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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醉饮琴剑相济
  即将离开梁州,当日萨摩一骑绝尘踏雪寻他而来,两人于烽火城台相拥相吻,那时那景如今依然历历在目。
  元湛命人在院中石桌备下酒食,点上雕镂烛台,遣退仆众,等着萨摩从府外归来。今日他放萨摩出府置办随行物品,知他必撒野了性子,不到日落不会回府。
  等着的光阴,元湛取出玉笛来吹奏几曲,忆两人携手同行的江湖坎坷,笛音时而余音袅绕,时而荡气回肠,便知他心中所念亦蜿蜒曲折。
  萨摩兴高采烈地与李麟踏入院中,见这般院中良景,无不惊讶。
  李麟立刻反应过来,取过萨摩买的物件退身而去。
  元湛走到萨摩跟前,对着懵脸呆目的他问道:“今日收获如何?”
  一手将他牵到桌前,扶他坐下。
  萨摩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抿了抿嘴。元湛见怪不怪,食物从来都是最先能进入他视线的东西,而后才有其他。
  萨摩并未注意元湛问他的问题,元湛也只是随口一问,从他入府的神情姿态就能看出他心情愉悦,没有指望他回答。
  只见萨摩擡起头来,惊讶未退:“湛湛,今日是你生辰吗?我怎么不知道?”
  元湛倒是被他的问题呛住了,与他相处一年又过半载,两人还真没有替谁庆过生辰。
  元湛生于立春时节,天地方兴初艾,晴空朗朗,遂取名湛字。往年在宫中,太后定会为他大肆铺张,百官朝贺,去年他与萨摩多罗相遇时,恰好生辰已过,今年则处在紧张的战事中,元湛向来低调,所以莫名就过了。而萨摩多罗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生辰,更别提庆生。
  元湛面带亏欠,说道:“我的生辰早已过了,但未曾替你庆生,是我疏忽,你若喜欢今天这个日子,以后我们就将今日当作你的生辰可好。”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天高云淡,令人神清气爽,正合萨摩的气质。
  “我过不过生辰都没所谓,早忘了还有这一茬事。”萨摩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
  “那便说定了。”
  元湛知他这个惺惺作态的表情,顺他心意说道,举起杯中酒来,“这是我让人从伽蓝带回来的西域葡萄佳酿,你是不是曾经背着我私藏过许多,全被你一人偷喝完了?”
  萨摩吃了一惊,膛目结舌道,“你……你怎么发现的?”
  元湛明媚一笑,“我敬你一杯,以后喜欢什么就和我直说,我自会替你张罗,这里也没人和你争抢。”
  萨摩拘谨地举起杯中酒来与元湛碰杯,不敢直视他眼睛,一饮而尽道:“好喝!”对他尴尬地笑笑。
  “吃吧,肚子饿了吧。”元湛替萨摩夹了个大鸡腿,萨摩毫不客气地开动了。
  酒足饭饱,萨摩褐瞳微醺,神情泛着困意,一手扶额,另一手把玩着精琢玉杯,还在贪杯。在月色烛光映照下,他肤如暖玉,颊若粉桃,唇濡似水,眸光滟敛,面额前端卷发凌散,迎风细展,好一副美人醉酒的锦帛画卷,赏心悦目又香艳绝俗。
  元湛盯着他半晌未动,已然脱魂。
  “萨摩”,回过神来后他小心轻唤。
  萨摩浅眸流转擡眼看他,元湛又被击中心脏,但他极力控制着自己,问道:“今夜你可否为我弹奏一曲,你我二人也来效仿古来贤士,琴剑相济?”
  萨摩倏的起身应允,元湛的提议正是他一直以来的心中所愿。那日见他以笛音应和朵霞舞剑,他妒火中烧,实则是希望那时美景中应为他们二人。
  侍女架起瑶琴,他端坐琴旁,闭眼轻撩,弦音便悠然萦绕院中,与月色相映成辉,颤着空气中花香四溢,清风徐来。
  元湛气定神闲,感受周身良辰美景花香佳音,昂首落定于院中,手执遣怀,翩然起势,也是有匪君子,烟罗素锦,袖带飘逸,如兰脱尘,如玉明珏,情深款款,心怀乾坤。
  他的剑法柔中带刚,步态稳中求进,招招浑厚,式式惊鸿,出剑后绝不留有余地,一如他为人,只要认定了人和事,即使穷尽毕生心血,也会竭力争取,若求而不得,也不会心生戾气,而是尽心安护八方,却只亏待了自己。
  元湛剑舞得与天地倒转时,叠句浅吟:
  寄君一曲,
  莫问曲终人聚散,浮世清欢;
  予君温言,
  不问情深缘清浅,拂歌尘散;
  寄君执念,
  莫问过眼成云烟,相思难断;
  予君姻缘,
  人生若只如初见,悱恻缠绵;
  寄君幽恋,
  一曲凤凰待涅槃,和衣相眠。
  萨摩观他剑法,听他词吟,知他心意,潸然落下两行清泪,相和到:
  你陪我青丝白发,我许你花样风华;
  你伴我海角天涯,我随你抚乐饮茶。
  元湛见萨摩竟然回了自己对账的词句,吃惊不小,又欣喜不小。收起剑式,跃身来到他身边,轻拖他起身。但见他玉面挂痕,神情幽滞,知他原来是醉意正酣,无意识地抚曲吟诗,怕等他清醒过来后,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做过些什么。
  他会心一笑,揽他入怀,轻抚他发间,这宝贝真是时时都有出人意料之举,不过也说明逼他读书没有白费功夫,无意识中还能超常发挥。
  萨摩挣扎着推开元湛,低头拉住他的手,又擡头看他眼睛,原来尚属暗幽的眸色慢慢又清亮起来,水光麟麟地望着他,似要穿过他深情的眼瞳照见到他内心。
  元湛的理智在他的凝望下轰然崩塌,顷刻间便掠去了他的唇,一双有力的臂膀狠狠抱住他,让两人紧贴着彼此,感受对方心如战鼓的情动。
  这个吻直吻到萨摩目眩神迷,只觉天旋地转,浑身酥软,他挣脱出来时,胸口起伏不定,气喘不止,嘴唇鲜红欲滴,肤温灼热不堪,如惊弓之鸟一般望着元湛。
  元湛一把将他横腰抱起,走入浴房,良宵一刻,罗帐昏灯,美人在怀,再也无法忍耐半分了。
  未初拥他时,他克已自持,以礼相待,皆为他而守;
  拥有他后,他情难自已,欲念决堤,皆因他而溃。
  萨摩多罗,真乃他命中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