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049:气运釜底抽薪。
“钱富贵,此事轮不到你插手!”萧横手中长剑微微震颤,剑身隐隐泛出滞涩之感,明显是钱富贵在暗中施压。
凝于半空的剑气丝网受此牵制,丝丝缕缕缓缓涣散开来。
此刻全城修士皆在注目,若是就此放任苏知好这只妖魔入城,他颜面尽失,宗门威严也将荡然无存。
萧横面色铁青,再度沉声开口:“天阙城之事,还轮不到你天金城之人越界干涉。”
“怎么就无关了?”钱富贵笑着摆了摆手,回身朝人群后方的苏朝阳遥遥打了个招呼,“苏兄已然应允日后迁来我天金城安居,从今往后,药山便与我天金城同气连枝。药山的人,药山的妖魔,自然也归我们天金城来处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苏朝阳竟要携药山离开天阙城?
天衍剑宗宗主柳湘仪脸色骤然沉了几分。药山若走,对天阙城底蕴损耗极大。可转念一想,药山离了此地,当真能立足别处吗?
“天金城也敢与天阙城灵脉底蕴相较?”虽同为天阶城池,但内里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
萧横眉宇间满是倨傲,“离了天阙城得天独厚的浓郁灵气,药山一众灵药根本难以茁壮生长。”
他稍作停顿,语气带着几分拿捏:“更何况,药山从来不是他苏朝阳一人的私产。”
药山一众丹修,并非同门,只是聚集在一起的同道中人而已,岂能任由他一意孤行?
为了一个已经变成妖魔的女儿,便自断根基迁离此地?萧横只当是苏朝阳一时气话,不过是借机谈条件,绝无真搬走的气魄。
“药山究竟是不是苏兄一人说了算,你我多说无宜。”
钱富贵脸上笑意不减,目光温和落在苏知好身上:“我们天金城,不担心一只小妖魔闹出什么大乱子。何况这孩子,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想来就是自出生起就吃了大量天地灵药,这才压得住体内魔气,就算成了魔傀,也能保持清醒。”
他感叹一声,“真是难得啊。万一真让苏兄琢磨出让魔傀恢复人性,重新为人之法,可不就是造福全天下的大好事。”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起来:“就算好好这丫头真惹出什么事,我们也兜得住。”
他瞥一眼萧横,心头生出几分鄙夷。
一个时刻看着的魔傀,能惹出什么乱子?
这萧横,真是越老越自负了。
站在她身旁的道侣陈艳秋温婉含笑,看着苏知好柔声道:“几年不见,好好又漂亮了。”她打趣道:“眼睛变红了,眼光也变好了。我瞧着这小道君,就很不错。”
明知选你,会被宗门责罚,却也坚定不移地牵着你的手。这般感情,怎么不叫人羡慕呢。
苏知好想起来了,眼前这位陈姨早年身负旧伤,每隔三年便会来药山小住一月静养。往日每次前来,总会给她带一些小礼物。
她当即弯起眉眼,乖巧唤道:“陈姨。”又说:“那是,以前算我眼瞎,现在我眼睛亮着呢。”说完,还眨了两下眼,瞧着俏皮可爱得很。
怎么看,都不像妖魔。
陈艳秋被她逗笑,微微颔首:“天金城很大,以后你想住哪儿都行。”
“行了行了,先入城安顿收拾东西。”钱富贵笑着示意苏知好几人进城。
“让让!”
见萧横依旧不肯松口放行,他脸上笑意渐敛,语气沉了几分:“如今天阙城城防大阵已关,你我二人本就实力相当,当真非要在此拼个高下?”
不待萧横应声,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萧横,你可是要与药山为敌?”
说着又瞥了一眼一旁满脸不耐、神色郁郁的苏朝阳,故意提点道:“就不怕苏兄暗中给你下点东西?”
他微微扬下巴,扫过周遭众人:“诸位难道没发现,空气中这药香有点儿过于浓郁了?”
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丹修瞪他一眼,将手里握着的一把香抖了抖,没好气道:“要你多嘴!”
钱富贵的话本就叫天衍剑宗一众修士心里头咯噔一下,如今那丹修再这么一说,他们脸色齐齐骤变,神色凝重。
该不会,真下毒了吧?
香味的确很浓……
有点儿不正常。
药山这些家伙,真要折腾人的话,的确防不胜防。
萧横被堵得哑口无言,自知今日已然拦不住药山众人。
他只得转头看向荣涟,语气冰冷带着威压:“即刻随我返回宗门,若敢违抗,便按叛门之罪处置!”
