道:“不清楚……据说是陛下的亲哥哥宋王殿下忽然拿着兵符去兵营了,没人能联系上他。他是个武将,也是我上辈子大宋的艺祖皇帝,我实在不愿意相信他会突然做出什么离奇的事来。”
  卫青往上翻了翻记录,稍稍思考了一番,说:“你们的陛下,是名为‘周宛宁’的那位吧?看样子他并不焦急,说不定他心里有数,知道宋王不是会谋反的人。”
  辛弃疾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
  这个……首先呢,赵匡胤确实有前科。
  其次呢……卫青当着刘彻的面说信任和谋反,这是不是有点地狱……
  辽水馆,驿站后院。
  “嗯,我拿到了,就是这玩意儿长得很危险,要是让刘彻看到他又要发脾气。唉呀,不过巫蛊之祸应该不会波及到我吧?哪有人砍太爷呢?”
  刘邦用肩膀把木牌夹在耳边,双手抱着一个长了五官的布偶娃娃。
  借着月光,他把一张写着姓名与生辰八字的纸条钉在娃娃背后,然后就拎着它继续问木牌:“好了,现在呢?还需要做什么吗?”
  木牌另一头指挥了几句。
  刘邦说:“没钉错,但就是没反应啊。每一步我都做对了。”
  他拿着布偶娃娃琢磨了一会儿,木牌那头也在思索,片刻后,刘邦猜测:“是不是得放在月光下面静置一段时间?他们那些仙术啊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对月吐纳的说法嘛。那我把你放窗台上,等我忙完了再来取。”
  挂断通话后,刘邦四下看了看,然后把布偶娃娃搁在了厨房外的窗台边缘,还调整了一下,让它面向月光。
  布置完之后,刘邦就步履轻快地去院子里翻找货物了。
  月光下,布偶娃娃静静躺了许久,忽然间,它软绵绵的小手动了一下。
  一点一点地,它勉强地坐了起来,然后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晃晃脑袋。
  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宫里,周宛宁额头贴着符咒,躺在龙床上共享着布偶的视野:
  “义父……义父……你在哪儿……你不会把我扔在这里了吧!”
  汉使商队闹出来的事越来越大,李斯的消息传回来让嬴政陷入躁动,今天更是因为一张照片引得赵匡胤夜奔军营。
  为了加强和汉使们的联系,周宛宁好不容易从系统商城刷新出来这个实用的道具,这是个能够进行远程操控并共感的巫蛊娃娃,顶配,还配置了改变外观的功能——花了他五万功德!要是被刘邦弄丢了怎么办?
  小宁娃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迈着很不稳的步伐尝试着向前走。
  “……呜…………”
  小宁娃娃吓得一抖。
  什、什么人在哭!
  厨房的柴火灶明明灭灭闪烁着不定的火光,灶上的铜壶里烧着水,“咕嘟咕嘟”已经开始冒着小泡。
  在静谧的夜里,“咕嘟咕嘟”的烧水声掩盖了细微的泣音。
  小宁娃娃壮着胆子从窗边探出头,勉强看清一团黑乎乎的轮廓。
  鉴鉴鉴、鉴定术,启动!
  【阿缘】
  【身份:商队向导】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咦,这里有个人!
  周宛宁想起赵匡胤今天在群里的反常举动,隐约猜到和这个叫阿缘的孩子有关。
  他略略思考了半天,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简约但极致健康的巫蛊娃娃外观。
  ……就这么出去的话,应该会把别人吓死的吧。
  刘彻更是会直接证明巫蛊之祸的含金量!
  周宛宁用棉花小手在肚子上搓搓,想:换个造型……换个造型……
  龙床上,他本人的身体突然感受到肚子被重重一击,周宛宁“呱!”地痛呼出声。
  奶牛又瞄准他的肚子跳了!
  窗台上异样的响动引起了阿缘的注意。
  他擡起头,朦胧的视野中,一只黑白花的小猫忽然在月色下探出头。
  阿缘讶异道:“小猫……”
  忽然,黑白小猫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它被人从窗台上直接拎起来,然后消失在月色下。
  几秒后,抱着猫的刘邦在门边蹲下来,轻声问:“是阿缘在里面吗?怎么啦?”
