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052:大胆狗荣涟,好
苏知好缓缓擡手,那只纸鹤轻轻落于她掌心。
纸鹤的翅膀徐徐舒展开,转瞬化作一张素白笺纸。
纸上墨字飘逸潇洒,字里行间隐隐凝着浅浅剑意,指尖刚一触上,便酥酥麻麻的痒,像是蚂蚁在手背上乱爬,还带着轻微的针刺感,不疼,但像被什么细软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又一下。
写个信都整些花里胡哨的,就像是,每一个字都能咬人一样。
咬得也不疼,反正就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她才不信,他给别人写的信也这样。
捏着信纸,苏知好颊上生晕,唇角微微上翘。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苏知好才认真阅读信上内容,一眼便定格在地煞妖藤四字上。
地煞妖藤还有,并非只有那么小小的一截。
她不可能一直躲在天阶城池内,这里灵气浓郁,对妖魔来说,其实没那么舒适。
更重要的是,想要修为精进,实力再进一步,总要出城猎杀妖魔历练。
地煞妖藤当年被陆剑尊从深渊魔域里带回天衍剑宗,等到大阵彻底布置完毕后才亲手斩灭,残余藤蔓尽数封存在宗门地库。
先前荣涟依规申请取用,却被宗门驳回,此刻特意来信,是想让她请苏朝阳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交易到地煞妖藤的枝条。
若是实在谈不妥,天衍剑宗咬死不松口的话……
宗门防御大阵阵眼,本就是地煞妖魔的血晶所铸。
若能取出那枚血晶,往后她便再也不必忌惮自身魔气气息外泄。
荣涟手握阵法传承玉简,等同握着大阵密钥。
可阵心重地布有万千剑气凝成的杀阵,以他如今修为,尚且无力强行破阵,只能从长计议,暂且动不得那枚妖魔血晶。
笺纸最末,只落笔四个清隽大字:不许乱吃。
苏知好:“……”
她自打回了药山,安分得很,不过随手啃了几颗灵果,连荣涟的血都没沾过半口。
只因她告诉老苏,饮下荣涟精血不会引发神魂失控,苏朝阳便直接将荣涟的血拿去钻研琢磨,执意要查清其安稳神魂的缘由。
果然是潜心研学的丹道大佬,这份执着,能修成大宗师绝非偶然。
整封信上荣涟都没有提到他自己处境,苏知好有些担忧。
结果就有个丹师立刻道:“荣涟被罚思过崖反省,听说天衍剑宗让他重新挑选一个元灵契合的弟子结契合修……”
“他们又出了个天才,三个月筑基,叫陆什么来着…”
“陆忘尘!不是谁替他调养过身子?”
方巾丹修立刻道:“我。那孩子凶性十足,我瞧着比好好嗜杀多了。”
苏知好多乖啊,被他们这么多人围着折腾,眼睛都红肿了也不闹,都没龇牙威胁过谁,而那陆忘尘,见谁都咬,天天生食血肉,调养一个月也没见改善,把他身边伺候的杂役弟子胳膊都咬断了……
苏知好一脸震惊:你们消息这么灵通哈!
就见丹师笑着道:“那山上好几只灵鸟都是我医的呢。”
不过笑容转瞬即逝,他板起脸,沉声道:“荣涟……他没直接拒绝,说要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考虑什么?选哪个元灵契合的女修结道侣?
苏知好内视识海,本想调侃两句,“小水珠,你的清莲要去匹配别的元灵了。”
结果这一看才发现识海内空荡荡……
不过元神也没太大异样,不知道它是藏在识海底下还是出去了,总之,她的元灵是颗很难琢磨的水珠啊。
“他要是敢不负责,叔替你药死他!”又一名丹修大叔一本正经地道。
苏知好噗嗤一笑,摆摆手:“他不敢。”
荣涟说考虑一下,大抵是有话难以直言,索性借机拖延时日罢了。
眼下大家都还不知道他不行,一个不行的人,怎么跟其他人合修嘛。
按原文剧情,这事本要等到他和众人一同进入秘境,才会彻底暴露。
反正,她是不担心他选别人的。
唯一需要在意的是,那崖底既是宗门弟子犯错受罚之地,环境险恶难测,会不会有凛冽罡风呼啸肆虐,刮得人神魂刺痛难当?
