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起点与原点大好头颅肩
雨还在下着,天空依旧是沉沉的青灰色,没人知道它到底储存了多少水汽,打算下到什么时候去。
“好的。”崔煌静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白发青年忍不住笑了笑,他偏过了头,看进了黑发的少年那双似乎水汽氤氲的眼睛中,“还是要麻烦你了。”他轻微地摇了一下头,“我以为我会多少有点长进的,怎么没想到好像又重演历史了一样。”
“这一次你不要再走在我前面了。”齐预说道。
崔煌眨了眨眼睛,“只要您不像从前那样,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就好。”
齐预笑了一声,他坐直了身子,“你倒是比从前话多了。”
崔煌羞涩地垂下了眼睛,他迟疑了一会,齐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似乎表达和他自己相关的一切都会让他感到无比害羞,如今也是,红色从他的耳边漫了上来,“我想,”他轻声说,“我想让您知道我很担心您。”
然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裴先生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是裴东海自己的意思。”齐预说,“他觉得你去了没有意义,如果只是被围猎的话,他自己完全应付得过来,而如果有什么其他变故的话,有你也没有什么用处。”
崔煌想了想,他被迫同意了这个观点。
“也是。”他说,他的目光落在了连绵不绝的雨上,“只是我还以为这次裴先生既然都回来了。”
“一时也不会走了。”崔煌静静地说,“有很多想和他说的话,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说,就又。。。”
“人生多别离。”齐预说道,“从来如此。”
崔煌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好犹豫的。”崔煌轻声说,“但是我总是没法,很难,说出我的心里话。”
“就像被扼住脖子了一样。”他说。
“也许对你来说,这样比较安全吧。”齐预平静地说,“毕竟你不算有个幸福的童年,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真实想法而高兴。”
崔煌怔了一下。
“所以你这辈子该吃的苦,应该早就吃尽了。”齐预笑了起来,“你会有一个灿烂的未来的,所以保护好自己,不要出什么事。”
“我会的。”崔煌说道,“我不想把您扔下的。”
“可是,”他吐了口气出来,“我明明,很想念裴先生,但是却还是觉得哭不出来。”
“而且感觉很不真实。”崔煌说,“为什么,为什么他又走了,我们明明没有重逢太长时间啊。”
“我倒是觉得,裴东海是个随时准备着离开的人,他哪天走我其实都不意外,”齐预轻声说道,“他就是这种不顾其他人感受的人。”
崔煌愣了愣,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归根结底,这个世界不是很适合他生存。”齐预淡淡地说,“你不觉得么?”
崔煌思考了一会。
他最终点了点头,他感觉心似乎变成了一个潮湿的水袋,湿漉漉,沉甸甸的,“是啊,”他说,“裴先生的确过得不是很开心。”
他带着那样的天赋和骄傲来到这个世界,然后接二连三的,失去很多重要的人。
他明明也做了很多,为什么这个世界就一直在原地打转,甚至越来越堕落。
“我们这一次,可以比上一次做得更好一些。”崔煌终于说道,“至少裴先生认为他做的比上一次更好,那么我也要这样。”
“如果我们都能做得更好一些,”他讷讷地说,“是不是多少就会有更多的希望了。”
齐预笑了起来。
这个青年的笑有时候显得很残忍,因为他的笑意不达眼底,他绯色的眼睛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个灰色的沉默的世界,“也未必。”他笑着说,“当你这么想的时候,我觉得就不要逼自己了。”
“你会生病,然后死去的。”他看向了少年,对方的脸色明显有些过于苍白了,看来这些日子完全没有休息好。
“你死了,”齐预不着边际地说,“你的猫怎么办?”
崔煌的脸上露出了些讶异的神色来,齐预大概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虽然这个笑话称不上好笑,但是这对齐预来说很少见,崔煌想,虽然齐预总是喜欢说些笑话,但是他印象里的齐预,和大家实际上离得都很远。
捉摸不定,心思弗猜。
而现在他在开解自己,单纯的开解自己,这一点他从回来之后就发现,齐预似乎稍微靠近了他们一些。
崔煌眨了眨眼睛,“我会为了它努力的。”他说,他看向了窗外的阴雨天,“今年雨水很多啊。”
“所以是你的主场吧。”齐预笑着说,“算算现在,似乎比你强的人都死了。”
崔煌思考了一会。
“但是不知道有没有没出山的。”他说。
齐预笑了起来,“那的确是不好说,我觉得你可以去搜罗搜罗。”
崔煌点了点头。
“不过我听郁老五说,”崔煌开口说道,“目前仙门里的高手真的不太多。”
“他说,大抵是因为觉得出了什么事都会有天帝解决,加上承平日久,世家的子嗣里出众的也不多,就算天赋不错,能历练的机会也少,”崔煌说道,“他们更是对平民子弟严防死守,不肯传授他们厉害的功法,生怕出了什么新的贵子来分他们的一杯羹。”
“是啊。”齐预轻声说道,“莫问天太强了,所以他们什么都不害怕了。”
而晚些的时候,鹿幺终于回到了同舟药铺,她带来了一颗珠子,说是莫问天的身体和灵魂都被封存在里面,“说起来,你有什么很靠谱的地方可以存放这个东西么?”她将珠子递给了齐预,白发青年拿在手里看了看,这颗珠子颜色浑浊而光泽暗淡,大概随便放在什么地方都不会有任何人多看一眼。
他把它握在了掌心,下意识地摩挲着它,他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他真的很想捏碎它,就在此时就在此地。
“如果想要完成解咒的话,需要很复杂的程序,裴东海说昆仑派应该还保存着相关的记载,如果莫魁的任务有解救自己的父亲的话,就会碰到这个机缘的。”鹿幺飞快地说,少女身上明显带着疲惫,然而精神却很亢奋,她在屋里熟悉地走来走去,将自己的外衣扔进了水盆里,然后试图从厨房找点点心吃。
她果然找到了,于是她将它们飞快地往嘴里塞着,一边咀嚼着,一边说着最近的情况,“慕容承恩来和我打听情况了,话里话外他很想接管这颗珠子,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是想给自己谋条退路,卖莫问天一个新的人情么?还是什么别的?”
