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三分钟前。
“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上午好。”
章甜用自己手掌心中的摄像头对准自己。
作为专业间谍,她有好几套虚拟皮肤。
这一次,她将自己化身成一个戴着蜘蛛头套的胖宅男,声线也配合着虚拟皮肤进行了调整。
她的语言很具有煽动性:“众所周知,蒲狂作为明星探索者,在直播广场的红人榜上一直排名靠前。”
“他还经常参加各大公会联合举办的表演秀——很多粉丝甚至去表演秀的场馆,通宵排队,就为了在蒲狂进场的那几分钟里,看他几眼。”
“哎呀,我们的蒲狂大明星人气实在太高了!”
“今天我就带着大家来揭秘蒲狂被称为‘杀不死的神明’的真相。”
“来,跟着我的摄像头走。”
因为挂了蒲狂这个人气明星探索者的名字,她直播间里的人数正在飞快增加。
移动手掌心,章甜将镜头对准了蒲狂客厅中的那张巨大的单人艺术照。
“大家猜猜这里是哪里?”
“bingo!有弹幕猜对了,这里就是蒲狂的私人别墅。”
“哎?别问我怎么进来的,总之呢,我成功进来了。”
章甜继续转动摄像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一道暗门——没关系,只是银行保险库级别的大铁门,很容易切开的。”
“蒲狂这位明星探索者,真的收藏了好多金条、名表和现金呢。”
“给大家开开眼。”
几个大特写后,直播间里的大部分弹幕就从违反犯罪、私闯民宅转变成了他为什么这么有钱!他也太有钱了!
普通路人大多仇富。
直播间里只有粉丝还在解释:大明星当然有钱!都是表演秀的奖金!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章甜哼哼两声,穿过另一扇沉重的保险库门,进入了冷库。
圆形池子边摆放了两盏大的补光灯——这是她问藤炁借的。作为经常制作真人秀的导演,藤炁比“业余摄影师”章甜拥有更多专业设备。
炫目的灯光将那堆尸体照耀得格外清晰。
冷库中的低温,减缓了尸体腐败的程度——尸体还很新鲜,苍白的皮肤上、睫毛上甚至凝聚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章甜将镜头对准每一具尸体:“死者认领啦。”
“有人认识这些死者吗?”
“怎么办?我不明白为什么蒲狂大明星家里的保险库中还藏着一个冷库,然后冷库里竟然有七具新鲜的尸体!直播间里的观众,你们知道原因吗?”
她笑眯眯地说着,语调里充满了嘲讽。
【她!刚才的那个,好像我的同桌!】
直播间里一条弹幕滚了过去。
【四天前,她在家里失踪了,报警了,但警察以为她学业压力太大,自己离家出走了。】
章甜特意将这两条弹幕挑出来,大声复读了一遍。
随后,她低头,蜘蛛头套挤占了整个直播间。
表情很夸张,蜘蛛头套上的眼睛,黑黢黢地盯着屏幕。
“失踪的这个女学生,是蒲狂的粉丝吗?”
【是……她是蒲狂的死忠粉。】
“嗯~有意思呢,”章甜转动镜头,毫无征兆地再次给尸体打了大特写,“那剩下的这六具尸体,会不会也是蒲狂的粉丝呢?”
“蒲狂好像在用他粉丝的尸体,饲养着这尊‘神明’雕塑呢。”
章甜故意拖长音调:“所以啊——”
“蒲狂,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犯。”
……
看到直播间弹幕中明晃晃的“杀人犯”三个字,蒲狂眉心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有粉丝解释是误会,然后就有更多人发出网络链接让ta亲眼去看。
然后这个粉丝就消失了。
更多骂他是杀人犯的弹幕滚动起来。
替他辩解的人越来越少。
随着直播间中的质疑声越来越多,他头上戴着的“明星光环”特殊道具的作用越来越微弱——明星本就是依托粉丝支持的存在……粉丝越少,“明星光环”为他聚集的怪谈力量就越单薄。
他那张星光熠熠的“明星脸”被撕开了,露出了藏在下面的、血淋淋的“杀人犯的脸”!
蒲狂双眼微突,大脑飞速转动。
有人偷偷潜入他的别墅里直播了?
他藏在冷库里的那七具尸体被发现了?
有人已经报警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在别墅外面设了那么多的保镖和监控器,还有最新科技研发的军用机械狗……没有人能进得去!<
他为什么会被盯上?
没有人敢和gt事务局的监察部作对!
在外参加表演秀的时候,其它公会的人都忌惮gt事务局这个庞然大物,都知道他是监察部的门面,是大红人——所有人都尊称他“蒲神”或者“蒲爷”。
到底是谁干的?
谁敢和监察部对着干?!
监察部的舆论监督小组呢?快把那个直播间封了!是ai造假,对,那些直播画面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还有警察……
他必须回去,他不能让警察冲进他的私人别墅。
演员只是个小角色,演员远不如他自己的前程重要,现在不是继续打架的时候……
“没有人告诉你,战斗的时候,绝不能分心?”
