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 第375章了局(三)
  庄兰台深感,项知节身上的邪祟,她手上的符水已经镇不下去了。
  改天她得去泰山求点儿正经的。
  这一日,项知节又来了青溪宫,依然是一副温良恭俭让的好孩子模样:“庄娘娘,礼部已经提前拟好了徽号。您的是‘端康’,给母妃的是‘光裕’。您意下如何?”
  两宫并尊。
  在项知节登临大宝时,庄贵妃和奚妃将同时成为大虞的太后。
  庄兰台对此并不在乎:“胡妃如何了?”
  项知节从容答说:“现在应该到了益州了。”
  胡妃仍是胡妃,但惠王项知允,已不再是项氏皇室中人。
  他被削去王爵,废为庶人,改从母姓,徙居益州。
  胡妃则随他同去。
  玛宁天母一事,是乐无涯一力策划的,既引得项铮入彀,同时也把项知允拉下了水。
  项知节心中对他这位五哥实在有些愧疚。
  但愧疚得有限。
  用乐无涯的话来说,皇位之争,向来如此,若真的愧疚得不行,就别惺惺作态,把皇位让给他就是。
  不想相让,那就整点实在的,尽量让他过得舒心适意些。
  后来,项知节特地去看了一趟项铮,坐了小半日,通过自己的猜测和薛介的翻译,发现这个最该对项知允心怀愧疚的人,竟然毫不内疚。
  更准确地说,他压根儿不关心项知允这个失败者的去向,而是将全部的恨意都倾泻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直这么冥顽不化、执迷不悟,反倒令人安心。
  从项铮的无名居归来后,项知节划了益州三处富庶的皇庄给项知允,让他能安心做个富家翁。
  前些时日,胡妃离宫时,项知节见了项知允一面。
  他的气色竟然比做惠王爷时要好上不少。
  只是随他去益州的家眷中,没有小胡妃,也没有蒲侧妃。
  蒲侧妃不去的理由很是简单:
  她反复咀嚼了政变那夜的前因后果,才发现自己是做了他的挡箭牌,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的从犯。
  最叫她难以接受的是,项知允把他那正妻表妹藏得好好的,却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去,险些走了一趟鬼门关。
  蒲侧妃觉得自己被耍了。
  而蒲瑎也是疼惜女儿的,以“罪臣之家,无颜再奉宗庙”为由,请求不让女儿跟着项知允前往益州,放女儿归家。
  而小胡妃不跟着去的理由,便有些出人意料了。
  胡妃本想劝她一起去。
  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何况,他们先前不说是多么恩爱,到底是相敬如宾的。
  但小胡妃不愿意。
  她说,姨母,我不喜欢益州,不喜欢吃辣。
  听她这么说,胡妃便懂了。
  她再没有追问下去。
  ——小胡妃嫁来时,是替项知允挡灾的,并没有人问过她喜不喜欢。
  她对表哥是有情分的。
  但这点情分,不足以让她远赴千里,去到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地方。
  对于自己这一正一侧两个妃子,项知允自觉有愧,因此不曾强留她们。
  项知节下了恩旨,准她们自行决定去留,朝廷绝不加罪。
  到头来,只有崔侧妃抱着刚生下的儿子,随项知允一起去了益州。
  她心性简单,能有好吃的、好玩的,她就不会在乎那么多。
  更何况,她挺喜欢益州的泡菜。
  胡妃离开的那日,奚瑛去了。
  她抱着胡妃哭得梨花带雨。
  而胡妃像个大姐姐似的,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尽管奚瑛作为项知节的生母,是无可争议的赢家,但胡觅珍这个落败者,还是给予了她最温柔的安慰:“莫哭了,伤眼睛。等我一到益州,就写信给你,好不好啊?”
  奚瑛呜咽道:“胡姐姐,你要什么,缺什么,列个单子上寄过来,我给你置办……”
  “那是自然。”胡觅珍温和道,“我才不跟我们未来的太后娘娘客气呢。”
  ……
  想起当日种种,项知节又公正地补充了一句:“胡妃娘娘,有国母气度。”
  庄兰台翘起嘴角,浅笑了笑。
  她何尝不知道,胡觅珍这些年来是如何为后宫诸人尽心竭力的。
  相较之下,荣琬实在不能算是一个称职的皇后。
  见她目光悠远,项知节便知道她是想起旧人了。
  “庄娘娘若想去见故人,小六不拦着。”项知节道,“只是还请您暂时忍耐,待您正式晋位太后再去。如此一来,您身后祭飨可比贵妃规制丰厚数倍,到了地府,也能分些香火给荣母后。”
  此言堪称大逆不道。
  但庄兰台早习惯了他的直来直往:“嗯,知道了。”
  说着,她将目光投向了一侧的神像。
  地母娘娘眉目慈悲,温柔一如往昔。
  庄兰台陷入了沉思。
  ……
  前天,夜深人静时,她又一次擦拭起这座和荣琬极像的后土娘娘像。
  但她才擦了一阵子,就有一个漂亮脑袋在宫门外探头探脑:“庄姐姐在吗?我带了果子酒来!”
