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解剖与自白汝婆尤阻塞
天京的码头一如既往地热闹,很多商贩和客栈的伙计都拥在码头上,积极地招揽着生意。
一个黑衣青年走上了码头,他们自然也要问问,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之后,每个人的脸上都难掩一丝疲倦和焦虑。
“生意很难做么?”黑衣青年站住了脚步,轻声问道。
“一年比一年难做了。”其中一个伙计见客人已经走光了,所以索性和这个人搭话也好吐一吐闷气,“说实话,那些好地段,好赚钱的活计,都被贵人的七大姑八大姨和家仆们包揽完了。”
“我们老板还有些积累,然而不逼我们天天这么拉活好像也过不下去了。”他说,“可是这样拉活好像也没啥用。”
黑衣青年微微地叹了口气。
“您来京城,是投亲访友,还是办事啊。”伙计说道,打量了一番这个黑衣青年,他感觉此人很疲惫,很有可能还受了伤,多半也是个疲于奔命的人。
“办些事吧。”黑衣青年轻声说道。
“那祝您一切顺利。”伙计说道。
裴东海笑了笑。
他觉得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没那么坏,大都愿意在自己能力范畴里尽可能地与人为善一番,一直如此。
只是可能这个世界奖励胡作非为的人太久了,习惯于把好人喂食给坏人息事宁人太久了。
但是还是有这么多人愿意保持着基本的善意。
所以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很有希望的。
他不打算去找齐预,他肯定已经知道什么了,而他踏入天京的这一刻开始,肯定就有人在盯着他了。
他现在只要往舒曼殊约定的那间偏殿去就好了。
裴东海擡起了头,看向了那座半隐在云雾之中的云顶天宫,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此生还会踏足那里,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那里已经荒废了,日后也许只会作为一个旧日的精美的标本存在,天帝既然消失了这么多年,大家好像也过得好的时候也有不好的时候也有,那么他也没必要复活了。
毕竟少一个人上人总比多一个要好吧。
但是它被重新修缮了,而且有了新的,更强大的主人,一人之力足以震慑整个世界的主人。
然而世界变成这个样子了,裴东海想,这个主人的威严还残存几分呢。
“我为什么不介意过短促的人生。”他想起了那个白发青年曾经这么说过。
“因为人一辈子的荣光之日往往都不会太长,”齐预笑着说,“我希望我光辉的时候格外光辉,所以落幕的早一点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接受。”
“而且我也算是平生不修善果了。”他说。
“你也可以努力修一下。”裴东海说道,“也试试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齐预笑了起来,“我永远都不想成佛。”他懒散地用手指指着虚空的什么神像似的,“因为我感觉我对这个世界总是有很多看不顺眼的东西。”
他是绝对的混乱分子,他既不宽宏大量,也不慈悲为怀,裴东海想,也许世界不应该容许这样的人活太久。
“其实我早就想把芸芸众生全都拉下水了。”齐预说道,“他们的好日子不可能靠别人来争取的,如果一直期待别人来救自己的话,谁知道下一次等来的会不会又是一个新的莫问天呢。”
“所以还是大家一起造反吧。”齐预笑着说。
裴东海很多时候会对此不置可否,不得不说,齐预脑子里的很多念头对于他来说太危险也太极端了,而他只要保持沉默,齐预就会很善解人意地自我反思一番。
当然了,齐预也并非激进到死的疯子,他比谁都擅长权衡。
只能说他一直都有一个激进到死的梦想罢了。
而如今,裴东海对于要不要反对这点前所未有的动摇了。
他看着伙计们落寞而疲惫地坐在码头上等待着下一班客船的背影,这个世界按理说获得了和平,也更丰饶了,为什么还不幸福呢。
他们应该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努力去解决它。
裴东海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舒曼殊的信,如果只是舒曼殊的信的话,他对于牺牲自己这种事大抵会评价为咎由自取,他没有教育好舒曼殊,也是一种因果。
然而他还收到了莫问天的信和杨月珠的信,他们都用把庄宝台当成了人质以让他来天京一趟。
看来他们之间彼此并不知情,裴东海烦躁的想,他们会管这个叫什么,替彼此背负最不堪的一面和所有的罪恶的感天动地的友情么?
没有人觉得这个行为是不应该发生的么?
裴东海人生头一回对整个仙门百家都产生了某种烦了,毁灭了吧的念头,已经完全烂透了,他想,然而偏偏看上去还挺要脸的。
真的还能保全什么颜面吗?