  厨房里暗暗沉沉,阿缘没动,也没说话。
  刘邦往前挪了两步,像是接近警惕的野生小动物一样,笑着说:“别怕,只有我在这儿。哦,还有小猫。你怎么啦,是被烫到了吗?”
  柴火灶的木柴忽然“剥”地爆了个火星,短暂照亮了厨房一隅。
  阿缘正飞快地低头在袖子上蹭脸,企图把哭过的痕迹抹去。
  刘邦耐心地又向前蹭了几寸,像个猎人,继续温和地搭话:“水还在烧呢,一会儿快烧开了。我帮你把灶熄了,行吗?”
  过了一会儿,角落才响起假装得很平静正常的声音:“谢谢茅大哥,不用了,你去忙你的事儿吧。”
  刘邦低头叹了口气,他向前跨了一大步,终于挨到那团黑影身边。阿缘瑟缩了一下,紧张地推拒:“茅大哥……”
  “其实我是准备抱着小猫来这里哭的。因为我很难过,我一直在被排挤,中年男人就是这样心酸。”刘邦说,“你可以安慰我一下吗,阿缘?”
  周宛宁擡头看了一眼刘邦,然后又扭头去看阿缘,轻轻“咪”了一声。
  阿缘犹豫了,几个呼吸之后,一只小手伸到刘邦后背上,很轻柔地摸了摸:
  “……别难过,茅大哥。其实大家都很喜欢你。”
  刘邦假装沉浸在悲伤里:“可是卫老爷一直对我很刻薄,他还想让他的姐夫打我。”
  周宛宁:?
  周宛宁:“嗷?”
  怎么还有这种事!
  阿缘沉默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你相处。”
  刘邦问:“那你喜欢我吗?”
  这回阿缘安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许久之后,厨房里才响起他轻轻的回应:“喜欢的。你很好,是个……宽大长者。”
  刘邦笑了:“你们读书人啊。那,我也喜欢你,我觉得你也是个很好的孩子,有能力,而且心性上佳。这一路你都在照顾我们,把事情安排得都特别妥当。如果你愿意,我是一定要把你带回京城的。”
  阿缘的声音有些哑:“谢谢。”
  刘邦把周宛宁递给他:“喏,既然你喜欢我,那就让你抱抱小猫。”
  阿缘动作缓慢但很熟练地把黑白小猫抱到怀里,周宛宁乖乖地肚皮朝天让他抱着,还把粉色肉垫的前爪递了一只给他。
  阿缘捏捏肉垫,又摸摸猫咪的脑袋,很轻柔地挠挠耳朵根和下巴。周宛宁“呼噜呼噜”地立刻软了下去,摊成一坨黑白带毛小池塘。
  刘邦问:“这趟商路走完,你准备去找你哥哥吗?”
  阿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摸猫的动作停住了,说:“我……应该不会马上去,我还要再攒攒钱。”
  刘邦:“你要攒够多少才要上路?你哥究竟在哪儿啊,要你花这么多路费,美洲吗?”
  阿缘:“梅州?不是,他不在梅州。”
  刘邦突然就挑明了:“就算你哥此时此刻人就在辽阳,你恐怕也不会去见他的吧。你的攒钱只是个借口,无论攒了多少,你都立刻花出去投资反金的人脉了。你一心反金是真,寻亲倒像是个攒钱的幌子。”
  阿缘的身体又向内缩了起来,他轻轻环抱住小猫,声音越来越低:“不是……我……真的是为了寻亲……”
  刘邦问:“你怕见到你哥,是不是?”
  阿缘:“……”
  刘邦说:“你其实早就知道他在哪儿,也随时可以拿出足够囊括路费和置业的钱。筹钱对你来说不难——对了,让我猜猜看,恐怕王山从起家开始就是你在背后扶持的吧?”
  “但你没有上路,你一直在辽地疯狂地拓展反金的人脉,你砸了太多太多的钱,但你还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因为你一直在想,你在害怕——”
  “你哥哥,会接受现在的你吗?”