他现在奈何不了药山与天金城,难道还拿捏不住一个身为剑宗弟子的荣涟?
只要荣涟一日还在天衍剑宗门下,便必须恪守门规,听从师门调遣。
荣涟一直注意着苏知好手腕上的藤蔓。
他将苏知好推入城墙之内,与此同时,再次打开了天阙城的防御大阵。
剑柄上的镜子重新睁眼后,荣涟松了口气。
他不想回宗。
然而……
他是天衍剑宗弟子。哪怕搬出师尊,也没空子可钻。
天道规则的约束之下,回宗,难以避免。
纵然万般不愿,也不得不回。
荣涟取出一只白玉丹药瓶,本想径直递出,却忽然顿住动作。他旋开瓶塞,擡手以长剑在自己腕间轻轻一划,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尽数淌入瓶中。
不过片刻,他面色便褪尽血色,苍白如纸。
苏知好眸光骤然一变,本来就泛红的眼瞳红得更加灼目,黑气在眸中翻涌,平添几分妖异诡艳。
周遭浮动的香甜气息丝丝缕缕勾着心神,她视线牢牢黏在荣涟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还没有任何动作,肩头就重重一沉。
这显然是怕她失控直接扑上去咬人。
苏知好心道老爹真是小看她。
她都忍过那么久,又岂会被他的鲜血勾得彻底失控。
只是,也难免有几分眼神迷离。
苏知好舔了舔唇,“爹,我忍得住。”
殊不知这个动作让不少人都吸了口气,好几个年轻弟子的元灵都飘了出来,就连人群中的顾南,都再次晃了下神。
一袭红衣的她,在这一瞬间,少了仙气,像山间精魅,妖艳至极,更加的诱人。
“够了!”看到荣涟失血过多,苏朝阳低声厉喝。
人身精血有限,岂能这般毫无节制耗损。
荣涟将盛满鲜血的玉瓶递向苏朝阳,神色平静无波,淡淡道:“她只饮我的血。”
“这血瓶由您保管,免得她不知节制,一口气喝完。”
顿了一下,他又说:“不要让她吃乱七八糟的东西。”药山上,吐血的病人都不少,鲜血必然是不缺的。
他注意到周围不少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苏知好,还有的元灵都飞了出来,目光都冷了几分,冷冷警告:“不许乱喝,听到了吗?”
苏知好哼了一声,“我没有乱喝。”
她轻轻抿了抿唇,舌尖若有若无蹭过尖牙,腮帮子被顶得微微鼓起。擡眸望向他时,眼波柔得像能缠出丝来,嗓音软糯好似裹着蜜糖,甜得人心头发麻。
“我只喝你的。”
“嗯。”得到肯定答案后,荣涟耳尖都有些发麻发烫,像是那舌尖儿擦过的是他的耳尖一样。
他定定看她一眼,转身欲回天上的巨剑。
苏知好晕乎乎地拽住了荣涟,“等等。”
她转头看向顾南,“爹,清单上的东西,他还没还,现在就还!”
苏知好一字一顿道:“将他储物袋拿过来,能还多少是多少。”
一边说,一边瞪荣涟,干嘛这时候拿出鲜血,害得她脑子晕晕乎乎的,差点儿就忘了正事。
削弱男女主的气运,就能让天道压制减弱,对荣涟的约束就会变小。
他回去指不定得受什么苦!
顾南别想敷衍过去,说什么以后私下归还,现在,当着全城人的面还!
她扭过头,气咻咻地指着顾南骂:“马上还,不还是狗!”
“那清单写了多少,洒下去,给大家都看看!”
“占了我那么多好处,还跟别的女人出双入对……”苏知好眼睛一亮,突然指着陆幼薇腰间悬挂的玉佩道:“那是我送的同心环佩!”
本想亲自去扯下来,但苏知好到底没真晕,她一个妖魔闯进剑修堆里,只怕会被萧横他们当场扎成筛子,爹他们想救都来不及救。
于是她手一挥,道:“谁把我送出的东西找回来,我分他一半!”
话音落下,周遭众人看向顾南与陆幼薇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人群中当即有人低声议论:“她头上那支发簪,不正是清单上的碧螺青?可是难得的储物法宝!”
