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掌拍下来的时候,荆宁的眉心跳了跳,她迅速将被雕塑大手压住的冲锋枪破碎成黑色的十几块,然后,在另一只手中重新凝聚——
左手握枪,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扫射在雕塑的手腕上,凶猛地凿出一个大洞。
雕塑显然没料到她会反应得如此迅速,并一下子逆转了局势!
施加在她身上的伤害值,还莫名其妙地都反弹了回来,对方没有被拍吐血,反倒是雕塑自己的右手第二次被彻底损毁。
偷鸡不成蚀把米。
“咻!”
雕塑再次缩回到照片中。
……
虽然暂时击退了雕塑的偷袭,但荆宁的心却笔直地沉了下去。
雕塑恢复的速度太快了!
她能感受到周围怪谈因子的聚集和鼓动——就像暴风雨前的闷热,她全身都溢满了汗水。
她的精神值(怪谈力量)在不断消耗。
但“神明”雕塑的怪谈力量却永无止境。
第四层病栋的规则:神即一切。
这幢病栋的所有无机物、有机物,包括护士、病患,都是“神”的一部分。
不仅如此,蒲狂创建“乐园”后必须打开的直播间,直播间中的粉丝、粉丝氪的积分,也是“神明”的力量源泉!
而且……就在刚才,在为她抵挡了石头手掌的攻击后,“反弹咒术”的时效刚好结束。
没有“反弹咒术”充当护甲,她不能盲目进攻了。
她需要慎重。
站在原地休息了几分钟,荆宁又从系统格子中拿出了两瓶荒诞酒。
荒街之主赠送的福利大礼包中,一共赠送了5瓶小剂量的荒诞酒。这荒诞酒到手还没二十四个小时,她就喝掉了四瓶——微热的酒液沿着咽喉下落,她看到自己精神值上限立刻增长了1000点。
身体开始变得舒畅,她感觉大脑中吹进来一阵清爽的风。
她快速地梳理着思路。
——武力无法摧毁“神明”雕塑。
——武力甚至无法摧毁这些碍眼的大照片。
——单纯比拼精神值的话,她必输无疑。
每个怪谈世界都需要逻辑。
即便是探索者按照自己的想象力设计、创造的小型怪谈世界,也需要逻辑。
这个世界的弱点是什么?
如何才能彻底消除“神明”雕塑?
“神之病栋”……这栋四层大楼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荆宁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戴着的医院手环扣,当有外来者进入病栋后,他们会先成为住院病患。接着,护士会分配给他们药物胶囊,再带领他们去疗愈室。在疗愈室内,护士让他们坐下绘画——画画的主题是“画出幸福的模样”。
几乎所有人都绘画了“神明”。
他们丢掉了脸。
荆宁觉得:这是第一重服从性测试。
没有服从的人,会违反一楼的规则“不可以对神明不敬”。
因为有人违反了规则,一楼疗愈室遭受了“神明”的惩罚。
幸存者逃亡二楼。
二楼有第二条规则:必须对神明奉献。
这是第二重服从性测试——任务难度加深了,病患们从“自己求得幸福”的利己目标,转为“为神明奉献”的利他目标。其中,护士还一扫之前引人入院前的慈爱温柔,变得愤怒苛刻。
护士是专业的,他们逼迫病患们掏出一个又一个的内脏,奉献给“神明”。
然后,病患们彻底异化了。
他们从人类异化成了虫类。
他们极具攻击性,但凡有其它人提出反对意见,他们就会群起而攻之。
病栋第三层:誓死捍卫神明的荣耀。
病患的病更重了,他们不仅失去了自我,还是失去了理智,完全成为了“指哪打哪”、“满嘴脏话”的攻击型工具。
荆宁心里一惊:这是一个创造“病患”的完整生态。
“神明”寄生在这些病患身上,不仅将他们的血肉吃干抹净,还一寸寸地吸食掉他们的灵魂。
只要“病患”们、直播间的粉丝们依旧信奉“神明”。
“神明”就会永生。
荆宁明白了,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蓝粉色的胶囊,轻轻捏碎。
胶囊中的颗粒徐徐上升,她用鼻子吸入了一部分。
随后,荆宁的视野有了一定程度上的扭曲:好像加了某种滤镜,又好像将大照片中的人物,从二维变成了立体的三维。
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整个人都像是沐浴在春天的鲜花草地中。
花香顺风飘来,飞鸟在婉转歌唱,她胸前里的幸福泡泡似乎要从头顶冒出来。
原来……摄入了这颗蓝粉色胶囊会是这样的效果?
难怪那些外来的路人在吞下胶囊后纷纷露出了“梦幻”的表情……
这也太梦幻了……
但她并不是来“享受”梦幻的,她的目的是撕碎“梦幻”!
