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你们当初说的完全不一样!”
一个刺耳的急刹车后,洛克警长从警车内摔门而出。
他大声嚷嚷地冲进了湖边小镇的教堂。
叫嚷的时候,他两只手根本控制不住,不断地抓挠着脖子、手背上的皮肤。
指甲撕开皮肤,露出血淋淋的骨肉。
教堂大门被洛克用脚踹开。点燃蜡烛的室内充斥着一种令人头昏目眩的香气,所有信徒跪拜在地上,双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在进行某种特殊仪式。
披着华丽袍子的丹尼尔神父站在最前面的讲台上,他听到声音,不悦地抬起头来。
他看清了来人,是他几十年的老朋友洛克。
压抑着声音里的不开心,他尽量温和地问:“怎么了?你抓到镇长没?”
“我们说好的,制造女巫、抓捕女巫、审判女巫……”
嘴角上扬,神父的眼睛闪闪发光,像是深夜里渴血的豺狼。
“女巫祭这种玷污神和教会的活动,早该废除了。”
“我们应该让所有湖边小镇的镇民都明白——女巫,就是邪恶的。”
“而我们,只有我们,才是救世主。”
“……屁个救世主!”
洛克狠狠地踹了一脚最近的长椅,长椅底端被钉在地板上,他没能踹动——不仅如此,反作用力还让他的右腿发出“咔嚓”的骨折声。
疼痛让他发出凄厉的嚎叫。
丹尼尔神父啧啧两声,“不要这么暴躁,我的朋友。”
“计划一直很顺利,不是么?”
“你只要做好你的分内工作,把镇长抓起来……和我一样,你也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她禁止我在湖边小镇传教,她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镇长之位。”
“只要‘女巫祭’一直存在,神父、法官、执法者就会被一直钉在耻辱柱上。”
“我们永远没办法获得所有人的尊重和信赖。”
“……这些都不重要!”洛克忍住腿部的疼痛,一个箭步冲到了教堂最前面,他用力地揪住丹尼尔的袍子,“你不是说那些黑螺可以轻易杀死?那些黑螺能够控制住?”
他将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递到丹尼尔的面前,“噗嗤噗嗤”还在跳动的血肉中,黑螺还在不断往更深处钻去。
“我不想死!”
“该死!早知道这些黑螺这么恐怖,我就不该收下霍金斯的那一箱现金!”<
许多不正常的细节从他大脑中浮现出来,“霍金斯……霍金斯不会也是被这些黑螺吃掉的吧?”
“当初……霍金斯别墅中的那一具白骨……”
“为了不让镇长继续调查,我还帮你们把那具白骨藏了起来!”
洛克的眼球外凸,白眼仁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疼痛让他失去了理智,“咔嚓咔嚓”的吞食声在他大脑中嗡嗡作响。
“我还配合你们做了那么多伪证,帮助你们隐瞒、善后多起案件,还花大价钱叫来了驱魔师——这些黑螺,你必须帮我处理掉!”
“啪——!”
一块人皮掉在了洛克的手背上,他心上一颤,抬头看去。
丹尼尔神父的脸上少了一块。
本能地屏住呼吸,洛克终于看清了丹尼尔神父的脸。
就像摔碎后重新拼合的花瓶,那张熟悉的脸上满是细微的裂痕——掉了脸皮的那一块,内部是黑黢黢、不断蠕动的……黑螺!
惊叫一声,洛克下意识地想跑,但他的手臂被丹尼尔神父抓住,后者用右手抓住他,左手则若无其事地将掉落在他手背上的那块人皮捡回去,贴在破损处。
“你……你……”
无法将声音凝聚成完整的话语,洛克惊骇地说不出话来。
教堂内浓重的蜡烛香味掩盖了丹尼尔神父身上的腐败臭味——洛克恐慌地转头看去,那些跪拜在长椅之前的信徒们,眼部是尖锐的凸起,就像……两只背部画着诡异花纹的黑螺!
他们全都变成了长满黑螺的“人形怪物”!
不对……不对劲。
洛克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那些信徒又变成了正常的样子。
“怎么了,洛克?”说话的丹尼尔神父也非常正常,他脸上没有掉落的脸皮,也没有细小的裂痕……
几十年的警察经验让洛克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刚才看到的是假的?
还是……现在看到的、看似正常的一切才是虚假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那些……洛克将视线落在最近处的白色蜡烛,跳跃的火星中四散着某种浓郁奇香!
这些奇香不仅能遮盖尸体上的腐烂臭味,还能致幻!
诸多记忆碎片像走马灯般闪进他的大脑:霍金斯在静湖饲养了那只螃蟹般的大怪物;大怪物意外吃掉了在湖边垂钓的韦德。为了平息这件事,霍金斯和丹尼尔找到了他,送给他一大箱现金,让他帮忙制造了韦德失踪的假象。
他警告过霍金斯,让他管好那只大怪物,但意外再次发生了。
这次死亡的是珍妮太太。
这个电话是镇长打给他的——死亡地点就在静湖附近,肯定又是霍金斯饲养的那只大怪物干得好事!
