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五个人,全都僵住了。
没被点到的,纷纷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凭什么我们要被处罚,去打扫卫生?”有个满脸鲜血,连蓝色工作服都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的矮个子男人,愤愤不平地道,“我没有违反规则,为什么要被处罚?”
他细致地看过贴在更衣室墙壁上的《a生产线普通工人守则》,知道规则中提到的“糖浆制造区”肯定是个很恐怖的地方。
潘永溪冷哼两声:“我是中级管理员,我让你去打扫卫生,你不去,你不就是在违背领导的命令,违背规则吗?”
矮个子男人没办法反驳。
这套规则的逻辑并不在于你自身——想要惩罚你,领导只需要随便编个理由就行。
你甚至没办法反抗。
因为那是规则。
大部分智商正常,在企业上过班的人,都明白了这段对话中隐藏的、关于职场的残酷真相。
——老弱病残是最先被抛弃的。
——惹恼了领导,就会被领导穿小鞋。
——领导说你是错的,你就是错的。
大部分人都已经认命。
有一小撮人,甚至开始思考是否要抱领导大腿这件事了。
潘永溪:“好了,被点到的五人出列,我会亲自带你们去‘糖浆制造区’的。”
当然也有不甘心认命的。
白发老太太盯着全自动机械厂房的大门,在潘永溪转身的那瞬间,摸出工作服内藏着的衣架,就冲了过去。她一边冲,一边还对自己的外孙女道:“跑!”
那衣架本是更衣室内用来挂蓝色工作服的,现在被她拧开,制作成了一件武器。
她用衣架套住了潘永溪的脖子,妄图给自己外孙女逃跑挣出点时间。
潘永溪被吓了一跳,他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疯婆子?
下意识地使用“中级管理员”糖果帽赋予他的“语言命令”能力,这能力可以让那些不听话的普通工人们乖乖听话。
“滚开!”
但不知道是恐惧、绝望、保护外孙女的强烈意志抵冲了糖果帽中的“语言命令”能力,那个老太太并没有被束缚住,反而更用力地用铁丝衣架绞紧了他的脖子。
潘永溪的整张脸顿时因为缺氧变得紫红。
旁边的中级管理员齐齐被吓住,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纷纷开口。
“放开他!”
“放开他!”
多重“语言命令”叠加使用,老太太爬满皱纹的双手被强制一点点松开……
“你们这些坏人,欺负我姥姥!”
“坏人!坏人!”
被姥姥一个“跑”字,惊得立在原地呆愣几秒,娃娃头的小女孩大叫地抡起糖果纸箱子中的塑料勺子,用力地朝那群臃肿的中级管理员砸去!
看到这么多人欺负一老一小,孔宝宝抡起袖子,就要加入这场“混战”。
“等一下。”
荆宁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消耗精神值,释放出一层精神影响力——像按下了暂停键般,让厂房内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种精神影响力,类似于最浅层次的“群体精神污染”。
“我可以替代她们中的一个,去‘糖浆制造区’打扫卫生。”荆宁的声音不重,却恰到好处地落在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蘑菇灯在通往“糖浆制造区”的方向亮了。
“糖浆制造区”,她是一定要去的。
本以为自己当众“违逆”了潘永溪,潘永溪会惩罚自己去“糖浆制造区”,没想到对方惧怕自己的武力值,硬是没选自己。
正在以命相搏,为自己的外孙女挣出一线生机的老太太听到这句话,全身颤动了一下。
“我我我!我也愿意替她们中的一个!”孔宝宝高高地举起右手。
见大佬朝她看过来,孔宝宝灵活地眨了眨眼睛。
这个恐怖的糖果工厂,处处充满杀机——只有待在大佬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你……你要代替她?”
好不容易从老太太的“衣架绞杀”中脱离出来,潘永溪一边咳嗽,一边震惊地看着荆宁,“为……为什么?”
荆宁自然不会把真实的原因告诉他:“这重要吗?”
潘永溪:“额……”
确实不重要。
“你们只是需要五个人去‘糖浆制造区’送死,至于去送死的那个人是谁,对你们来说根本不重要吧?”荆宁冷冷地道。
对于中级管理员来说,只需要把普通工人的数量削减到“合适区间”就行了。
削减的方法是各式各样的考核,而考核的内容,则完全依靠他们自由发挥。
潘永溪心道:这个恐怖女人实力超群,他本想拉拢她,让她帮助自己升职为高级管理员。
但是……这个女人非常不可控,而且她刚才差点掐死了自己!要是把她留在身边,就会像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万一别的人得到了她的支持,那么,对于他来言,将是最大的威胁!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旁边的另外五个中级管理员也在奋力思考着。
很快,他们对视一眼,达成了某个决定。
“可以,一个换一个,很公平。”
……
“谢谢你们……”
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拉着外孙女往荆宁和孔宝宝的方向走来:“要不是你们……”
声音颤抖,似乎要给两人跪下。
这动作吓得孔宝宝一个箭步上前,赶紧扶住了两人:“不敢当,不敢当。阿婆您这么大岁数了,可不能让我们两个小辈折寿啊!”