  “你想做出更多的成绩,你想在辽地经营出更好的局面,然后把这一切送给你哥哥。你太想,太想得到他的肯定了。”
  阿缘那边没了所有的声息,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他开始憋气。
  周宛宁抖了一下耳朵,他伸爪碰了一下阿缘的鼻子,发现没摸到气流就着急了起来,“咪咪”地用脑袋去拱他的脸。
  干嘛呀干嘛呀!快喘气!不要缺氧!
  阿缘还在默默闭气。
  周宛宁对刘邦“嗷”地叫了一声,然后非常像人地伸爪子指指阿缘,两只前爪在空中比比划划。
  安慰一下!快点!
  刘邦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揽住阿缘晃了晃:“喘气喘气,你是小鱼吗?不要憋啦,你又没有腮。还是说你一会儿要给我表演一下吐泡泡?让我们假装一群淡水鱼游进辽阳城!我是邦鱼鱼,我会咕啵咕啵~”
  周宛宁:?
  刘邦的语言系统经过怎样可怕的改造!
  阿缘:“噗。”
  刘邦笑起来:“你也会吐泡泡,真不错。”
  见有了成效,周宛宁对刘邦肯定地一点头:邦邦棒!很会说话!
  阿缘破了功,他很短暂地微笑了一下,但很快,他又低下脸去。
  周宛宁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毛毛上。
  他抽抽粉鼻子,尝试用尾巴去帮忙把阿缘的眼泪蹭掉。
  “……我听说,他现在过得很好。”
  阿缘终于开口了,声音微微发着抖:
  “他有……有爹娘,有很好的哥哥,有很好的弟弟,有地位,有权势,还有兵马,什么都有……什么都……”
  “我这辈子一出生就什么都没有,他和爹娘都不在,没人护着我了。我被骗过,被人卖过,我没法给他任何东西,我只能拼命去跑商,攒钱,结交,然后又去跑商,攒钱……我……我想做出些成绩,我想至少把这里渗透得更深一些,让他将来更轻松一些,这样我才有勇气去见他,我不想让他失望,我……”
  刘邦很温柔地问:“你想他吗?”
  阿缘哽咽道:“我想!我好想好想他!每一天——日日夜夜,我都——”
  周宛宁忽然发出了“呜……”的泄气声,他用后肢支撑身体,踩着阿缘的腿站了起来,伸长两只前爪就去抱他的脖子。
  突然被毛乎乎的小猫抱住,阿缘呆愣在原地,然后又轻轻搂住小猫:“谢谢……”
  刘邦用手背轻轻帮他擦了擦脸颊,说:“你出生成为他弟弟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他。可他依旧很爱你,对不对?”
  “他爱你是不需要条件的,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足够站在他面前。因为你们是亲人啊,阿缘。你已经是个很好很棒的人了,他永远会以你为傲的。”
  阿缘把脸埋在小猫的背毛里,发出了细弱的抽噎声。
  刘邦用自己的袖子去给他抹眼泪,哄道:“好了好了好了,哎哟,我儿子也喜欢躲到什么阴暗的小角落里偷哭,有的躲柴房,有的躲被窝,每次我都得找一圈然后哄,小盈还必须让我抱着哄。你们这种敏感的小孩真是……幸亏你们不躲茅厕!”
  周宛宁扭头对刘邦凶凶地“嗷嗷”了两声。
  他没有躲在被窝哭!
  刘邦:有的!
  阿缘鼻音很重地说:“……不会躲在茅厕那种地方的。哭的时候人会剧烈喘气,吸气比平时更多,躲在茅厕容易吸更多臭气。”
  刘邦:“啊?你都哭成这样了还解释原理?”
  阿缘小声嘟囔:“因为躲在茅厕就是不符合常理……”
  刘邦就拉住他的手晃了晃,问:“好了,现在还难过吗?有什么难过的事就继续跟你茅大哥还有小猫咪说说。哎哟,你这小手,怎么全是茧子啊,这些年净做粗活了,你哥看了要多心疼!”
  阿缘扁扁嘴,他抱着猫摇晃着站起来:“没什么,我不难过。我……水开了,我要回去给卫老爷添水。”
  刘邦扶了他一把,然后用力搓搓他的脑袋顶:“你现在这样还怎么提水壶?回屋歇着去吧,小猫暂时借给你,好好睡一觉。伺候人的事儿让你茅大哥来!”
