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城邦每时每刻都在死人。
自然死亡的人类,大多数会身死魂消——这种“魂消”,在存在灵魂的世界中,指的是死者没啥执念,按照正常程序,主动去转世投胎了。
而非自然死亡的人类,尤其是那些死状惨烈的人,怨气极大,执念颇深,死后大概率会化为厉鬼。
打开“灵魂小开关”,在监狱转了一圈,小开关最中央的那个“魂”字,爆发出刺目亮光——那亮光,亮得发红。
在这个自由城邦中,含恨而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些死魂的滔天怨气,让荆宁周围的温度顷刻间下降十几度。
福福的声音有点哆嗦:“确……确定是让我招揽这些死魂?”
猫头鹰饱满激昂的工作热情似乎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它惊恐地往两侧扫了扫:“它们……它们都快化成厉鬼了!”
猫头鹰心想:它就是个比篮球大些的飞禽,但旁边这些张牙舞爪、白脸血瞳的可都是恐怖至极的四脚兽!
让它一只飞禽魂魄,招揽这些死不瞑目、煞气深重的四脚兽,真的太残忍了!
荆宁没能听到福福的心声,她估摸着机械蜜蜂快回来,悄悄按灭“灵魂小开关”,继续在小操场散步。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机械蜜蜂扇动翅膀,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没有找到监狱长的把柄——即便他克扣犯人的薪资,纵容监狱中的非法物流通,肆意操控犯人们的生死,也没有罪名将能他定死。”
机械蜜蜂的复眼中闪烁着数据流光。
“在自由城邦中,法律只制裁弱者。”
“想要拿捏监狱长,就必须比监狱长更强。”
“但在这个监狱中,监狱长就是最强的。”
“他就是天,他就是法律。”
——无法无天无规则。
荆宁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过这句话。
弱者天生命贱。
强者凌驾一切。
这就是自由城邦刻在骨髓里的规则。
荆宁明白了,她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她问:“我的精神值被锁住了,有什么办法能将精神值上的锁打开?”
机械蜜蜂复眼上的流光,突兀地停滞了一秒。
“目前还没有找到相应的办法。”
荆宁心中冷笑,面上不显:“没事,不着急,你慢慢找。”
机械蜜蜂疑惑地问:“主人,不先从这个监狱里出去?”监狱里每天要干十个小时的挖矿工作,每顿餐食只有很小块的压缩饼干,氧气罐里也都是最低等的、最浑浊的氧气。
许多被关进来的新犯人,熬不过第一周就选择了自我了断。
昨天在矿区,就有人从高高的矿山上跳了下来。
还有人疯了,暴力踹飞监工机器人后被电击,被拖了出去。
如果说工厂是苦役,那么,监狱就是纯粹的修罗地狱了。
荆宁好似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异能没恢复,出去也只有被抓回来的份儿。”
“而且我在等一个机会。”
机械蜜蜂:“什么机会?”
荆宁微笑:“把监狱长宰掉的机会。”
机械蜜蜂:!!!
“既然不能拿捏监狱长,就只能把监狱长干掉了。”荆宁心态很良好,“这些天你帮我盯着监狱长,给我找一个他落单的机会,我想亲自送他去见上帝。”
机械蜜蜂:“……自由城邦的人,其实都不信天主教。”
荆宁:“那她们信奉什么?”
正常来说,现实生活越是痛苦,宗教越是兴盛——人类在无法依靠自己解决困境后,会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期许”寄托给神明。
机械蜜蜂:“自由神。”
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
自由城邦嘛,信奉“自由神”也很合理。
荆宁嘴边的笑意带着几分嘲讽:在这个毫无自由的世界里,没有自由的人类竟然信奉一个名为“自由神”的神明。
“那我就送他去见自由神。”
荆宁严谨地更改了之前话语中的漏洞。
“你24小时盯着他,一旦他落单,马上回来找我。”
即便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要强调“落单”这个特殊时刻,就它的数据扫描、战力分析——以主人目前的实力,完全可以在监狱长即便有四五人保护的情况下,成功干掉对方。
可能是主人小心谨慎,想要一击毙命吧。
“是,主人。”
机械蜜蜂没有提问,应下后,扇动翅膀朝着监狱长的办公室飞去。
支走了这个荒街之主的小眼睛,荆宁又和福福研究起了“抓鬼”大业。
精神值被锁死在1000点,没有外援,她甚至连这个监狱都走不出去——就算能走出去,机械蜜蜂也是个移动定位器,无论如何,她都是在荒街之主的眼皮子底下活动。
她需要增加战力。
而且是悄无声息、不被窥视地增加战力。
……
温钰给的特殊道具“灵魂小开关”的第三个功能:勾魂使者。
【你可以连续按动“魂”字按钮两次,开启“勾魂”界面。】
【“死魂”需要通过某样对“死魂”具有重大意义的物品进行锁定。当你确定要勾取的某个“灵魂”后,请按下“√”按钮,如果勾错了,你可以按下“×”进行取消。】
“死魂”并不是那么好勾的。
尤其是那些怨气深重、满身血光的厉鬼。
荆宁心中默读着“灵魂小开关”的使用说明书,嘴里低声问道:“福福怎么样了?”