她不由脑补起各类小说里的凶险禁地景象,越想,眉头锁得越深。
荣涟身上伤势本就未愈,元神更是残缺破损。
她连日费心调养,才让他元神稍稍稳固,丹田内那株青莲也总算恢复了几分生机。可别被扔去思过崖底下受那份罪,再熬得晕厥过去,前几日的苦心调理岂不全都白费了。
要是水珠过去陪他了最好。
不过,元灵能离开本人这么远吗?
一般来说,元灵并不能离开主人太远,而且天衍剑宗有层层防御结界,断然不能让一个陌生的元灵进入其中。
想来,她的元灵还是在识海内睡觉。毕竟一滴水融入识海,完全看不出来。
苏知好刚这么想,就见又一只素白纸鹤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
“嘁,用传讯符不好么,还一张一张的纸鹤传情。”身侧的丹修酸溜溜地道。
苏知好:“……”
她这才反应过来,说:“我还没传讯符呢。”
众人:“……”
第二只纸鹤化作信纸瞬间,有什么东西落入她手心。
待看清苏知好手中事物,在场的丹修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这都给你?”
刚才语气酸溜溜的丹修现下更酸了,“这可是陆剑尊的传承玉简,他就这么直接给你了?”
“不对吧,这东西怎么可能随便给人?”
“对啊,我刚用神识看了一眼,现在都头疼。”
传承玉简,上面蕴藏着陆剑尊的剑道意志,外人别说触碰了,连多看两眼都会受到剑气警告,那种感觉,就如同被一柄锋利的剑抵着喉咙一样。
“这枚玉简,整个天衍剑宗,都仅有荣涟可以碰,所以,他敢拿出来高高举在手上,因为完全不担心会被抢走。”
说话的丹修眼睛都流泪了,她直接背过身去,不敢再多看那玉简一眼。
苏知好则有些惊讶,将玉简拿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没什么特别的啊。”
入手冰凉,还带着一股很淡的香气。
是她最喜欢的那味道!很淡,淡到时断时续,若有若无,她直接将玉简塞入衣袖,都怕四周的人把玉简上的香气给吸走了。
苏知好脸颊越来越红。
那个味道,一直都很让她上头。
“我先回房间了!”她倏地起身,转身就跑。
还有丹修没排上队,着急地道:“我还没把脉呢!”
结果苏知好跑得飞快,身形一闪,像是一道黑光般冲了出去,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这丫头,怎么感觉很强的样子。”
“她以前不就是炼气期?”
“对啊,吃了那么多灵丹妙药,天天还浸泡药浴,结果……”那些资源随便放到一个资质普通的年轻人身上,都能硬生生堆出个筑基甚至金丹,结果苏知好倒好,吃了十几年,还是个炼气初期。
他们觉得她属于沙漏体质,不管装进去多少,都会漏掉。
原本都想着她资质在那,就活个几十岁,大家一起宠着就行,什么好东西都给她,反正也给不了多长时间。
如今……
“她是妖魔了寿命是不是比咱们还长?”