  周宛宁:?
  周宛宁:把我借出去了吗?
  阿缘走到了厨房门边,月光照亮了他半边的脸颊,上面还有未干的泪痕。他用晶晶亮的眼睛很仔细地看了一眼刘邦,然后他抿着嘴微微地笑了一下,像月夜沾着露水的昙花。
  “茅大哥,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地回去的。我保证。”
  刘邦调侃道:“我爹赤帝都不敢打包票说能让我们囫囵回去,你怎么能保证啊?”
  阿缘轻轻说:“反正能的。”
  他离开了厨房,重新走进夜色。
  周宛宁有点僵硬,他有点想跟阿缘说点什么,但又怕小猫开口吓坏他。
  要怎么说?说阿缘的心路历程他也有,他也一直在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会让爱自己的人失望吗?
  说自己也会害怕因为难以承担重任,身边的人因此抛弃他?
  “你叫什么名字,小猫妖怪?”
  阿缘把周宛宁重新放到地上,蹲下低头看他,然后轻轻摸摸他的脑袋:“你能听懂我说话,对不对?”
  周宛宁紧张地甩了一下尾巴,小声说:“我叫小宁。”
  阿缘道:“你回家去吧,我不会抓你的。修炼很不容易,以后离人也远一点,这世上有很多坏人,他们会伤害猫。”
  周宛宁:“嗯……嗯,那,谢谢你。再见。”
  他往远处走了两步,又一甩尾巴回身,说:“那个,小猫妖怪很厉害的,我可以帮你给你哥哥传话哦。你有什么想对哥哥说的吗?”
  阿缘静静想了一会儿,笑着说:“注意身体,别喝酒了。”
  周宛宁重重一点头,然后“哧溜”追着刘邦的脚步跑走了。
  刘邦把灶台的火熄了,提起水壶,又抱起一只从货箱里拿出来的红布包裹准备返回驿站上房。刚走到楼梯上,他就被猫钩住了裤腿。
  “聊完啦?”
  周宛宁“嗷嗷”地批评他:“你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吗!三哥差点坐热气球走了,二哥拽着绳子才把他拎下来!你们也不帮帮忙!给他多拍点照片什么的!”
  刘邦放下水壶,单手拎起猫,说:“怎么帮忙,我们啥也帮不上。人家阿缘自己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他的心结要自己想开才行。”
  周宛宁感觉巫蛊娃娃里面的能量越来越少,看来是晒的月光用完了。他把脑袋搁在刘邦肩膀上,呼噜呼噜地说:“不过你安慰得确实非常棒。”
  刘邦笑说:“因为我有经验啊,你不也总是想很多,莫名其妙给自己很大压力吗?”
  周宛宁:“我哪……有……”
  月光耗尽了,他变回了巫蛊娃娃。刘邦把布偶塞回袖子,拎着水壶和红布包裹继续上楼。
  他将红布包裹放在桌子正中,说:
  “假扮僧侣进城之后,我们可以将这个东西宣扬开,无论是金狗还是渤海族的贵族都会来接触我们的。”
  霍光向前倾斜身子,问:“这是什么?”
  刘邦:“晋升报告。”
  霍光:?
  刘邦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掀开红布,说:
  “这是一尊玉座金佛,我们出发前特意为这次跑商准备,中间是空心的,正好可以放下文书金印和符节。”
  作者有话说:
  参考引用:
  李世民在玄武门后“跪而吮上乳”的记载很突兀地在《资治通鉴》出现了,《旧唐书》《新唐书》都没有。司马光你有什么头绪吗?
  李世民:绿色青蛙大叫,恶俗啊!
  古代士大夫很喜欢写各种笔记小说,其中有些虚构内容,但因为狗血受到大家欢迎,民间就把这些小说内容讹传成正史。
  著名“金屋藏娇”与“小名刘彘”就是出自小说《汉武故事》
  了解历史的时候还得分辨一下史料,我一开始在接触史料的时候也走了不少弯路。现在我发现其实几乎所有人都是立场先行,因为没有真相,大家只会选自己想选的那个角度。
  那我作为小说家自然也要写出我的立场来(开始撰写合家欢沙雕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