足尖一点,将速度提到极限,宛如一阵飓风,荆宁闪现到最近的那张大照片前,她抬起手,毫不客气地“撕”掉了大照片上凸出来的、那张蒲狂的脸。
大照片发出一下惨叫。
鲜血直接从相框周围流了下来。
荆宁脚步不停,借助蓝粉色胶囊的“致幻”功能,继续撕碎照片中蒲狂的脸。
一张脸、两张脸……十几张脸,几十张脸,上百张脸……
这些虚假的脸,被丢弃在地板上,渐渐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血淋淋的“脸”堆在地上,发出凄厉诡异的叫声。
它们的五官扭曲,表情狰狞,就像午夜梦回时偶然撞上的惨白鬼脸。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被撕掉“脸”的大相片,则源源不断地溢出鲜血。
深红色浸染了整片四楼。
“你在干什么?”
“你疯了?”
藏身在大照片里的“神明”雕塑发出愤怒的质问。
有反应就好,有反应说明她“撕脸”这件事作对了!
荆宁无视雕塑的怒骂,更快进行“撕脸”这项任务。
大照片里的这些脸,并不是蒲狂真实的模样。
大照片里的这些脸,是病患、是粉丝将自己心目中“完美神明的脸”投射了在蒲狂的身上——只有撕掉这些虚假的脸,才能切断病患、粉丝们对蒲狂的盲目迷恋。
没了病患、粉丝们的迷恋,蒲狂本人什么也不是……
本想慢慢吸收怪谈力量,暗中发育的雕塑终于忍受不掉精雕细琢、完美无瑕的“脸”被接二连三地撕掉,即便没有完全恢复,他还是急匆匆地从大照片里跳了出来。
长约三米的石质右手狠狠地拍向她,手拿橡皮擦的左手则堵住她的退路。
荆宁闪身躲过。
她在无数张正在凄厉哭喊的大照片中灵活穿梭。
被规则子弹束缚了大部分怪谈力量的雕塑根本抓不住她。
看着越来越多被撕掉的脸,听着越来越密集的喊叫声,“神明”雕塑被逼到了绝境。
他这一次直接吸收掉了近百张大照片。
他膨胀成庞然巨物,脑部抵在了病栋四楼的天花板上。
“咔擦——”
天花板被他顶破了。
破裂的石块,伴随着细碎的尘沙,暂时遮蔽了他的视野。
然后,变数就在这一秒发生!
原本还躲藏在各幅大照片后面的年轻女人,突然闪现到了他的脸上。
女人俯下身,红色怪异面具后面的眸子,充满了嫌恶。
“你现在的这张假脸,我也会帮你撕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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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武器顷刻间变成锋利的剥皮刀,荆宁切开了雕塑的侧脸,就像剥掉牛油果坚硬的外壳——她抓住了被分离的那块石质外皮,“呲——”地掀起!
“神明”雕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被砍断右手时,他可没叫。
果然,“脸”才是他最在乎的。
知道“神明”雕塑的致命弱点之后,荆宁的“杀神”计划明显高效了许多。
她毫不留情地踩在雕塑的鼻子上,一次次地剥掉他的“脸”。
因为失去了那些光芒万丈、俊美得一点都不真实的“脸”,雕塑身上的怪谈力量在快速流逝,整幢四层病栋也开始摇摇晃晃,好似即将坍塌。
三分钟后,雕塑变得又小又丑,干枯萎靡。
荆宁垂眸看他,现在的雕塑像是一个满身裂痕、石头雕刻而成,只会嗷嗷哭泣的婴孩。
这才是“神明”本来的模样。
病患们崇拜“神明”,不过是自己脑海中虚构出来的假象。
“哭得真难看。”
就在此时,她耳边突然响起了直播间里弹幕的声音。
【为什么这个女人还不死?!给我氪!继续氪金!】
【她必须死!以后半年我都不吃早饭了!贡献100积分!】
【小梦想家们,你们想看蒲神丢脸吗?蒲神不能输!】
【不管了,贷到钱了,贡献999积分!】
【蒲神是信仰!】
【给xx打举报电话,她肯定是逃犯!】
【已报警,全网开盒,我就不信弄不死她!】
粉丝的行动越来越偏激,越来越疯狂。
正常人听到了,都会觉得恐慌。
而荆宁只觉得——蒲狂更该死了。
蒲狂就在附近。
缩小成石头婴儿的那尊“神明”雕塑已经掀不起风浪了,一直躲在幕后的他,为了“蒲神”二字,只能被迫站到台前。
“窸窸窣窣——”
那是暗海一样起起伏伏的黑色阴影。
黑色阴影从视野盲区中奔涌出来,悄无声息地覆盖在石头雕塑上。
萎缩成婴儿大小的石头雕塑被抱了起来,而抱着它的那个黑色阴影,慢慢站起来,显现出成年男性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修错字~
荆宁:撕脸,还挺解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