“那家伙真的是个老狐貍。”鹿幺抱怨道,“说话总是模凌两可,云遮雾绕的,讨厌得紧,弄得昆仑派上下都是这个作风,让我想起当年往师父心眼里碰的痛苦了,她也是,想要什么不明说,必须得我们提出来,真的很烦人。”
“不过我个人感觉慕容承恩感觉很想对这个珠子动点手脚,因为我个人感觉,他特别恨莫问天。”鹿幺说,“我也是很奇怪了,他为什么这么希望莫问天死。”
“他也有一种可能,他实在不太希望莫问天回来了。”齐预笑了笑,“你想他隐忍这么多年,一直从平民子弟中想要培养属于自己的心腹,摆脱这些世家对他的钳制。”
“结果看走了眼,选了莫问天,不仅被和了稀泥,还成了利益受损更多的那方。”齐预说,“他真的很不想让莫问天再回来吧。”
“不过他还是贼心不死的。”鹿幺说,“他现在又希望我能帮他点忙了,不过他对我的投资可没有对莫问天那么掏心掏肺,用尽全力了。”
“莫问天这也是前人砍树,后人暴晒了。”鹿幺抱怨道,“这人绝对是克我吧。”
“所以慕容承恩是绝对支持你把叶明空案的调查结果公布出来的。”齐预说道。
“嗯。”鹿幺说,“也称不上绝对,他只是倾向,我感觉经过莫问天之后,他已经怕了,不可能完全站队我的。”
“不过这也不错。”鹿幺出了口气,说道,“如果他对我像对莫问天那么好,日后有干掉他的机会,我说不定会犹豫一下呢。”
“这样。”齐预笑了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也是你当年进入昆仑派的时候的宗主吧,虽然你在昆仑派过得不是很开心,但是也不至于记仇吧。”
“倒不是那个原因啦。”鹿幺摇了摇头,“我之前只是觉得他是个,很垃圾,很喜欢欺负学生,欺下媚上的小人。”
“但是现在我调查叶明空的案子的时候发现,”鹿幺轻声说道,“他自愿的也好,被那些世家逼的也好,实在也是做过不少天理难容的勾当了。”
“他盘剥来的财富,直接或者间接害死的人,”鹿幺闭上了眼睛,然而一闭上,那些白纸黑字就又复在她的眼前滚动了起来,“不是他对我好,我就能替他们原谅的。”
“说实话,”鹿幺说道,“我也希望那些东西能被公之于众,慕容承恩也受到他应得的审判。”
齐预笑了起来,鹿幺看着他弯弯的眉眼露出了一些不解,“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你果然还是那个你了。”齐预笑着说,“你说的对。”
“你没有权利替他们原谅任何人。”齐预正色说道。
而莫问天,替多少人原谅了多少罪人呢,鹿幺忍不住想,她当然不会忘记这一点,她会始终铭记着这条信条。
“毕竟我是裴东海的弟子么,”鹿幺小声说道,“我小时候就觉得能成为裴东海的弟子是一件很光荣的事。”
齐预静静地看着她,少女垂下了睫毛,敛起了所有的表情,“所以按照你的安排,下周的最后公审,我会带着所有证据和材料在门口等着的。”
“好的。”齐预笑了笑,“我觉得会是一场很精彩的公审。”
“希望他们能玩得起,”鹿幺附和道,“不要半路把传音珠掐了什么的,我可是挖出了不少很重磅的东西。”
“他们不会的。”齐预说,“赛鸿飞说她会保证全天下每个人都能吃到新鲜的瓜的。”
“那这瓜肯定保甜。”鹿幺说,她活动了一下指节,摆出了一副振作精神,踌躇满志的态度,“我当时看的时候,可是骇的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那一定很有趣了。”齐预微笑着说,“其实我觉得你可以顺手把昆仑派的其他故事也带上。”
“那我以后还在昆仑派怎么混了。”鹿幺惊讶地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你有什么主意,我不用在昆仑派混了!”
“那可太好了!”少女兴奋地说。
齐预的瞳孔因为兴奋而紧缩了几分,他保持着波澜不惊的脸色从那些剧烈滚动着的黑字上挪开了。
而那些黑字在讨论一条官方公告。
续作的计划,取消了。
官方声称这是一则误读,没有续作的计划,他们只是说作者可能会有新作,但是不会再是这个故事了。
他们做到了,齐预想,他深深地呼吸着,避免因为兴奋而带来的眩晕。
“你这么不喜欢昆仑派吗?”他的脸上挂上了一个好整以暇若无其事的笑容。
“至少现在的昆仑派很不喜欢。”鹿幺说道,“资料看的越多越感觉想吐。”
“那就全带上吧。”齐预笑着说,“说不定会派上什么用场呢。”
“那我得找赛鸿飞雇俩人了。”鹿幺吐了一下舌头,“他们这么多年,真的很能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