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鱼的腥臭味儿熏得车厢内所有人都捂住了口鼻。
“他……他发怒了!”最前排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厉声道,“你为什么要质疑他!”
“他刚刚死掉了最爱的妻子,你能不能有点同理心,你能不能善良一点!”
随着这个声音落下,车厢内捐了钱的乘客全都齐齐看向荆宁。
灵秒和杨叶也不受控制般地被迫扭头,看向了荆宁。
那些眼神中充满着斥责、不解、埋怨、厌恶,似乎在怒骂荆宁是一个如此冷血无情的人类:她怎么可以怀疑一个刚刚死掉妻子的男人?怎么可以对一个拥有三个孩子的男人不善良?如果所有人都像她这样不善良,世界就要毁灭了!
荆宁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感受到整个车厢中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变化。那是一种很隐晦很微妙的东西……她暂时还没能抓住关键点。
“列车员,有人对你们发布的任务很不满意呢。”
那个挺着大肚腩的男人露出满是恶意的戏谑笑容。
穿着制服的列车员在对方的呼唤中应声出现,他附和道:“她确实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听到列车员的声音,望着荆宁的那些乘客仿佛得到了某种“官方”倚仗,眼神中的不满和怒气持续飙升,似乎荆宁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果然……还是得把他宰了。”
短暂地被控制几秒后,灵秒夺回了意识主控权。
那双冰冷的紫瞳,缓缓扫过用力拽着三个孩子、召唤出腥臭狂风的鱼头怪男。
杨叶摸着下巴思考:“要不要试试?”
都是经历过多个怪谈世界里的高阶探索者,在评定风险这方面拥有一定的经验和直觉。
两人交换了一眼神,随后侧眸看向荆宁,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
荆宁扫视了一眼盘旋在车厢内的狂风,不断尖叫的三个小孩,虎视眈眈瞪着自己的那些乘客,表情标准到格外诡异的列车员,以及越发得意猖狂的鱼头怪男。
“规则没有提及,那就是——可以杀。”
轻飘飘的三个字落下,灵秒瞬间化身成一道白光——她觉醒的天赋名为“刺客”,是第六战队中公认的最强杀手。
锋利的匕首上下滑动,鱼头上的鳞片像雪花般纷纷扬扬地洒落。
“你在干什么?”
“你们怎么可以伤害我这个可怜的、刚刚失去妻子的男人!”
“你们……”
那个鱼头怪男想要操控狂风攻击灵秒,充满腥臭的狂风却被控在了过道中。
他惊诧地瞪眼看过去,是那个脖子上戴着漂亮围巾的中年女人搞得鬼!
她座椅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台白色的电风扇。
电风扇里吹出来的微风,和他操控的狂风撞击在一起——微风每吹一下,看似恐怖的、顶着天花板的狂风就被撞得后退一点。
“这……这不可能!”<
杨叶轻轻一笑:“超强节能电风扇,让省电和凉爽,变成可能。”
鱼头怪男发出痛苦的尖叫,他想要躲开灵秒的攻击,但对方的每一下穿刺,都在削弱他的防御,重伤他的躯体。
“好可怜啊,好可怜……”
“她们联手欺负我这个无辜、善良,刚失去爱妻,还有三个孩子的老实男人……”
凄惨的哀嚎声充斥着整个车厢,最先捐款的眼镜男立刻冲出来,“你们还有没有人性!你们怎么能质疑爱情!”
“你们看不出这个可怜的男人有多可怜,多深爱他的妻子?”
灵秒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骤然跃起,匕首的尖端在鱼头怪男的坚硬头颅上划出深深的一道。
“列车员,你不阻止她们?你看她们都干什么,欺负老实男人!”挺着大肚子的男人认定列车员是完全服务于乘客的,悻悻地躲在列车员的身后,想要得到列车员的庇护。
列车员看了他一眼,露出完美的标准笑容:“她们确实在欺负老实男人。”
挺着大肚子的男人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快看!列车员都说,你们是错的!”
“你们持利器伤人,是非法的!”
似乎得到了“官方”的再次背书,更多乘客站了起来。
他们想要保护那个明显看上去就像怪物的鱼头怪男——灵秒双眼一挑,眼神中戾气更甚,手中匕首越发快速,像剃鱼鳞般地将鱼头怪男控住。
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能不断削减对方的防御,却无法真正伤害到地方。
荆宁也发现了这一点。
因为某种规则,鱼头怪男无法被直接杀死?
她在大脑中将《数据列车安全守则》重新回忆了一遍:所有乘客都捐款了,所有乘客都完成了任务1。
完成任务,获得积分,使用积分兑换车票,利用车票离开……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由于车票必须从列车员手中兑换,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会攻击、违逆列车员。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逻辑,列车员确实代表着“官方”……
“官方”说出来的话,就是权威。
所以……
“好吵啊!好吵啊!你们真的好吵!”