“我姓顾,大家都叫我顾六婆。她是我的外孙女,跟着我姓,叫做顾乐时——乐时,快谢谢两位恩人。”顾六婆拉过小女孩的手臂,想让小女孩说话。
“谢谢!”娃娃头的小女孩显然还有些后怕,她死死地抱住姥姥,根本不愿和她分开。
荆宁看着两人偎依在一起的模样,脑海中莫名地想起了一点回忆。
她压低声音对两人道:“这些糖果,绝对不能吃。”
“吃了就会变成怪物。”
荆宁移动视线,往厂房内部地板上还在匍匐、蠕动着吞吃糖果的三只畸变怪物指了指,“吃多了,甚至还会爆开。”
顾乐时用力点头:“姥姥说过,陌生人给的东西,千万不能吃。”
顾六婆:“我明白的。”
荆宁看了孔宝宝一眼。
孔宝宝点了点头,她能猜到大佬想做什么。
她登山包里装着的食物,足够她一个人吃三天的——她请了年假,本就打算去白云市的郊区露营三天的。
大佬真的太善良了,竟然主动把食物分给别人,简直是天使!
得到孔宝宝的肯定答复后,荆宁从“小型空间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悄悄递给了顾六婆,“以防万一。”
“这两块巧克力是安全的,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吃了。”
“饱腹感能抵消掉对糖果的一部分渴望。”
顾六婆满眼感激:“有什么需要我们婆孙俩儿帮助的,六婆我一定……”
“其实……我也是姥姥带大的。”荆宁看着关系亲密的婆孙两人,微微一笑,“所以,我特别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
她伸出手,摸了摸顾乐时的脑袋;后者愣了一下,受惊般地抬头看她。
两人对视一眼。
顾乐时能从那个年轻姐姐漆黑明亮的眼睛中看到一抹真挚、温柔的情感。
这个姐姐……和自己一样呢。
她一定也很爱很爱自己的姥姥吧?
……
走出全自动机械厂房后,潘永溪带着“被惩罚去打扫卫生”的五个普通工人,来到了走廊上的那个分岔路口。
在走入地下楼梯口时,潘永溪抬头看了看。
楼道口的顶端有一个类似烟感警报器的圆形器械仪器。
在荆宁“真实之眼”的红色视野中,那些能量流动层似乎是从那个圆形器械仪器中流动出来的。
而在潘永溪抬头看的那瞬间,那道流淌着能量层的“结界”好像读取了“中级管理员”这个身份权限一样,给与了“准许通行”这样的反馈——
潘永溪:“跟我下来。”
荆宁收回视线,跟着潘永溪,穿过那道肉眼不可见的“结界”,安全地走进了地下通道内的楼梯。
那是一条昏暗、漫长、螺旋向下的楼梯。
荆宁走在潘永溪的身后,孔宝宝紧紧地挨着她。
另外三个模样凄惨的普通工人则畏畏缩缩地走在最后面。
他们脸上挂了彩,在刚才被中级管理员们刻意“煽动”的内部群架中打输了。
不仅被抢走了糖果,被打伤了,还因为打输了,被管理员果断抛弃,罚来“糖浆制造区”送死。
在往下走了十几分钟后,潘永溪带着五人来到了一扇铁门前。
把脑袋上铁锅般大小的糖果帽,往铁门旁一个类似虹膜识别门禁的仪器上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扇并不是很厚的铁门“嘀嗒”地打开了。
“这个糖果工厂的科技水平很先进啊。”孔宝宝忍不住喃喃道。
将五人赶入铁门内,潘永溪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晚上8点23分。
他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扫过众人:“两个小时后,我会过来开门。”
“轰——”
铁门重重关上,只留下五人静立在昏暗、潮湿的空间中。
空气里弥漫了浓郁、甜腻,宛若麦芽糖般的香味。
哗哗的水流声出现在众人的前方——这个位于工厂地下的“糖浆制造区”面积很大,这些近在咫尺的水流声,令他们差点以为是进入了一座密封式的大水坝。
周围很黑,只有前方一百米左右远的、向外凸出去的扇形平台上,挂着一盏黄褐色的老旧电灯。
不知道是因为电力不稳还是路线老化,那盏老旧电灯还时不时地扑闪了一下,极大地增加了这里的恐怖氛围。
“哗啦——”
就在此时,不断朝前滚滚流动的糖浆中,有什么东西缓缓爬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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