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病栋”三层。
这是一个很奇诡的空间。
这里的重力似乎不存在。
人一走进去,就飘了起来。
不仅如此,这里太臭了,空气几乎不流动,她的嗅觉好像彻底失灵了。
“好吵。”
她在黑暗中漂浮着,周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都是负面情绪,像是在咒骂什么,又像是在宣泄愤怒和暴戾。
这些嘈杂的声音不间断地传入她的耳膜,令她听不清楚环境中的其它声音。
因为太臭了,没办法闻到其它气味儿。
因为太黑了,即便有“无脸新娘”角色面具的加成,视野最多只有一米多点。
因为太吵了,什么也听不见……
进入三楼后,她就变成了一个没有嗅觉、听力障碍、高度近视的“残废”。
对了,不仅被叠加了这三种负面buff,她还分不清楚方向,左右不分、上下不分……隐隐灼灼地能看到一些奇怪的椭圆形、方形凸起,这些“物品”大小不一,奇形怪状、诡异离谱地分布在这个空间里。
偶尔能听到一些水声,很微弱,不知道从哪里传过来的。
荆宁觉得“神之病栋”每一层楼的“装修”风格都截然不同:一楼还算比较正常,住院登记大厅和疗愈室都还能和医院沾上点边儿;二楼则变成了四通八达的洞穴——就像是某种虫类的巢穴;三楼就更奇怪了,像是可以随意漂浮、没有重力、环境极度恶劣的太空舱。
就在荆宁思考着该如何前往四楼时,怪谈因子突然波动了。
昏暗的光线里突然冲出来一只怪鸟。
怪鸟大约有拳头大小,它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不是鸟叫声,而是人的声音!
荆宁定睛看去,这种羽毛幽蓝的怪鸟长着一张人类的脸!
怪鸟闪电般地冲过来,张开血红色的鸟嘴,啄向她的左臂。
荆宁挥舞唐刀,刀锋劈空了。
怪鸟消失在空气里。
她的右脚踝上多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她的牛仔裤,这是荆宁在“神之病栋”中的第一个伤口。
紧接着,更多人脸鸟嘴的怪物从黑暗中飞出来,它们在说人话。
“是真的!是真的!”
“我说的才是真的!”
“她说的是错的。”
“神明永远是对的。”
“坏人!坏人!”
“她是坏人!”
“清除坏人!保卫神明!”
“清除坏人!保卫神明!”
它们有组织、有分工,眼睛里充斥着浓烈的仇恨,每次行动都像是一场幽蓝色的飓风。
荆宁还没有习惯在“无重力环境”下活动,而且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攻击方向和伤害区域好像完全没有相关性——
刚才她明明举起唐刀攻击了,但那只怪鸟却没有被砍到。
于此同时,她明明躲闪了,攻击她左手的怪鸟却能在她的右脚脚踝上留下伤口。
这非常不科学。
她没有办法,为避免再次被啄伤,只能倾尽全力躲闪。
但这些怪鸟就像是挥之不去、无孔不入的梦魇,紧紧地缠住她。
没过多久,她身上那件干净的白t恤上就多出了好几朵“血花”。
即便无法预判伤害区域,但荆宁将唐刀挥舞成一个圆球,足够强势、密集的攻击还是杀死了一批怪鸟。
死掉的怪鸟毫无声息地消失。
死掉的怪鸟并不会动摇其它怪鸟攻击她的决心。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怪鸟的数量正快速增殖着!
就像是某种病毒,它们相互传染,扩大污染半径——怪鸟在以几何倍数的模式快速繁殖着。
荆宁击杀怪鸟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怪鸟繁殖的速度。
昏暗三楼中的怪鸟越来越多。
它们发出的人类叫声也越来越嘈杂。
简直是噪音。
荆宁额头上的青筋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她不理解怪鸟产生的原因,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用武力消除它们。
它们烦不胜烦,聒噪恶意。
它们数量太多,而“骨灰盒”容量有限,装不了几只……荆宁想起了“祝福大礼包”中的另外一个新道具。
【时光机魔盒:这是一个精巧玄妙的魔术小盒。小魔盒内连接着过去,连接着你曾经进入过的怪谈世界。就像魔术盒里可以抓出兔子或者白鸽,你也可以消耗300点精神值,在该魔盒中抓取你曾在过往怪谈世界中看见过的、使用过的某种道具。被抓取的道具,皆为一次性消耗物品,存在时间受到探索者精神量级的制约。】
【目前,从“时光机魔盒”中抓取出的道具,存在时间为30分钟。】
【ps:该时光机魔盒每24小时,仅可抽取一次。】
【注意:同种道具仅可被抓取一次。请谨慎选择每次要抓取的道具。】
这个“时光机魔盒”的功能非常实用,它可将某些怪谈世界内、不允许带出该怪谈世界的剧情道具(比如“开心小岛”怪谈世界中的勇者之剑,“花都”怪谈世界中可以驭鬼的骨哨)抓取出来使用。
“叮——”
一个边长约十厘米的六边形魔术盒应声出现在她手里。
魔术盒很轻,周围印刻着和时间相关的花纹、图案、文字……将唐刀插回腰上挂着的刀鞘中,荆宁用右手打开魔盒的盖子,想象着要抓取的道具,然后将手伸进去。
宛如横跨了流逝的时间,宛如穿越了不同的空间。
在空荡荡的盒中世界内摸索了一会儿,就抓到沉甸甸的挂钩。
轻轻往上一提,一个生锈的镀金鸟笼就被提了上来。
“叽?”