  没了胡姐姐的奚瑛,开始热络地与庄兰台交好。
  丹琼无奈地前来通传:“娘娘,奚妃娘娘来了。”
  庄兰台:“……听见了。”
  丹琼压低声音:“要说您在修习功课吗?”
  庄兰台放下了神像:“不必,请他进来。”
  庄兰台清冷了这许多年,生或死,好与坏,她都不甚在意。
  但奚妃在意。
  她是那么热闹、鲜活、害怕离别的一个人,无穷无尽的好日子还在后头,不应该因为自己而蒙上一层阴影。
  ……至少不能是现在。
  面对着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奚瑛,庄兰台如是想道。
  奚瑛不知道她的心思,打听道:“姐姐平常除了念经,还喜欢做别的什么吗?”
  庄兰台:“骑马。”
  奚瑛:“……我不会呢。”
  庄兰台:“我也许久没骑了。”
  奚瑛:“姐姐什么时候能教教我呀。”
  庄兰台:“……”她说过要教她了么?
  她漠然道:“等有时间吧。”
  奚瑛:“那姐姐会踢毽子吗?这个我会!”
  庄兰台:“……我不会。”
  奚瑛不由分说地拉起了她的手:“那我先教姐姐!”
  ……
  从回忆中抽身,庄兰台淡淡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待会儿奚瑛或许还要来青溪宫,缠着要教她踢毽子。
  烦。
  两个烦人精,总得先打发走一个。
  “的确有。”
  项知节眼睛弯弯的:“此事关系重大。儿臣想着,总得征得您与母妃首肯。”
  ……
  被一杯冷茶泼出了青溪宫的项知节,把自己收拾齐整后,径直去了乐无涯府上。
  ……找他下棋去。
  靖国公府仍是原来项铮赐下的宅邸,只是换了牌匾而已,其他一切如旧。
  因为何、杨两个嫂子搭的黄瓜架子和葡萄架子收获颇丰,乐无涯不想挪地了。
  二人一味对弈,没有对话。
  一时间,只能听闻棋子落在棋枰上的细响。
  这段时日,他们两个都很忙。
  自从那次朝堂上的大封赏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独处。
  项知节率先打破了这安闲的静谧:“老师,那日在朝堂上,为何不让我把话说完呢?”
  乐无涯反问:“你还想封我点儿什么?”
  项知节实话实说:“很多。”
  “没想好吧。”
  “嗯。”
  “那慢慢想。”
  “好。”
  长久的沉默在室内蔓延。
  窗外偶尔传来倦怠而断续的蝉鸣。
  这是夏日的尾声余韵。
  乐无涯落下一子。
  嗒。
  棋子与棋盘的叩击声格外清越。
  “……‘丹书铁契,永传后嗣’。”乐无涯盯着棋盘,“庆王爷希望我有后嗣么?”
  “嗯。”项知节点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棋子,“当然。子孙之福,谁人不想呢?”
  乐无涯抬起头来,静静望着他思考的侧脸。
  半晌,他露出一个笑容来:“哦,这样。”
  乐无涯重又看向棋盘,忽然展颜:“你输了!”
  项知节这才将精力放回到棋盘上,细观片刻,露出了惋惜之色:“哎呀。”
  ……仿佛那个从五岁就开始研习棋谱的人不是他一样。
  乐无涯伸手去收棋子,却有另一只手轻轻覆了过来。
  项知节久练太极剑,指腹掌心老茧颇多。
  带着薄茧的拇指,顺着乐无涯的指节缓缓向上,抚过手腕,又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肘,把他缓慢而坚定地牵向自己的方向。
  棋盘被碰到了一旁。
  几枚棋子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地毯上,无人理会。
  项知节诚恳道:“所以,老师,给小六生个孩子吧。”
  乐无涯:“……?”
  且慢。
  且慢且慢且慢。
  项知节理直气壮:“老师能活,说不定也能生呢?”
  ……乐无涯觉得这应该不是一回事。
  他问:“这是哪儿来的‘说不定’?”
  项知节高挺漂亮的鼻尖擦过乐无涯的嘴唇,认真道:“老师,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乐无涯眉尖微微挑起。
  一阵阵过电似的酥麻,顺着他的脊梁骨向上蹿去。
  小腹也跟着微微酸胀起来。
  项知节放软了嗓音:“老师这些天,心里应该一直在想着我吧?”
  “当然。”乐无涯痛快承认,“谁知道你是不是先动了留后嗣的心思?”
  “怎么能不动呢?”项知节的声音带着希冀,“您的后嗣,就是我的后嗣,是大虞的后嗣,是景族的后嗣……”
  柔软滚烫的唇贴着他的侧颈,克制地亲吻、吮吸。一下,又一下。
  干燥修长的手掌拂过乐无涯鬈曲的长发。
  乐无涯乌黑的头发被汗湿了一点点,有几缕粘附在额角与颈侧,别有一番动人的情致。
  乐无涯忽然很想看他是此刻的神情。
  于是他扭过了脸去。
  项知节就这样直白到近乎单纯地看着他,带着无限的崇敬、憧憬与祈求。
  而且,由于太过诚恳,竟然还额外有一点点的无耻:“老师,求您了。”
  作者有话要说:
  鸦鸦:错觉吧。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