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099:险些我险些就出
凤起回来这段时间也铸了把剑。
她知道自家女婿是个剑修,原来惯用的仙剑毁了,后面挑的逢春剑也碎了,目前无剑可用。
这会儿苏知好让她递武器,她立刻将新铸的剑取了出来,口中碎碎念叨:“这把剑先凑合着用,等他回来,再合着他的剑意,给他锻一柄仙剑。”
刚把剑放到荣涟手里,转头看倒自家闺女脸色不对,凤起有些担忧地问:“怎么了?”
苏知好:“……”
能直接告诉娘,荣涟没拿什么武器、丹药,偏拿了一些没用的衣服首饰,甚至用过了的虹草吗?
说了娘会不会觉得荣涟有病。
她是妖魔,平时使用那些灵器法宝都不太方便,用是能用,就是基本都是一次性物品,还得装在仙品的储物法宝里。
仙器以下的法宝格外容易坏,被侵蚀过后要不了多久就废了。
所以大部分东西,她都装荣涟那里,每次出去逛街采买的衣服首饰也一样。
等到留影石也消失过后,苏知好大约猜到了点儿什么。
荣涟,该不会在时间长河里遇上了师尊,然而搁那显摆炫耀吧?
既然遇上师尊了,怎么还不出来,难不成他们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苏知好找旁边一个擅长阵法符箓的修士借了纸和笔,唰唰写上几行字塞进了荣涟的储物袋里。“赶紧回来啊,能找到路吗?我想你了!我肚子好饿,这些天,我都没喝过你的血!”
只是等了许久,也没见荣涟将其取走。
偏偏他的身体也有了短暂的虚化之态,像是周身萦绕了一层朦胧水雾。
水雾越来越重。
苏知好仿佛站在岸边,隔着滔滔长河眺望水下之人,水波层层晃荡,他的轮廓随着涟漪扭曲浮动,缥缈虚无,好似只需一阵水流冲击,便会彻底消散无踪。
“荣涟!”
焦躁不安瞬间攫住心神,苏知好再也顾不上众人先前的叮嘱,不顾一切朝着那道虚化身影冲过去。
她一身蛮力惊人,身侧的凤起拼尽全力拉扯,竟一时也没能牵制住。
一旁的大长老萧横与好几个高阶修士齐齐上前伸手阻拦,数道力道一同施加,才堪堪将冲动的少女死死拦下。
“剑尊临行前特意叮嘱,万万不能让你涉险,你好好的,他们才能顺利回归!”
又有人出声安慰道:“荣涟福泽深厚,气运极佳,过往多少次绝境都能逢凶化吉、死里逃生,此番定然不会出事。”
听到这安慰,苏知好只觉莫名心酸,荣涟吃了那么多苦,到头来,便得一句运气好。这运气好底下,是他无数次不受控制地去拼命,每一次都遍体鳞伤。
她眼睛红彤彤的,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我从未触碰岁月金沙,也不曾献祭过半分寿元,不会被卷入时间长河!靠近他,顶多只是损耗些许记忆罢了。”
此刻她心头一阵莫名心悸,不安在荣涟的身形变淡时瞬间扩大——不过是丢失几段记忆,她尚且能够承受;可若是就此彻底失去荣涟……
念头只是闪过,无法形容的悲伤从心底漫向四肢百骸,苏知好浑身血液都好似冷了下来,让她挣扎的动作都变轻了。
众人便觉得苏知好的冲动被压下,心头皆是松了口气。
一旁的柳湘仪柔声补充:“当年,我是在一个荷花池里捡到他的。”
“天衍剑宗的孤儿,按惯例都赐陆姓。初见他时,天地灵气尽数往他周身汇聚,一眼便知天赋冠绝当世,宗门往后的荣光,势必系于他一身。那会儿他小脑袋枕着一朵红莲,‘荣莲’二字自然而然浮现在我心头,等我将他抱起来,才发觉是个男孩,便把花草的莲,换作水波涟涟的涟。”
“一池碧水涟漪轻晃,小小的他,安稳睡在湖心荷叶之上。”她想了想又道:“莲,出淤泥而不染,在大家都沉迷合修时,他还能坚持古派苦修,意志出奇坚韧,在时间长河里,定然也会平安无事。”
苏知好心里清楚,众人这番话皆是出于好意,是想宽慰她。
可正因为明白这份善意,心底那股酸涩和委屈反倒翻涌得更甚。
旁人眼中,他素来完美无缺:性子温厚待人赤诚,修行天赋卓绝,向来福运傍身。
只因他这般耀眼顺遂,连他所承受的磨难都被轻易淡化。长久昏迷、满身深可见骨的伤痕,全都被寥寥数语一笔揭过,所有人只记得,他终究死里逃生,有惊无险。
察觉四周压制力减弱,苏知好猛地发力,直接扑向荣涟,将他的身体牢牢抱住。与此同时,魔气在四周形成环绕的刀罡,形成一堵围墙,将师尊往一侧轻轻推远的同时,又将其余人隔绝在外。
王级妖魔的强大威压施展开。
让一旁的修士都绝了靠近的心思,唯有凤起气到手抖,“这死丫头,被她爹惯坏了,等她出来,等她出来,我……”
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等她出来,把你忘了咋办?”凤起的一位渡劫期老友接嘴道。
凤起手都不抖了,直接拎起大锤砸过去,“叫你乌鸦嘴!”
