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子有问题!
再次看到工作室扭曲成另一种诡异模样的村长,在自己的左手被突然从墙壁里长出来的电锯砍断时,果断一个闪身,从敞开的房门撤了出去。
退到院子里后,单脚站立,且只剩下一条胳膊的村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晦暗,日光阴沉……倏地,他发现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
院子里的天空……好像是假的。
医馆的院子,也在某个房间内!
心慌意乱之下,他速度折身,闪现到了院子的门口——院门看着是敞开着的,但根本没办法出去!纵身一跃,跳到院门的顶部,看似能望到院子外的街道、广场和房屋,但那些都只是制作粗糙的贴纸!
用力地朝着天空撞去,“砰——”,只有撞击在坚硬物体上的触感!
而且,下一秒,天空中就下起了“刀片雨”。
泛着金属寒光的锋利刀片,密集地朝他飞-射过来。
将身体扭曲、变形,极尽敏锐地躲避,只是他的身体被砍断了两个部分,导致他的力量被大幅度地削弱了!
而且在他的精神感知中,整个院子就像煮沸的开水,骤然剧烈翻滚起来!
地面凸起,外墙飞出尖刺,动不动还有怪异、巨大的铁锤重重砸落。
村长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不,大脑深处,还是有过被人打败、凌-虐的记忆……但那是什么时候?为什么记不清了?
还有……他知道自己成为了更加高等级的“新人类”,但,他是怎么成为“新人类”的呢?是谁把他变成了“新人类”?
滋滋……
大脑中的电网忽然被触发,他被疼得晃神了好几秒。
就在他晃神的这个空隙,一直站在透明墙外观察战局的荆宁立刻行动了!
攻击型道具——“中二少年欢乐多”系列之除魔剑,释放!
手里的小树枝,瞬间变成了闪烁着金光的重型剑。
她从来没有小看过这个村长,如果不是她意识清醒,拥有之前三个周目的所有记忆,占据了情报上风,以她的实力,最多只能和他打成平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自己制造的“纸房子”里。
作为“纸房子”的主人,她不可能输!
几分钟后,成功将村长削成“人彘”的荆宁将除魔剑插入了对方的额头——在“真实之眼”的视野中,村长脸上戴着的防毒面具“咔擦”一声,轻轻裂开了一道口子。
刹那间,组成他躯干的深红色液体中,那些黑色粒子如同无序的活性微生物,全都喷涌了出来!
丰盈的躯体瞬间干瘪下去。
村长的瞳孔中浮现出了对死亡的深深恐惧——
“作为村长的你,明明也是艾家村的人,为什么只有你能违反规则?”荆宁的声音异常得清晰冰冷,“那些‘药引子’到底是什么?”
“你是说……‘生长细胞液’吗?”村长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干裂的嘴唇张开,发出“咯咯咯”的古怪笑声。
“每个人类都是由细胞构成的。”
“规则之神创造的‘新人类’也一样呢。”
“只是高阶的‘生长细胞液’需要将普通的‘细胞液’进行萃取、提炼和加工……这个村子就是‘生长细胞液’工业链上的一个小小环节。”
“这个村子里的人,就像奶制品加工厂的供应链源头——牧场里饲养的那些奶牛们一样,是产出‘细胞液’的工具。”
荆宁听懂了。
她将之前看见过的、听见过的、遭遇到的所有细节都汇集起来,终于理清楚了艾家村内部,亦或者两年前代号为“癌”的灾厄——背后的隐秘真相。
看到过规则的人,只能看到被规则控制下的错误世界;而真实世界却是没有被规则控制的世界,也就是说——
根本不存在山魅,山魅只是大人吓唬小孩、村长(幕后设局者)吓唬村民的手段;
根本不存在邪祟,朱家人将朱姐姐(俞慕的妹妹)认定为邪祟,是为了将自己虐待孩子的行为合理化,在朱家人的眼中,朱姐姐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只是一块诏示着不详和厄运的牌位;至于村里人,明明都知道朱姐姐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少女,为了泄愤、为了所谓的集体大义、为了转移自己内心的恐惧……竟然将她当做“邪祟”活活打死!
根本不存在病毒,咳嗽后吐出来的猫脸大黑虫,只是幻想——规则影响了艾家村人的认知,因为认知的异化,五感也相应异化了,就像得了集体癔症。
看到的山魅吃人,也是集体癔症后的幻想。
山魅是假的,邪祟是假的,病毒是假的,治疗病毒的红药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好的骗局!
这个艾家村,其实就是幕后设局者利用了普通村民们的恐惧、愚昧、迷信,人为设计了一些剧本(让人假扮山魅,散播谣言,制造假药等行为),让他们或心甘情愿,或迫不得已地遵守“既定规则”,成为饲养牲-畜的大型畜牧场。
“哈,你……竟然明白了?”