演员的声音,鬼魅般地从他身后响起来。
蒲狂吃了一惊,但没有担心,他能化身为千万只孢子大小的蠹虫,没有任何武器能真正伤到他……
就在他故技重施、化为黑色阴影时,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随意地往头顶部分捞了一把,恰好将蒲狂的整个头颅都装了进去。
大部分黑色虫子,溃散而逃。
而头颅上的那张脸则在玻璃罐子中四处冲撞,不断凝聚成各种表情。
荆宁瞅了瞅:大概率是惊骇、诧异、不敢置信……
“能听到吗?”
黑色阴影构成的那张脸,立刻显现出:愤怒、暴躁等表情。
能听到。
“放开我,你在干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蒲狂的那张脸在玻璃罐子中疯狂咆哮,他似乎发觉了什么……玻璃罐子的周围烙印着透明的、不可识别的符文。
这不是普通的玻璃罐子,他化身的蠹虫,竟然没办法将罐子啃穿!
这不科学!这不合理!
荆宁很满意自己的那个“骨灰盒”,果然足够坚硬——她拍了拍玻璃罐子,笑着道:“能说话啊……”
“即便只剩下一张脸、一个头,也能说话。”
“那真是太好了。”
她再次从系统格子里拿出了青铜铃铛。
蒲狂似乎知道那是真话铃铛,表情变得极度惊恐——他怕自己在真话铃铛的操控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荆宁看出了他的惊恐。
空气中虫子震动的声音变强烈了。
那些黑色阴影般的虫子游荡在周围,似乎在寻找攻击的最佳时机。
她保持最高警惕,然后比虫子更快地摇晃了铃铛。
“叮铃——”
古朴肃穆的铃声响了起来。
蒲狂的那张“脸”有一小会儿的失神。
虫子震动的声音明显变迟缓了——它们属于蒲狂的身体,和蒲狂同根同源。
“说吧,是谁把你派来青洲市的?”
“你上头的人是谁?”
蒲狂“脸”上的嘴唇动了动,下一秒,整张脸被“砰——”炸开。
鲜血染红了玻璃罐子的内壁,黑色的虫尸粘稠地浸泡在腥血中。
她戴着“真实之眼”,能清楚地看到是蒲狂头上戴着的圆环爆炸了。
那个圆环拥有着不属于蒲狂的另一种怪谈力量。
荆宁眯了眯眼:蒲狂被杀人灭口了。
……
“没用的废物!”
这些年花了自己那么多钱,一步一步把他捧成明星探索者,他就是这样回报自己的?
坐在高档办公室内的中年男人摘掉眼镜,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为了打造“杀不死的神明”这个噱头,自己劳心费神地通过各方途径,花费重金从黑市买来那套神明系列道具——很成功,大批能力出众的探索者都死在了“神明”雕塑的手上。
然后蒲狂就飘了。
他真的以为自己是杀不死的神明——他疏于训练自身的天赋技能,他的精神量级都停滞很久了!
而且他变得非常傲慢,目空一切。
他僭越法律,偷偷从直播间里抓取粉丝作为献祭给“神明”雕塑的祭品,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回了,要不是自己在后面帮着擦屁股,他早就被警察局盯上了!
蒲狂这个人,是很好用的。
他足够愚蠢、足够听话,又喜好出风头,自己没办法出面解决的各种脏活儿都可以交给他。
但是啊……他真的知道得太多了。
这些年为自己干活儿,干了太多天怒人怨的事,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了。
为保证自己的“干净”,早年花大价钱买给他的“明星光环”就有用了——必要时,可以让那个“明星光环”爆炸,直接杀掉他。
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中年男人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加密手机。
【计划失败。】
他的头像是一只动物,id是灰犀牛。
他给a国萨克家族秘密支持他多年的阔绰金主发了这条信息。
金主让他处理掉那个叫做“演员”的年轻女人时,他很随意地答应下来。
他以为这是一件小事。
就是一个青洲分局的小小编外人员,随意编造一个罪名,再用特殊道具把她的人格异化度提上去——很简单就能“名正言顺”地处置掉她。
但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的变故!
那个“演员”到底什么来头?
那个戴着蜘蛛头套的肥仔男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是怎么找到蒲狂的私人别墅的?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在论坛的帖子,名为r的发帖人又怎么知道蒲狂干过的那些肮脏事?
一想到警察局已经派人去搜查蒲狂私人别墅这事儿,他就头疼。
蒲狂死了,但他别墅里不知道有没有藏着什么能拉他下马的罪证。
必须赶紧去蒲狂别墅看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今天是工作日,现在是他的工作时间。
他自然而然地以为是秘书来上交工作汇报了。
“把文件放桌上,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中年男人走到衣柜前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他听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是鞋跟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那个人没有朝他的办公桌走去,而是慢悠悠地来到了他的身后。
因为蒲狂的那摊烂事,他的心情很不好,“干什么?听不懂人话……”
后面的字没能吐出来,他被一只手掐住脖子,重重地压在了衣柜上。
那只手相当有力,他根本挣脱不开。
掐着他脖子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有点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她……她是探索者!
她是怎么进来的?他办公室外面布置了结界,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其它下属,也都是百里挑一、拥有厉害异能的探索者。
白大褂女人从他口袋中翻出一张名片。
“gt事务局彩鸿省-省局局长,董贵平?”
中年男人露出极端惊恐的表情:这个女人是冲自己来的!
瞧着中年男人的反应,那双独特的笑眸弯了弯。
“嗯,那没找错。”
作者有话说:
温钰:就休假的时候,顺便去办了一件“小事”~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