众人面面相觑:“……”那可不能像以前那样富养了啊。
养不起啊。
回到卧房,苏知好径直瘫倒床榻,扯过锦被死死蒙住整张脸。
静卧半晌,她擡手摸出那枚玉简,凑近鼻尖轻嗅。
四下无人,房门紧闭,原本清淡到几不可察的气息,竟在密闭空间里悄然氤氲,越来越浓。
她像是闻到了猫薄荷的猫,被深深的吸引。
呼吸渐渐急促,周身泛起阵阵燥热,掌心紧握的玉简染上她温热体温,那缕清润暗香愈发缱绻缠人。
她浑身绵软无力,身子似要化作一汪春水般瘫软。
苏知好懊恼地轻咬被角,恍惚间心神恍惚,仿佛又重回那荒唐的一夜,指尖所及皆是他的气息,下意识便想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独属于自己的齿痕。
在被窝里闷了许久,待到心情平复下来后,苏知好才钻了出来,她看到被咬湿的枕头,只觉脸颊更烫了。
“狗荣涟!”
她一边骂一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重新铺开了信纸。
就见上面写,“若你能握住玉简,地底剑阵,兴许也能入内。”
“如若不能,纸鹤会带玉简回到我手中。”
……
呀,我能握玉简啊。
就是神识投入其中没有接受到什么传承,像是进入了一片云雾里,又像是在泡温泉池。
池里有很多小鱼,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她的身体。
总之就是酥酥麻麻痒痒的,惊得她连忙将神识退了出来。
不然得话……
湿的就不止枕头了。
能握玉简就能进剑阵,为什么呢?
她用手指轻轻拨动玉简,玉简是剑尊所留,她又不是天衍剑宗弟子,更不学剑,为什么,玉简不伤她?剑阵也不伤她?
因为她是他徒弟的道侣?
徒弟需要考核剑道水平,但道侣不用。
苏知好把玩着玉简,左思右想,想不明白。
而荣涟……
此刻,他正看着识海里水珠陷入沉思。那滴水珠,又绕过了宗门师尊留下来的结界,进了他识海,并稳稳地落在了石碑上。
他的青莲,正守在旁边,时不时左右摇晃一下。
那个样子,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水珠,是苏知好的元灵。
它更喜欢停留在石碑上……
此前,若非青莲受损严重,它都不愿意离开石碑。
纸鹤迟迟未能将传承玉简送回,足以印证一事——师尊遗留的传承玉简,其上凛冽剑意,从始至终都伤不得苏知好半分。
元灵亲近石碑,剑意善待于她,种种蛛丝马迹交织一处,像是一层层丝线,将他的心紧紧缠绕至难以呼吸。
师尊可能是最早觉醒的人。他觉醒了,为了对抗此间天道,到底做了些什么?
苏知好会觉醒,是否跟师尊有关系。
他跟苏知好,难不成什么时候建立过联系?
是什么时候呢?
作为师尊唯一的弟子,他想要进入剑阵,都必须通过层层考核。而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实力进入阵心。
如果苏知好真的能随意进入地底剑阵……
岂不是说,她对于师尊来说非常重要。
他留下来的万千剑气,也不肯伤她分毫,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他们……亲密无间。
念及此处,荣涟心口骤然一沉,周身气息冷若冰霜。
他看着那水珠,和旁边眼巴巴守着水珠的青莲,识海登时翻涌,似无数戾气从识海中涌出,化作海浪拍向水珠。
深邃眼眸里翻涌着沉沉阴霾,心底翻涌着浓浓的不甘与酸涩。
荣涟眼眸泛红,厉声喝道:“出去!”
同时,一道剑气劈向青莲,元灵叶片簌簌掉落,藏在识海角落瑟瑟发抖。
而他自己,面色苍白,头疼欲裂。
荣涟坐在思过崖的青石上,宛如顽石一动不动,狂风如巨浪,一遍遍冲刷他身体。
……
水珠被巨浪拍打出了识海,转瞬就回到了苏知好身边。
苏知好本来还趴在床上,结果元神蓦地一疼,下一刻,就感受到了元灵传来的一阵委屈。
被荣涟从识海里赶出来了?
她看着面前的信纸,被她玩得温热的玉简,气咻咻地站起来,“狗荣涟,好大的胆子!”
竟敢撵走我的元灵,弄不死你!
作者有话说:
苏知好:噢哟,撵走我的元灵,给谁腾位置呢?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