也许不是齐预极端,只是我幼稚罢了。
他擡脚向着那幢天宫走去了。
天京今天的天气并不好,气压很低,随时酝酿着一场大雨,所以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大多数人都躲在了屋里,店铺也随时准备着收摊。
“看来今天还真是个好天气啊。”齐预平静地说,大多数人都会待在室内,这很不错。
“金都的事大抵就是这样了。”赛云鹤说道,“裴东海解决掉了只要敢去找他的追兵,然后邵羽生那个老头子说他们抓了末那会的干部。”
“你说让我快点从金都回来。”赛云鹤说,“我马上就回来了,裴东海还得几个时辰才能到。”
“很好。”齐预说道,“我交代你去做的事,应该没问题吧。”
“我有了你前期调查的那些,应该是不成问题的。”赛云鹤拿起了某张地图看了起来,“时间也还算充裕。”
“那就好。”齐预说道,前两天伽罗会就将庄宝台被莫问天抓到了的消息透露给了他,并且提醒他多半舒曼殊会用这个办法来抓裴东海。
然后把这一年来的乱子一股脑地全都推给裴东海,说不定裴东海还得再多胜任一些平账仙人的职责,将过于的一些坏事也一并一肩挑起了,成为了现在人所有的不幸的罪魁祸首和万恶之源。
“莫问天说不定不知道。”当时的梅可焕建议道,“捅给他怎么样。”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齐预笑了一声,“我是这么觉得的。”
“你为什么觉得他不知道呢?”齐预马上问道,看向了梅可焕的脸。
梅可焕犹豫了一下,“你也知道,伽罗会过去和他有些交情,我也算是和他一起做过一些事的,觉得那个年轻人虽然想法过于理想和自我了一些,但是总体也算个,比较正面的人吧。”
“但是他手下那些不那么正面的事,全都迎刃而解了不是么?”齐预问道。
“他发现邵通和舒曼殊用那些办法的时候,挺生气的。”梅可焕答道。
“所以他多关注他们有没有再犯了么?”齐预问道。
“没有。”梅可焕回答道,到这里他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不得不说当年那个阳光的过分的少年好像对他们都有一种别样的影响力和魅力,让人对他的承诺与正义深信不疑。
他居然忽略了这点,莫问天每次需要做一些没那么光彩的事情的时候,这些事总是会迎刃而解,不需要他沾染半分晦暗。
所以莫问天应该是知道的,就算不知道具体的计划,他也知道爱他的人,他的朋友和爱人会想好办法帮他把这些事推向他最想要的方向去。
“所以不用捅给莫问天了。”齐预笑了笑,“说不定天帝比我们消息还灵通呢。”
“要拦着点裴东海吗?”梅可焕问道,“我觉得这次他们肯定不会让他活着回来的,而且说不定还要给他多少苦头吃。”
“不可能的。”齐预轻声说道,“裴东海那个人,你也知道他的作风。”
“是啊。”梅可焕倒抽了一口凉气,“我可太知道了。”
“但是你也不会不管他。”梅可焕说道。
“我的确是有,”齐预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指,“相关的计划的。”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他说道。
梅可焕当然也算是个聪明人,知道他不该追问,于是他选择说些其他的话题。
“说起来,”梅可焕说道,“我也觉得很奇怪,我虽然不好夸口自己是个多么世事洞明的人,我当年为什么就那么毫无保留地信任莫问天了呢?”
“你也说了,是气质。”齐预笑着说,“有时候感觉这种东西很玄的,而且他从前要做的事,没有一件没有做成,这也会增加他这种感觉吧。”
“有道理。”梅可焕说道,他微微地揉了揉额角,“可能就被影响了吧。”
“很多人都被影响了,不是么?”齐预轻松地笑着说,“而且现在你想明白了,也不算晚。”
“我倒是希望我没有毁容之类的之前就明白很多事。”他说,“虽然我这辈子也不打算找什么对象了,但是伤疤阴天下雨的时候还是很难受的。”
“尤其是相信了一个以为可以解决一切之后都是好日子了的人留下的伤疤。”梅可焕说道。
齐预看了他一眼。
“有相信一个人拯救一切这种想法的人,总感觉会三天上九当,当当不重样啊。”齐预笑着说。
梅可焕苦笑了一声,“你说的对。”
那些人不破的金身已经被这个白发青年凿出了一条缝来了,梅可焕想,但是他可没有什么收手的意思。
那么下一步,大概就是撕下这群东西的画皮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