镀金鸟笼慵懒地发出单音节,似乎正在午睡,刚被她惊醒了。
荆宁笑了笑,打开鸟笼上的金属门,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出现。
——这些怎么都杀不完的怪鸟,还是把它们都关进“笼子”里最放心。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我没有错!”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神明’。”
“她是坏人,她该……”
这个“鸟笼”素来公正严明,任何的狡辩都是白费力气。
“叽——!”
吞下数百只人脸怪鸟后,长满铁锈的“鸟笼”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许久未见,这只“鸟笼”还是那么有趣~
荆宁单手提着鸟笼,像对待一只可爱的宠物般摸了摸它圆滚滚的金属顶端:真乖。<
“叽!叽!叽!”
这欢快的叫声,充分显示了“鸟笼”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双脚微蹬,在黑暗中飘游——没有怪鸟们的桀叫,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了。
飘着飘着,她似乎听到了一些声音。
这些声音像是一大群昆虫在草丛中行走。
在晦暗的光线中飘久了,她大概摸清楚了这个古怪空间的规律——如果你想要往右走,你就必须往左前进。如果你想要往前,就必须后退。
这个古怪空间的判定方式和正常世界是截然相反的。
于是,她明明听见那大群虫类爬到的“窸窣”声在左前方,想要拉近距离,就必须往后右方前进。
在试错和微调了几次后,她终于靠得足够近,能“看到”那群虫类了。
那是从二楼“地震”坍塌中幸存下来的病患。
他们全都变成了四肢爬行的某种虫类,除了手腕和脚踝上的黑色硬壳之外,背上也长出了一块块盔甲般的完整甲片。
他们失去了五官,只用头顶长出来的触角,四处探寻着来判定方向。
荆宁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总比在黑漆漆的诡异空间没有方向地乱飘好。
于是,她决定悄无声息地跟上这群还在不断虫化的病患。
病患们能感受到“神明”的气息。
他们变得坚硬的手腕上还别着医院的手环扣——纸质的手环扣,在他们匍匐的爬行中,被迅速磨损,“神之病栋”的文字变得模糊、污秽。
他们不再需要进食,他们以“信仰”为食。
他们不再恐惧,也不再需要“幸福”,他们在群体中已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他们“窸窸窣窣”地爬行着,沿着先辈们的轨迹,爬往“神明”居住的圣地。
在那里,会有美丽的环境、富饶的物资、善良的同族,还有完美无瑕、闪闪发光的“神”。
但在抵达“圣地”之前,他们必须卧薪尝胆,必须在臭水沟中潜行。
而且必要时,他们必须牺牲自己,杀敌玷污“神明”荣耀的敌人——
毫无预兆的,黑暗的空间里打过来一道光,将藏身于阴影中的荆宁照出身形。
脚下那些虫类,“看见”了光亮中的敌人,疯了一样地涌了过来。
因为这道突如其来的光亮,荆宁终于看清楚了三楼的环境。
这里充斥着各种各样、脏兮兮的抽水马桶。
这些抽水马桶横七竖八地林立着。有的倒立着镶嵌进墙壁里;有的抽水马桶甚至很大,足足有四五米高,顶端抵着天花板,下部便池中还漂浮着许多秽物。
难怪会这么臭!
荆宁低头看去,自己的左手就搭在一处橘黄色瓷砖搭成的小平台上。
这种花色的瓷砖,基本上是洗手间专用的。
什么意思?
“神之病栋”第三层是一个用后现代艺术打造而成的、巨大的厕所?
那群虫化的病患,正匍匐在一个侧翻在地面上,只剩半部分的、火车头大小的抽水马桶的边缘。
他们扁平的黑色身体,两根长长的触角,看上去……像一群蟑螂。
他们齐刷刷地从各个抽水马桶上爬过来,他们想要包围她,想将她彻底啃噬!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