杨明秋闻言毫不犹豫,上前一把利落扯下陆幼薇发髻上的玉簪,兴冲冲转手抛给苏知好。
法宝本已认主,陆幼薇第一时间便想催动神念召回,谁知那玉簪竟被一枚金色铜钱牢牢定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她留在发簪内的一缕神念,也瞬息被人抹除。
陆幼薇倒是没受伤,只是没了簪子束发,她满头青丝垂落,脸色煞白,眼眶泛红,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呜咽着道:“你们,你们欺负人。”
钱富贵手里拿着荣涟写的清单,“要分出来一半呢,我这人最爱财,可舍不得让这钱被别人赚走。”他抖了抖清单,“你放心,是你的我们绝对不拿,是这单子上的,你也绝对留不住。”
说罢转头看萧横,“不会吧,黑着一张脸做什么,都解契了退还东西天经地义,难不成,你们不想还,想赖账?”
“不会吧!”
萧横气得手抖。他不再停留,一摔袖子飞回了天衍剑宗。
苏知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叹道:“大长老一气之下……”
荣涟看向她。
她继续说:“又气了一下。”
荣涟:“……”
剩下的宗主、长老都觉得丢不起这人也纷纷离开,只剩下一些小辈留在原地,将顾南和陆幼薇从头到脚仔细打量,心里头都有了自己的小九九。
没多时,陆幼薇腰间贴身的玉佩,便被身旁弟子悄无声息顺走。
众人对照清单一一核对,这才惊觉:顾南与陆幼薇身上的法宝、丹药,大半竟皆是苏知好昔日所赠。
尤其是陆幼薇腕间那串清音铃铛,已佩戴足足一年有余。
那时的苏知好,尚未沦为魔傀。
一件件宝物被尽数收缴,片刻之间,二人身上随身法宝便被扒去大半,所剩无几。
陆幼薇心底更是阵阵发慌,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反复提醒她:不该是这样的。
她何等身份,怎能当众受此折辱,被满城之人冷眼围观、指指点点?
她满心只想逃离此地,可周身被渡劫期的磅礴威压死死禁锢,分毫动弹不得。
怨意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她怨苏知好,怨荣涟,更怨身旁的顾南。
明明这些机缘、这些宝物,都是你当初亲手送我的。
凭什么偏偏要我承受这般难堪屈辱?
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看起来格外的无助可怜,原本已经躲入识海的元灵竟然钻了出来,在她肩头瑟瑟发抖。
随着元灵轻颤,有淡淡香气溢出,让原本对她心生鄙夷之人都一改原本想法,纷纷出言安慰。
“这些都是顾南主动送的,关小师妹什么事。”
有女修主动拿出玉簪替她束发,“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还有几个元灵围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陆幼薇的元灵护在了中央。
苏知好心道:这就是天道宠儿的魅力?能让周围的人对她心生好感和怜惜之心,无论男女。
不过,这魅力好像对高阶修士的影响不大。
钱富贵将早已清点完毕、内里几乎被掏空的储物袋丢还给二人,笑容满面地开口:“按清单核对下来,还差不少物件。若是已经动用、无法原样归还,便折价一万三千枚上品灵石补上。”
他取出一枚金色铜钱:“来,打张欠条吧。”
顾南脸色铁青,满心不愿,可对面是实打实的渡劫期大能。就连他师门长辈,此刻也早已避嫌离去,不见踪影。
他目光急切投向苏知好,语气带着几分求助:“好好……”
还没离开的荣涟冷冷盯着他,目光森冷,寒意惊人。
顾南心头猛地一悸,好似被那慑人的寒意勒紧了喉咙,竟是不敢再发出声音。
“可别叫我好好,下次再这么叫……”苏知好咧嘴一笑,故意露出森白尖牙,“吃掉你哦。”
这么说完,竟没感觉到多少天道威胁,苏知好心头大喜,很显然,顾南就是靠她那些东西起飞的,她此刻所做之事,就是釜底抽薪,对他气运影响巨大!
然刚嚣张完,就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擒住了后脖子。
像以前许多次那样。
苏知好瞬间一僵:“……”
他手腕上血迹都还没干,这么捏着她皮肤,鲜血好似顺着她皮肤的毛孔钻了进来,那一瞬间,苏知好感觉自己腿都软了。
她闷哼一声,委委屈屈地回望,别用鲜血考验干部,我忍得很辛苦。
结果被荣涟阴沉沉的目光盯得一个激灵,连忙保证:“不吃不吃,我绝对不乱吃脏东西。”
长期饭票,可不敢得罪狠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