他立刻带上几个亲信赶了过去。这个几个亲信口风紧,跟了他许多年,不会把他做的腌臜事捅出去。
到了案件现场后,事情比他想象得还要棘手。
霍金斯死了。
准确来说,霍金斯死在了浴缸里——他变成了一具白骨。
他为什么会变成白骨?
接到报警电话后的洛克,立刻通知了丹尼尔神父,在他赶到霍金斯别墅后,丹尼尔神父也到了。
丹尼尔神父让他去支走镇长,自己则负责将霍金斯的白骨回收。
他是在霍金斯死亡后,才被丹尼尔拉进这个计划里的。
他知道镇长盯上了他。
敌人的敌人就是他的朋友,更何况他和丹尼尔神父是多年好朋友。
镇长是他们两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的共同目标是把镇长拉下马,扶他上位。
最少,这个目标是洛克一直以为的“共同目标”。但现在看来,丹尼尔神父显然还有隐秘的、完全没告诉他的、另外的目标。
“你们在骗我!”
洛克终于想明白了:浴缸里的霍金斯,是被那些黑螺吃掉了!
“这怎么能叫做欺骗呢?”丹尼尔神父笑了笑。
他笑的时候,脸部皮肤像海浪般涌动着。
“这只能叫做隐瞒了部分信息,”丹尼尔神父道,“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你只要办好我们交给你的事就可以了。”
嘴巴张开,咽喉深处是无尽的黑。
“所以,抓住镇长了嘛?”
空气中的臭味更重了,几乎熏得他没办法呼吸——洛克眉头紧锁,转身想要往外跑。
为什么会这么臭?
丹尼尔一直是这么臭的?
丹尼尔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臭的?
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压制住不断奔涌上来的恐惧,洛克拖着剧痛、被持续啃噬的身躯,拼命往教堂大门跑去。
“咔嚓咔嚓——”
每迈出一步,他就能听到清晰的、黑螺进食的声音。
就在他的手好不容易触碰到教堂大门时,他倒了下去。
侧头往自己的双脚看去——裤脚空荡荡的,只剩下两节颀长的腿骨。
没有血肉的支撑,细直的腿骨根本支撑不住他的上半身。
他倒了下去,双眼发黑,大脑中也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余光中,他看见一双高档皮鞋走到了面前。
用尽全力抬头去看,惊骇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
是……是霍金斯!
霍金斯还活着?
不、不对。
霍金斯身上也有着和丹尼尔一样混杂着某种怪异腐臭和蜡烛浓香的气味儿。
他……他们这群人到底要干什么?
“警长的身份很重要,”霍金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扭曲感,“我们需要新的警察局局长。”
……
警车、救护车旁的人们,听到镇长的那句话,全都惊住了。
没错,女巫并不是罪名!
中世纪的女巫就是被污蔑的,现在都几百年过去了,为什么还能就凭“女巫”二字就能将一名女性钉在犯罪的十字架上?
“但……但关押在地下的那些人……”有个警员喃喃道,“约翰家被盗的婴儿……”
“她们被污染了,为了阻止污染扩大,我才会将她们隔离在地下医院。”
“至于黛尔的女儿,确实是我带走了她。”
镇长站在大黑狗的头顶,大黑狗一步步地往那个被炸开的深坑靠近。
她轻轻一抬手,十几条浓雾穿梭进深坑。
浓雾幻化成人形,在被炸毁的地下医院中寻找。
很快,它们找到了没被炸死的幸存者。
满身尘土、衣服上沾染了不少鲜血的黛尔被救了出来。
接着是两个穿着简易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一个特警。
黛尔、两个工作人员在浓雾的包裹下,脸上的惶然和恐惧褪去不少;只有特警手脚并用地挣扎着,他一边挣扎还一边惊恐大叫:“放开我!放开我!”
“女巫……女巫抓到我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
十几条浓雾幻化而的人影在被炸毁的地下医院中搜寻了五分钟,最终却只搜救出四名幸存者。
镇长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一下一下地,似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咳嗽起来。
她动了动手指头,让浓雾将特警拉近了一些。
“污染?什么污染?”一个救护人员问。
“炸弹不是你安装的?下面的人不是你炸死的?”一个警察问。
镇长从白西装的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捂住嘴。
“不是我。”
“不可能?不是你还有谁……”
那些幸存的警察和医护人员立刻发现自己被浓雾抓握着分成了两队。
一队距离镇长较近,一队和黛尔、两个工作人员一样,距离较远。
最近的那名特警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叫着。
但很快,他叫不出来了。
他感觉嘴巴里多出了什么东西。
“啊——”
他张开嘴,将那东西吐到了手掌上。
黑黢黢、还在蠕动着。
那是一只背部有着眼睛花纹的黑螺。
作者有话说:
继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