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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留名与留声天杀的莫问
  鹿幺又使劲地灌了几杯昆仑派提供的免费茶水,反正不喝白不喝,她需要抚慰一下她受伤的心灵。
  因为大试继续召开的缘故,所以该走的流程也自然要走下去,比方说带考完试的考生参观一下昆仑派的先贤祠,据说是纪念昆仑派在与魔教做斗争的岁月里作出杰出贡献以及牺牲的弟子。
  来瞻仰一下这些先贤,对后来的弟子提前进行一番思想教育。
  然后鹿幺发现了一件尴尬的事。
  里面好像没有自己的名字。
  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找了半天,没有自己的名字,无论是姓名别名曾用名还是花名艺名都没有。
  鹿幺叹了口气。
  她倒是也听说过一些传闻,关于莫问天对自己的事悲痛不已,不许任何人提及以免伤心过度,也销毁了自己所有的遗物以防触景生情。
  但是不至于把这里的都消了吧,鹿幺感到了一阵无语。
  我还是挺希望自己的名字至少能在这面墙上的,鹿幺忍不住想,难道我没有对抗魔教作出杰出贡献么?我没有牺牲么?
  这特么不对劲!
  我就算配不上一个豆腐块,但是我至少得有个名吧!
  想到这里鹿幺更加悲从心起,觉得昆仑派欠了自己好大一笔,她不禁又抓了几个点心塞进了嘴里,然后觉得太甜太腻了,靠吃这个来报复昆仑派着实有点不划算。
  我怎么这么倒霉,鹿幺想,莫问天是不是克我。
  天杀的莫问天,鹿幺恨恨的想,我应该也有和他说过我也很想流芳百世这回事吧,这算什么啊,就算我的确有点牺牲癖,那我好歹也想要大家交口称赞,给我作诗作赋,最好再写成传说故事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那种啊,又不是因为喜欢牺牲所以牺牲啊。
  鹿幺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天杀的莫问天,绝对是克我,她想,好像和他在一起自己就没断了倒霉,总是遇上乱七八糟的事,对于尊贵的天帝大人来说当然是有一个足够完美的结局来对得起这一路的颠沛流离了。
  而我好像只有颠沛流离。
  他甚至都不怀念我一下,好吧,他说他在心里深深的怀念我,我已经成为了不能触碰的伤疤,但是你甚至对萧慕白都没有说说我的功劳,鹿幺绝望的想,你这个在心里怀念实在可信度有限,而且对我有零个好处。
  那你还不如不怀念呢,把我当成陌生人表示一下感激不可以么?
  她甚至都要气笑了,但是想到在这种地方笑出来不太好,于是她咬住下唇,憋回去了。
  在座的诸位运气可真好,鹿幺在心里想,都没遇到一个爱你爱到了对你只字不提的好男人才能在这里保全这块小小的名牌。
  没关系,鹿幺对自己说,果然这东西不能靠别人施舍,她给自己弄一块更大的就好了。
  最好要配上画像和生平简介的那种,鹿幺想,感觉自己多少好多了。
  她跟着人流走进了下一件大厅,这里陈列着历代昆仑派宗主的画像,挂在中间的是一张年表图,是历代宗主和他们任内所取得的荣光,而那些金光闪闪的功绩相比,反而所有人第一眼都会被其上的一块被火烧被挖掉的伤痕所吸引。
  就算无人解说,鹿幺也知道,这里曾经是裴东海的名字。
  而她看向了两边的墙壁,叶明空的旁边,就是慕容承恩的画像。
  裴东海的大概已经被取下来,付之一炬了,更有可能的是,以他的性格,多半根本没有准备什么画像。
  而昆仑派试图把他所有的痕迹都抹去,所有的影响都连根拔除。
  然而又舍不得他曾经为昆仑派赢来的万丈荣光,不肯将这几行和他的名字一起裁掉。
  于是就这样好像留下了一道伤疤似的,鹿幺想,还真是有几分触目惊心。
  “裴东海。”她听到身边的修士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昆仑派的败类,仙门的耻辱。”带他们参观的昆仑派弟子说道,“大家想必都很熟悉这个人了。”
  弟子们纷纷点头。
  这就是裴东海的名声,鹿幺不禁想,叛徒,败类,似乎所有最肮脏最恶毒的词汇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一般,磬南山之竹不足书其恶,倾东海之波不足涤其污。
  她看向了周围的画像,宗主们静默无言地垂眸看着她的脸,鹿幺当年也曾修习过昆仑派的历史,她知道这些宗主有人害得昆仑弟子死伤无数,有人中饱私囊贪赃枉法,但是他们的画像依旧在这里,名字也依旧在这里。
  当然了,所有的罪行中最难以被原谅的当属背叛。
  “我不在乎。”裴东海曾这么说过,黑衣青年揉了揉眼睛,继续一板一眼地写着药铺的年审材料,那时候裴东海刚刚开始指导她修行。
  她也算成为了他的弟子,鹿幺想,虽然他们没有举行什么仪式,也没有改变什么称呼。
  但是他和她心中应该都是这么认为的吧。
  “离开昆仑派之后,我发现我依旧挺喜欢教人的。”裴东海闲闲地说,他搁下了笔,吹了吹墨迹,鹿幺知道他写得一手很好看的官样馆阁体文章,齐预建议鹿幺也学学这方面的技能。
  鹿幺的确有在练习,但是几个月下来,只能说有点进步。
  裴东海是练了多久呢,鹿幺忍不住想,昆仑派居然可以如此轻易地浪费他,甚至于弃置他。
  “昆仑派向来如此。”白发青年闻言嗤笑了一声,“他们这些仙门大派的,从来不乏什么正人君子,天纵奇才,奈何他们就是喜欢把连城璧串成一串,然后当成瓦片摔。”
