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054:偷偷偷偷喝别人
“荣涟,你若执意要与苏知好合道,便即刻剥夺你天衍剑宗传承弟子之位!”
空旷肃穆的剑宗正殿之内,唯有荣涟孤身立在殿中,形单影只。
殿首高坐宗主,两侧林立诸位长老,宗门内几乎所有金丹境修士尽数齐聚,黑压压一片,威压沉沉笼罩而下。
荣涟擡眸直视前方,素来清冷的眼底泛着淡淡红意,面上瞧着似藏着几分落寞伤情,心绪却全然未被撼动,心底只剩满腔厌烦不耐。
只觉殿中众人喋喋不休聒噪至极,满心只想转身拂袖离去。
“你务必三思而行。”
“岂能为了一介妖魔,辜负宗门多年悉心栽培?”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恢复,却根本瞒不过大长老神识探测,她体内根本没用灵气经络,就算是恢复,也是经脉不通完全没有任何资质的凡人,体内容不下一缕灵气流转。”
这般体质,正是与天生灵韵骨截然相悖的绝灵体。
上面的人还在七嘴八舌的讲话,荣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废话怎么这么多!”
满殿高阶修士,没几个能打的。
在他眼里,不少金丹期修士的真正实力都比不上苏知好。
他们之中好些人的元灵肆意游离飘荡,时不时相互触碰纠缠,引得本尊或面露羞赧,或神色沉醉,百态尽出。
这般惺惺作态之景,只令他心生嫌恶,恶心反胃。
以往他会觉得留在宗门内,不如出城杀妖魔来得痛快。
现在么……
他只想去养他的魔傀。
这时站在右侧的一名金丹女修缓步上前,泪眼婆娑地望着殿中之人,柔声道:“荣涟,你何苦执着妖魔,不如看看我?”
话音落下,一缕纤细柔软的草状元灵自她体内飘出,形似寻常路边狗尾草,怯生生朝着荣涟靠近。
荣涟淡淡扫去,只觉此人眼熟,记不清名姓,却知晓她入门已久,年岁早已逾三百往上。
“昔日危难之中你出手救我,还悉心传授阵法之道助我突破境界,若无你……”
荣涟这才想起,此人乃是宗门内一名符修。
那株狗尾草元灵轻轻摇曳,意欲凑上前轻抚他眉眼,殿内众人见状皆面露玩味笑意,周身威压依旧死死锁住荣涟,俨然乐见这一幕,纵容女子元灵当众冒犯轻薄。
他想起了此前一人劝说他的话。
“你从未体会过元灵相合之妙,不妨唤出自身元灵一试,便知其中滋味。”说话之人,笑容暧昧,显出几分猥琐之相。
原来,这些天天耽溺合修之人,竟都是这般想法?
他们希望他被诱出元灵,当众失态。
“呵。”此刻强行出手,算不得违背天道规则,毕竟,天道判我不行,而我,谨遵师尊教诲。
就在那带着淡淡馨香的草灵即将触碰到他眼帘刹那,荣涟周身骤然寒意彻骨,指尖并起凝作剑势,一道清冽剑气破空而出,径直将那狗尾草元灵斩碎。
强扛满殿磅礴威压出剑,荣涟气血翻涌,面色愈发苍白,他唇瓣轻抿,语气淡漠疏离,不带半分温度:“昔日援手相助,为何你要恩将仇报。”
女符修元灵被斩,元神受伤不轻,她是真心倾慕荣涟,此刻顾不得自身伤势,泪如雨下,哽咽出声:“自那日别离,我日夜惦念于心,实在不忍看你为了妖魔……”
荣涟蹙眉打断,“也不影响你与殿内至少三人合修。”
一语落地,那女修身形骤然僵住,方才因伤痛泛白的脸颊瞬息涨得通红,满心倾慕瞬间化作浓烈羞恼。她万万不曾料到,自己私下隐秘情事,竟被荣涟一眼看穿,当众戳破,一时窘迫难堪,手足无措,再无半分方才温婉痴情之态。
女子又羞又恼,悻悻退回到人群里,忍不住和身旁几人低声争执拉扯。上方宗主见状轻咳一声提醒,众人这才安分下来,殿内纷乱就此止住。
柳湘仪终不复从前温柔形象,她面沉如水,冷声道:“你若继续执迷不悟,就将传承玉简交回宗门,还有那些给宗门传承弟子的机缘福利,也当一并收回。荣涟,你可有异议?”
一句“不敢”险些冲口而出,荣涟骤然攥紧双拳,手背青筋隐隐暴起,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他擡眼直视上位之人,眉眼间满是前所未有的冷冽:“玉简我可以归还,只是诸位,谁敢接手?”
往日里荣涟素来温润谦和,对宗门长辈恭顺有礼,这般桀骜冷硬的模样,众人一时皆怔忡失神,难以适应。
殿内沉寂片刻,柳湘仪缓缓开口:“此物在禁地等待数百年,终于择中了你。你既不懂惜福,便该物归原处,静待下一位有缘传承之人。”
那枚玉简,他们都不能碰,只能放回原处,等待下一个通过考验的弟子。
“还有宗门往日赐予你的诸多修行资源……”
话音未落,便被荣涟出声打断:“我常年在外斩妖除魔,立下无数功绩,难道还抵不上宗门每月寥寥几瓶丹药?”