随着躯干的不断萎缩、变小,村长双眼中的生机渐渐黯淡。
在他死亡的前一秒,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声音尖锐又诡异,“但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不能违反规则,所以,你永远都走不出去了……哈哈哈……”
恶意在他几乎疯狂的笑容中飞快扩散,然后“咔擦”一声,终结在了荆宁的除魔剑下。
荆宁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缓缓站直了身体。
“真实之眼”的视野中,村长脸上的防毒面具一块块地消失了,除了刻有日期的那一小块。
20xx0609。
6月9日,是她从现实世界进入怪谈世界的那一天。
如果她推测得没有错,她还在这一天里。
“唉,辛苦几个小时,结果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荆宁抬头看了看“完全扭曲成怪异形状”的医馆院子和工作室——当然,这些都是假的,是“纸房子”的技能制造出来的仿制品,“但除掉了难缠的村长,后面的行动应该会轻松很多……”
突然,她感觉到身体内涌出了一股灼热的暖流——她本能地抓紧胸口的衣服,身体内部的刺痛迅速地膨胀,然后从她的心脏处开始引爆!
【警告!你违反了《艾家村生存守则》第六条。】
【你将受到制裁。】
血红色的字体从她大脑中闪过,下一秒,她就又听到了极其熟悉的声音。
“……来,大家看向黑板,跟着老师一起念。”
灰暗的视野里,是一成不变的星星幼儿园小班教室。
时间再次重置了。
她又回到了12月7日的下午。
挫败、无力、绝望……像梦魇般紧紧缠住了她的心脏,荆宁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半天没能动弹一下。<
她自然记得《艾家村生存守则》第六条规则。
——艾家村的和平和安宁不允许破坏,违规者会遭受惩罚。
原来村长代表着“艾家村的和平和安宁”?
只要杀死了村长,就意味着破坏了“艾家村的和平和安宁”?
破坏规则,就会被处罚,就会被杀死。
像一周目、二周目的大妮,四周目的自己一样。
而且这一次的规则处刑者,并不是某个具体的npc,而是某种无法捉摸、无法抗衡的诅咒。
她没有任何的办法,能够从无形的诅咒中活下去。
长时间绷紧的神经让她的大脑每转动一下,都会发出尖锐的刺痛。就连她的左眼,明明没有戴上“真实之眼”,却依然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干涩。
连续经历了四个周目……但每一次的尝试只会带来更坏的结果,每一次的拯救都以失败告终——规则牢不可破,她根本不可能……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她好像被“规则”死死地掐住了咽喉。
前后都是死路。
只要她还是星星幼儿园里小朋友、朱家的朱朵朵、艾家村的村民,她就必须遵守那些该死的规则!
“你……你怎么了?”
“你的脸色好可怕……”
大妮低低的声音从右侧传过来,惊得精疲力尽的荆宁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
不知何时,这间小班教室变得……好冷。
荆宁控制不住地将手脚蜷缩起来,小脸如同白纸般煞白。
大妮见她抖得厉害,主动张开双手抱住了她,稚嫩的声音有些不太习惯地安抚道:“不怕,不怕,没有什么能困住你的。”
“你可是我的同桌!”
“我都这么厉害了,你一定也会和我一样厉害的。”
在大妮小小、暖暖的身体怀抱中,荆宁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呢,她还活着。
俞慕还活着。
她来这里是为了把俞慕接回到现实世界,她还不能放弃。
她,绝不能放弃。
伸出手指,按压了一下太阳穴。
她必须把所有规则重新回忆一遍,再将四个周目中的所有“剧情”都重新梳理、总结,一定会有破局的方法!
之前犯过的各种错误,她必须全都规避掉。
首先,不能让大妮违反规则,保证大妮活过今天下午。
第二,派出纸人将幼儿园院子里,被横子三个少年下了农药的牛奶踹翻、关上厨房后面的侧门,并在不惊扰到其它人情况下,偷偷救下那只黑白小野猫。
第三,用“精神污染”这个技能操控着游荡在幼儿园附近的朱大伟滚回自己家里,确保小柔老师不会被他害死的同时,还能去朱家一楼小黑屋确定下朱姐姐的情况。
第四,悄悄将荒诞街小z派出,让它远远地跟着村长,但不能惊动他。一旦发现村长有任何古怪的行动,立刻回来汇报。
……
“叮铃铃——”
这堂课安全结束后,荆宁拉着大妮去了洗手间,第五次戴上了“真实之眼”。
一切进展顺利。
大妮、小柔老师、朱家小房间的朱姐姐,都安然无恙地活着。
打开“真实之眼”的能量监测功能,荆宁意外发现了幼儿园门口处的低矮信箱中,多了一封信。
那封信上聚集着猫爪般的能量团。
咦?这是前四周目没有的东西……
荆宁谨慎地走过去,并用小树枝挑出了那封信。
信纸上是歪歪扭扭、胖乎乎的字体:
【侦探,你不够专业啊,喵~】
【坏消息是,你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喵~】
【更坏的消息是,他的自我意识马上就要觉醒了,喵~】
【更、更坏的消息是,如果你再走不出去,你就真的要迷失在里面了,喵~】
“怎么全是坏消息,没有一个好消息?”
荆宁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这是血猫子爵给自己发过来的提示信息……仔细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确实非常不妙。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迷失在这里……”
等一下,迷失?
忽然之间,她想起了温钰曾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小心点,如果你看不清规则背后的本质,总有一天会迷失在怪谈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艾家村”真相解密~~~
大家想到破局方法了吗?
所有伏笔都已在前面剧情中埋下~~~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