乘客中有人忽然站了起来,他抓了抓头发,满脸厌烦,假装中立:“你们到底要吵到什么时候?”
“钱不是都捐了吗?”
“是不是老实男人有那么重要?”
“别吵啊!别吵了!为什么要搞对立呢?你们这些女人为什么这么多意见……”
这人说话太过刺耳,有两个女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愤愤不平地道:“是谁在搞对立?”
“合理怀疑捐款资金流向,有什么问题?”
“女人又不是哑巴,凭什么不能说话?”
争吵声越发嘈杂越发激烈,中间还夹杂着鱼头怪男的尖叫,大肚子胖男酸言酸语的嘲讽,灵秒不断剃鱼鳞的声音……极其微妙地,荆宁似乎看见列车员嘴边的笑容加深了一点。
手中的机械黑伞瞬间变幻成锋利的唐刀,荆宁砍下了列车员的头颅。
列车员头颅滚落在车厢地板上时,所有争吵声都停止了。
所有人,包括灵秒和鱼头怪男都愣愣地看向她。
荆宁自己也有点意外。
她只是想试一试,她以为列车员会像鱼头怪男一样“怎么砍都砍不死”,没想到会这么的“好砍”……
但列车员即便被砍下了头颅,脸上依旧保持着诡异的标准笑容。
“咔——!”
列车员的头颅和身体爆开,化成了一串串的数据。
“这是什么情况?”
“你干了什么?”
“他是列车员,你怎么敢伤害列车员?”
各种声音朝荆宁奔涌而来,荆宁抬眸,淡淡地扫过众人:“没有任何规则说过,不能杀掉列车员。”而且列车员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类。
众人被怼得沉默了几秒。
“可……可是,没有列车员,我们去哪里兑换车票?”
“没有车票,我们怎么逃出去?”
“没有列车员?”荆宁冷静地打断他们的质问,“不会没有列车员的。”
“《数据列车安全守则》第四条——当你呼唤列车员时,列车员就会出现,ta们是无害的。”
“列车员是复数。”
话锋一转,荆宁道:“列车员,你说是不是?”
似乎是回应她的呼唤,又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列车员凭空出现在车厢过道中。
这列车员和刚才的列车员长得完全不同,但脸上却挂着相同的、渗人的标准微笑。
事实证明:列车员可以被杀死。
但与此同时,列车员也能无限复活。
列车员……好像对改变现状并没有任何作用?
荆宁盯着那个被召唤出来的、新的列车员,心中思考:《数据列车安全守则》中有两条提到了“列车员”——规则中被反复提及的专有名词,绝不可能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只是现在的她,还不知道该怎么“用好”这些个列车员。
在新的列车员出现后,那些惊恐列车员死亡的乘客稍稍恢复了平静,挺着大肚子的男人更是一脸失而复得、恨不得和列车员绑死的表情……
大肚子胖男悄咪咪地朝列车员靠近,突然瞪大了双眼:“红色按钮!”
在车厢的最前方出现了银灰色的金属矮柱,柱子的最上方是一个台球大小的红色按钮。
《数据列车安全守则》第三条:当红色按钮出现时,请立刻按下按钮。
没有给荆宁、杨叶、灵秒任何反应时间,车厢最前面那个眼镜男就大叫地扑过去,“必须遵守规则!”
红色按钮被按下的瞬间,车厢内所有人的耳朵里都爆发出海啸一样的声音。
这些声音冲撞着耳膜,是刚才争吵声加起来的数十倍。
“好可怜,好可怜。”
“我爱我的妻子,我的妻子也爱我。”
“我失去了最爱的人,我的三个孩子需要帮助。”
“我是老实本分的男人,我喜欢钓鱼,我经常出去钓鱼。”
仔细辨别,能发现这些声音都是重复的,都是鱼头怪男的声音。
海量声音在耳朵中形成惊涛骇浪,荆宁、杨叶、灵秒脸上都闪过一丝烦躁和难受。
精神量级过万的高阶探索者都受到了伤害,车厢内的普通乘客更是陷入了疯狂。
他们有的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表情狰狞;有的用脑哐哐撞墙,想让声音停下来;有的大喊大叫,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开始向外流血。
释放出来的狂风被戴着围巾的中年女人用古怪的电风扇一点点吹走,自己也被那个鬼魅般的少女上下劈砍得毫无还手之力,虽然不会死亡但被两人的联手攻击硬生生控住的鱼头怪男,在看到红色按钮的那一秒,眼中闪过极为明显的惊喜。
“你们……你们这群迫害老实人的坏女人,你们会受到报……”
报应的“应”还没吐出去。
“咔嚓——!!”
荆宁手里的黑色唐刀划过闪电般的弧线,硬生生将整个车厢切成了两半。
外面的冷风吹进来,耳朵里的声音停止了。
所有人齐齐往下坠落。
作者有话说:
会有一些隐喻在里面,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