洛桑桑则双手合十,喃喃自语:“别忘了我,千万别忘了我。”
……
魔气隔出的私密空间内,额头与荣涟相抵,神识侵入他识海,苏知好在他空荡荡识海里一遍又一遍呼喊,“荣涟,你死哪儿去了,赶紧回来!”
她想起山洞里的那一次。
那时候的师尊,元神必然也在时间长河中。
跟现在的情况一样。
死马当作活马医!
苏知好将心一横,护着荣涟的后脑勺,一口咬了上去。本就是想亲一下,奈何她牙太尖,竟将荣涟的嘴唇咬破了点儿皮,淡淡的血腥气一上来,她又有片刻晕乎。
这会儿,口中说出的话就不是你回来,你怎么样了,而是下意识地道:“荣涟,你好香啊。”
手顺着他衣襟口钻进去,尖利的指甲也忘了收着,在他身上抓出浅浅血痕,她就顺着那些血珠一路舔舐下去,那具本来冷冰冰的身体开始发烫,就跟,记忆里山洞中发生的情形一样。
一开始,寒冰床上那具身体也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座冰雕。
可是她热,浑身都热,所以,更要牢牢抓住那块冰。后来,冰冷的身躯逐渐火热,每一处都滚烫。她想,当初合修,对身体的触动,或许也影响到了元神困在长河里的人?
现在,她没有中毒,也不热,只被鲜血引诱得有点儿晕乎。
平日里理智早已可以克制食欲,但现在的她不舍得放开,一心只想将这坨冰给捂热了。
万一,真的有用呢?
她像是一团炙热的火,在冰冷的荒原上游走,用自己的体温,融化那些冰层。
不知过去多久,一声闷哼在耳边炸开。
与此同时,她的手腕被一只手用力擒住,阻止她接下来的动作。
苏知好怔住,擡头,看见荣涟睁开了眼。
他眼睛里水蒙蒙的,眼尾泛着红,将她的手拿开,说:“痛。”
说话时,还显得有几分委屈。
苏知好这才回过神。
啊哈……
刚刚她在他身上留下了好多血印子。
她这指甲要是抓到了最脆弱的地方……
可能好不容易打破了天道规则了,又得彻底报废。
短暂的恍惚过后,苏知好反应过来,“你醒了,你回来了!”
她死死箍着荣涟的腰身,整个人埋在他肩头,滚烫的泪珠毫无顾忌,大颗砸落浸透他衣料,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担忧终于毫无顾忌地释放开。
“你有没有伤到哪儿?刚才身体都好像要碎了。”她一边哭,一边上下摸索,“伤哪儿了?”
荣涟身子绷紧,哑声问:“你说伤哪儿了?”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被挠出来的血痕上,眼里明晃晃地写着:浑身上下的伤口,都是你指甲抓出来的。
苏知好怔了怔,飞快转移话题:“师尊……师尊进去寻你了。”
话音未落,她刚要转头望向身侧,后颈忽然被一只手牢牢扣住。荣涟稍一用力,强行将她的脸掰回,抵着自己,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他无事,也出来了。”
不等苏知好缓过神,荣涟主动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同你说个秘密。当年他将自身元神一剖为二,借彼岸花凝成一具肉身,分出我这一部分神魂,抹去记忆,命我做救世之人,渡化苍生。”
苏知好瞬间怔住,怔怔望着怀里的人,唇瓣嗫嚅半晌才理顺思绪:“啊?你们……难道师尊和你本是一个人,只是分出了两具身躯?”
荣涟轻轻颔首,眼底漫开一层沉郁:“我们困在时间长河之时,险些互相吞噬,彻底融为一体。执念扎根太深,彼此心神无时无刻不在纠缠侵染。”
起初陆醒之只愿远远守着,到后来却生出争抢的心思。再往后厮杀到红了眼,连心底念头都分不清归属是谁,全然不顾一切出手相搏。
若是无人从中阻拦,最终只会神魂相融,只剩一人。
这些,他没详细说出来。
只是定定看着苏知好眼睛,带着几分后怕地道:“好好,我险些就出不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拥她入怀,“若神魂合一,我还……是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年事情太多太沉重,今天还去走了玄学渠道了,又要参加葬礼还要忙上几天。
更新再次不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