  “他们总觉得,无论怎么浪费,那些人都会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继续给他们充当耗材,他们只要躲在他们的身后,等着得利就行了。”齐预平淡的说,“然后再动动他们手中的笔,在青史一编书上给自己歌功颂德,将一切都粉饰成他们的功劳,他们的子孙万万代都有权利继续食利。”
  鹿幺点了点头。
  “裴东海自己倒是不在乎,他那个人算是异常的淡泊名利了。”齐预说,“他实际上对当宗主没有什么欲望,虽然叶明空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未来的宗主培养。”
  “所以他觉得自己得做好,”鹿幺轻声说道,“得实现师父的期待,保护师父留下来的东西,即使牺牲自己的一切也无所谓。”
  “你倒是很了解他怎么想的。”齐预笑了一声,“我自己的愿望太强烈了,实在没法用自己的一生去延续别人的愿望,即使是算救了我一命的东方教主也不可以。”
  鹿幺笑了笑,“但是我觉得东方教主应该觉得你的愿望更好吧。”
  “难说。”齐预笑道,“但是他已经死了,也很难发表什么高见了。”
  鹿幺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但是你似乎很替他们费心费力留个好名。”鹿幺说道,“无论是裴东海,江雨或者是东方明教主,还有你的那些手下。”
  齐预眨了眨眼睛,他绯色的眼睛从少女的脸上移开,看向了远处的天空,“他们这种自以为是,一生都为别人而活的人,那么这个别人总得做出某些回报,或者说补偿,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这种人来给我这种人打工。”
  “不是么?”齐预问道。
  鹿幺点了点头,“这么说是没错了。”
  “我也想让裴东海有个好名声。”鹿幺轻声说,齐预笑了笑,“那很好啊,你努力起来似乎比我方便一些。”
  “我肯定会努力的啦。”鹿幺说。
  而如今她静静地看着这面墙,目光掠过一个又一个名字,直到停留在最下面,慕容承恩的名字上,她计算着那些年份的数字,发现慕容承恩甚至就任昆仑派宗主的时间可以排进前五的长,附录在其后的功绩当然也长篇大论,乍一看颇为唬人。
  然而除去莫问天那逆天的气运带来的东西,好像也没剩下多少了。
  鹿幺决定开始思考一会出去之后和慕容承恩要交涉的内容。
  她会实现承诺的,鹿幺想,她想查清当年叶明空林芳山死亡的真相,以及这些年昆仑派不断堕落的原因。
  她也很想让世人,至少现在的昆仑派弟子知道裴东海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鹿幺垂下了眼睛,因为这件屋内不会再有其他裴东海的痕迹了,他不在意,但是她很在意。
  然后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齐预的名声呢,鹿幺忍不住想,她当时就很想问那个白发青年,但是她又问不出口,因为答案她早就知道了。
  齐预也不在意那些。
  他为了自己的愿望成真,他可以舍弃一切,如假包换的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生命和那些有的没的的身后名,这是鹿幺早就知道的事实。
  所以他和裴东海其实某种程度上异常有共同语言。
  鹿幺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共同语言。
  她走出了昆仑派的先贤祠,同学们纷纷和她搭着话,他们都知道这次考试能够补办这个少女是头功,鹿幺也露出了微笑,开始和他们交流,交换姓名和联系方式。
  这些人会成为她的第一批天然的同伴的,鹿幺想。
  “其实我感觉我答得也一般。”鹿幺笑着说,“所以他们本来就可以把我拒之门外,还弄那么多节目。”
  她的笑话很成功,大家都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你都能打进昆仑派了,怎么还可能考不进昆仑派。”修士们笑着说。
  “我就说了么,打进昆仑派比考进昆仑派容易多了。”鹿幺笑道,“我们真的差一点就打进去了,都到那个桥上了。”
  “是啊是啊,你就把那两个人头往那白玉桥上一贯,什么叫做横刀立马啊,”少男少女笑着议论道,“现在想起来,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感觉是场美梦。”鹿幺出了口气,笑道。
  众人纷纷点头,“真的太爽了,感觉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的恶气都出干净了一般。”
  “不过只是免职了那一个人罢了。”鹿幺收回了笑容,“谁知道昆仑派里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少爷小姐等着我们呢。”
  “是啊。”众人叹了口气。
  “所以大家有什么打算么?”鹿幺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不如我们过几天聚一下。”
  “行啊,保持联系。”有人积极地响应着,鹿幺不到一会手里就收了一摞名帖。
  她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她擡起头,看向了头顶的高天,今天天气很好,乾坤朗朗,西天铺开一片红彤彤的晚霞。
  昭告着明天是个适合千里之行的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