“能顺利说服你身后那些‘死魂’住进灵魂世界么?”
福福:……
那是什么“死魂”?那根本就是“厉鬼”好嘛!
那厉鬼的爪子都快把它的毛拔掉了!
在荆宁和机械蜜蜂相互说“鬼话”的时候,福福就在和这些“厉鬼”纠缠——之前福福装作看不见这些“厉鬼”,“厉鬼”自然也不会把一只小小的猫头鹰放在眼里。
现在确定这猫头鹰也是灵魂状态,鬼性十足的“厉鬼”们都很想把这只猫头鹰吃了。
在怪谈星球游荡了十几年,最终能凭借自己的本事、把散落在各地的灵魂碎片集齐的福福,当然也不是吃素的。
它很厉害,但架不住监狱里“厉鬼”数量实在太多。
车轮战打了许久,它打趴下了好几只“厉鬼”,但渐渐地,它没力气了,一不小心就差点被跟前这只“厉鬼”拔掉了它尾巴上的羽毛。
“你和它们说,我从来不说空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荆宁的眸子中有冷邃的怒火在烧。
“只要和我合作,我保证会宰掉监狱长,替它们报仇。”
这话落下,原本和福福打成一团的“厉鬼”们纷纷停下了动作。
它们死在了监狱里。
不论是自杀、他杀,还是过度劳碌最终累死,都和一手遮天、大权在握的监狱长脱不了干系。
监狱长是这套体系谋杀的既得利益者,也是这套体系谋杀的忠实维护者。
它们恨自由城邦这套吃人的体系,更恨这套体系的侩子手监狱长。
“嗯?”
荆宁等了几秒。
“不说话?不说话……我就当它们答应了?”
荆宁适时地发挥出自己对鬼魂们的魅力——她也不知道这些魅力从哪来的,但她相信自己对鬼魂们确实有着较大的吸引力。
证据就是,还是新人的她,撞鬼概率就很高了。紧接着又过了几个月,她的撞鬼概率直接拉满。
“厉鬼”们沉默着。
它们必须承认,它们有点心动。
随后的日子里,机械蜜蜂负责监视监狱长的一举一动。
监狱长几乎没有落单的时候,他能够深切地感知到监狱里的所有人都对他十分痛恨。
犯人们痛恨他的冷血无情、贪婪无度。
狱警们痛恨他的傲慢无礼、眼高于顶。
只有机器人没有情感。
所以,即便是去厕所,他也会让两个机器人狱警守在门口。
机械蜜蜂找不到他落单的机会,却也渐渐摸透了他日常的行动轨迹。
荆宁则一边给监狱挖矿打工,一边在精贵的放风时刻、用餐间隙去寻找那些对“死魂”/“厉鬼”具有重大意义的物品。
这些物品或是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或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又或者是衣服上的一个精巧绣图。值钱的东西早在入狱的时候就被狱警搜刮走了,而且监狱里没钱购买赎罪券的犯人绝大多数都是穷的叮当响的下层人。
荆宁成了翻垃圾桶的常客,因为犯人一旦死亡,属于她们的那些“破烂”就会被丢进垃圾桶。
机械蜜蜂忙忙碌碌,荆宁和福福也忙忙碌碌。
终于,荆宁将监狱里的“厉鬼”招揽得差不多了。
她让福福数了数——灵魂世界里,密密麻麻的有三百个“厉鬼”!
这还不是全部。
这仅仅是因为她的灵魂世界装不下了。
精神值被锁死在一千,她原本1000立方米的灵魂世界也缩水了十分之九。
因为灵魂世界过于拥挤,福福只能用两个爪子扒拉着荆宁,在她肩膀上住下了。
这天,有媒体来采访监狱长。
直播摄像头架在最后面。
监狱长穿戴一新,挺着个大肚腩,站在讲台上念稿子。
他特意让所有犯人都穿了最新的狱服,还命令所有犯人必须乖乖坐在位置上摆出认真听讲的模样。
“咳咳咳,咱们监狱一直都是自由城邦的楷模。”
“不管是矿金属的生产业绩,还是狩猎游戏的报名人数,在自由城邦所有监狱里都排在前列。”
“这份荣誉,不仅属于我监狱长本人,还属于监狱里做出贡献的所有……”<
监狱长这句话还没说完,荆宁就拉开椅子,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