“还有宗门所赐仙器……”
“仙剑若梦乃是师尊所赠,且这次外出时已损毁断裂。我身上大半灵器法宝,皆是师尊传承所得。”
“那些本就是传承弟子专属之物。”
荣涟哂笑,“师尊亲赐,我才是他唯一亲传弟子。”
你们所谓的传承弟子,与师尊和我有什么干系?
“往后宗门自会选出新任传承弟子。”
他脸上笑意瞬间敛尽,目光清冷逼人:“待到新人通过师尊留下的重重考核,我身为师兄,自会备上重礼相送。”
说完,荣涟冷冷注视台上众人。
心里却又诸多疑惑,这些时日,苏知好还做了什么?
为何天道压制减弱了,换做从前,他向来恪守礼法、敬重师门,面对宗门责罚只会俯首静受,断不敢如此直言顶撞。
现在,他说出来了。
他想立刻见到她,问个清楚。
耐不住满心烦躁,荣涟径直开口催促:“说完了没有?”
“放肆!何人教你这般对长辈出言不逊!”
一名长老怒喝出声,当即挥剑相向,可凌厉剑意刚逼近荣涟周身,便莫名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殿外成片天璇剑木无风自动,枝叶簌簌轻颤,声势浩荡,引得殿内所有人腰间佩剑齐齐嗡鸣不止。
荣涟笑了笑,“我只有一个师尊。”
他擡步走出大殿,抛下一句,“自然是师尊教的。”
殿内众人闻言尽皆相视无言,心底齐齐涌上一丝不安,暗自揣测沉寂已久的陆剑尊,莫非尚在人世?
剑尊活着自然是好事,可他们这些年做出的选择,必定会惹得剑尊不喜吧?
殿外天光澄澈,暖阳遍洒大地。
大殿两侧的天璇剑木临风轻晃,青碧枝叶婆娑摇曳,于地面投下万千细碎凌厉剑影。
金色剑意似小鱼般穿梭绿叶与地上的剑影里,在光与影中恣意游曳。
他脚步轻快起来,像脚下的小鱼。
只是藏于袖中的手指微微抽搐,连续两次扛着威压引动剑意,对身体的确有些影响。
天璇剑诀修到高层,即可轻易引动剑木中剑意,可满殿修士,无一人知道。
他们都没修到第九层。
都是废物。
走着走着,荣涟脚步慢了下来。
他伤还没好,又受伤了,走不了太快。
不过,现下,却是,正好不过。
……
苏知好正在爬楼梯。
就是巨剑剑柄处垂落的长长剑穗,她以前给顾南送东西的时候经常爬。
被剧情控制住的她,脑子是真的有坑啊。这么长的阶梯,她一个炼气期,居然为了表现出心诚,就这么一步一步爬上去。
早上天不亮就出发,足足爬两个时辰才能到达天璇剑宗的大门口。
她真想扇那时候的自己俩耳刮子!
现在么,她不是自己在爬。
苏知好坐在机关傀儡的肩上,她穿的依旧是红衣,机甲傀儡通体鎏金色泽,配色大气明艳,比较适合她惊艳出场。
爹说了,今天荣涟会下山。
她要去接他。
爬山的台阶上人不少,像她这么大排场的却是独一份儿。
一开始还有天衍剑宗弟子上前拦路,出言讥讽,句句指责她配不上荣涟,直言她只会拖累对方,若真心情意,便该主动抽身远离。
苏知好压根儿不回应。
她只是吩咐机关傀儡将这些拦路的弟子一手一个扔出去。
到后面,就没人再拦了。
行至台阶顶端,最后一步迈出,人已出现在云雾缭绕的巨剑之上。
苏知好擡眼望去,正巧望见荣涟缓步踏出宗门山门。
他一袭素白长衫衬得面容愈发惨白,身形清瘦单薄,立在朗朗天光之下,宛如一捧清冷冰雪,仿佛稍经暖意便会消融散去。
看起来怪脆弱的呢。
苏知好当即笑着朝他扬手呼喊:“荣涟,我来接你了!”
话音未落,她轻巧自傀儡肩头纵身跃下,快步朝着那人奔去。
如火红裙迎风翻飞,翩然夺目,直直奔向白衣清冷的小道君。
荣涟闻声擡眸,那抹红从远处撞了过来,深深倒影在他眼中,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而这几步路,牵扯着周身经络,让他浑身刺痛,眉心微微颦起。
苏知好立刻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你受伤了?”
她拉着荣涟四下打量,想看他伤口。
荣涟淡淡道:“没有。”
“别想骗我。”苏知好一脸骄傲,“我鼻子比狗还灵。”
荣涟:“……”
他微侧过头,再次否认:“没有。”
结果,就听她道:“我都闻出来了,在你嘴里,又是内伤吐血了呀。”
她凑得很近,眼睛微微泛红,好像迫不及待地要吻上来。
她只喜欢他的血。
周围有很多人。
大家都看着他们。
他应该拒绝,就好像,他看到满殿那些乱飞的元灵一样心生抵触。
但不知为何,他没动,更没有躲,甚至喉头微微滚动一下,心跳也快了几分。
神色紧绷,内心略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一枚圆润丹药径直送入他口中。
荣涟:“你倒是能忍得住。”
他神色一凝,狭长眼眸微眯,冷芒乍现:“偷偷喝别人血了?”
作者有话说:
苏知好:青天大老爷,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