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板砖边缘布满了青苔,正是刚才他使用“空间替换”技能将蒋海光替换过来的那块。
此刻,这板砖气势汹汹地砸过来,李蚀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来得好快!
但他并不紧张,表情也很淡定,他继续手里的动作。
满脑子问号,还在轻声啜泣的蒋海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脑袋上的摩托车头盔被人强硬地掰走了……呜呜呜,好难过,好伤心。
没有力气,身体好重……他真没用呢,是个垃圾。
蒋海光越想越悲伤,扑倒在地,蜷缩成团,啼哭不停。
板砖的方向异常精准,在即将砸中李蚀辉头部的时候,一道黑色的阴影突然出现,稳稳地缠住了那块板砖。
板砖并不能伤害到李蚀辉分毫。
但下一秒,一只长满龙鳞的右手携带雷霆之力,刺出了精妙绝伦的一剑!
那团阴影分化出两只小手,想要抓住那把剑,却被剑风震破。
剑光如雪,迎面斩下。
李蚀辉终于变了变脸色,他手捧黑色头盔,后退三步。
与此同时,他驱使黑色的阴影悄悄将那个哭成团的光头男人甩到了那只怨灵的身旁。
“扑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确实吸引了那只怨灵的注意。
“走!”
李蚀辉当机立断,戴上头盔,招呼章甜往旁边水面上的巨大面具掠去。
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诅咒石和规则纸,在此之前,他并不想浪费时间。
落水后的蒋海光虚弱地挣扎、扑腾着,倏地,他全身起了一层战栗,他发现自己被凝视了……下意识地抬头,就和怨灵头顶上的那只大眼珠子对视了。
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
他身上多出数只黑色的脚印,那些脚印一下下地踩在他的身上,让他发寒、发颤、发疼……他感觉那些脚印将他踩趴下了,踩在泥泞中,踩在堆满腐烂秽物的垃圾堆里……
“去死!去死!”
“你不配活着!”
“你只配死去!”
他看到那只怪物肉色的粘稠身体上,无数张嘴巴开开合合,发出令他窒息、恐惧、绝望的声音……大脑中有什么东西迅速崩坏:是呢,他是一滩烂泥,是一堆垃圾……
他根本不配活着……
他想去往天国……去往那个永远不会存在苦难、痛苦、悲伤的世界……
一根上吊绳垂落下来,他神情麻木地举起双手,慢悠悠地将自己的脑袋套进去……
只要死去,就能结束了。
他好累了。
太累了。
他想要结束。
就在他颤巍巍地将自己套进那根上吊绳后,套环突然被一道剑光割裂,他重重地跌落回污浊的积水中。
泛着绿光、夹杂着恶臭的积水瞬间将他淹没。
为什么要救他呢?他不值得被救……
蒋海光表情怆然地闭上了双眼。
被淹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再挣扎,他放任自己不断下坠……
突然,漆黑、死寂、绝望的世界里,溢进来一丝光亮。
那丝光亮就像大雨过后的一点彩虹,就像黎明破晓后的一滴晨露,就像冬雪消融后的一抹绿芽……是希望,是令人从心底深处感受到的一点暖意。
有人在乎他。
有人想救他。
慢慢地、艰难地……他伸出了手,用尽全力握住了那点光亮。
……
蒋海光握住的那点光亮,其实是阿梅的“彩虹伞”。
瞧着彩虹伞将全身湿透的蒋海光从落满黑灰的绿色污水中“捞”出来,荆宁摸了摸蜷缩在她怀中,还是不断发抖的阿梅的脑袋,柔声道:“做得好,我们赶上了。”
因为怨灵景区这片精神场域内的情绪污染,作为抑郁症患者的阿梅在走出浮空岛,踏入这片被大水淹没的末日城市后,正在缓慢好转中的病症,瞬间爆发。
她全身虚汗,身体沉重,大脑中的抑郁情绪几乎将她杀死。
但是……有人需要她的帮助。
她听到了混杂在周围精神力中的求救声——这是从大脑深处“呼喊”出来的,是如同脑电波一样的无形的存在。
有人需要她。
觉醒了“撑伞人”这个天赋,曾经淋过大雨的她,真的很想为别人撑伞……
荆宁看出了她的想法,也知道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力气走路,于是默默地将她抱起来,带着她往前赶路。
她和阿梅,慢了俞慕十几米。
虽然没看到俞慕拿板砖砸李蚀辉的场景,但她们看到了,落水后的蒋海光和那只怪物对视,把自己套进上吊绳的恐怖画面。
俞慕没有去追李蚀辉,飞出钢剑,果断切开了上吊绳的套环。
蒋海光失重后,重新掉入污水。
但荆宁和俞慕都知道危机没有解决——被怪物“凝视”了的蒋海光,会持续不间断地自杀,直到把自己彻底杀死为止。
果然……跌入水下后的蒋海光一点都不挣扎,任由自己不断下沉。
他想要溺死自己!
那只可怕、狰狞、满身体上都是嘴巴和脚的怪物就在蒋海光溺水处的三米内,她们不能直接冲过去,她们不确定会不会被同样控制。
于是,阿梅释放了她的技能,荆宁也召唤出了纸人。
彩虹伞的出现,令死气沉沉、一心求死的蒋海光看到了一点希望……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彩虹伞的伞柄。
与此同时,纸人举起刚从超市里采购来的新铁铲,凶狠地朝着那只怪物砸过去!
铁铲锋利的切口,轻而易举地切入怪物的身体……
怪物抬起头顶的那只大眼珠子,凝凝地盯着纸人。
纸人瞬间溃散。
似乎有什么精神力让纸人从内部破裂开来,几秒内,就碎成了一片片苍白的碎纸……
那只怪物是灵体!物理攻击对它没有用!
纸人的牺牲,除了传递出这个情报外,也让暂时地吸引走了那只怪物的注意力,让彩虹伞安全、顺利地将脏水里的蒋海光捞出来,缓缓地飞回了大广告牌的后面。
彩虹伞的出现,带给了蒋海光一点希望,同时,也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残留着的一点求生欲。所以他才能紧紧地握住伞柄,被成功解救出来。
只是……这一丁点的希望,随着阿梅精神值的不断消耗,也如同狂风暴雨中的那一豆灯火,正在摇曳起伏,似乎下一秒就会破灭。
抑郁状态下的阿梅,光是稳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崩溃,就已经消耗了不少精神值。
这种危急情况下,释放出的技能,不仅技能效果大打折扣,技能消耗的精神值也在成倍增加……为了维持住彩虹伞,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拼命地保持清醒。
“时间不多了。”
荆宁把蜷缩成团的阿梅递给俞慕。
俞慕看了看阿梅,又看了看倒在地上,一手握着彩虹色的伞柄,一手诡异得向外摸索着什么,似乎还要继续寻死的蒋海光。
脸色铁青,双眼紧闭的蒋海光,似乎从身体内部就被割裂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拥有着极强的求生欲,另一部分却极度渴求着死亡。
她曾见过这样的人,一些被塌方房屋压住半具身体,不断哀嚎着的战区居民,一些被子弹洞穿身体、肠子外流的雇佣兵。
面对这些人时,她的战友们,通常会选择贡献一颗子弹,结束他们的痛苦,让他们速死。
没有救了。
不可能救活的。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追上李蚀辉,把他们杀掉?
“咔擦咔擦咔擦——”
俞慕再次听到了身体内部的啃噬声。
这种啃噬声让她变得残酷、冷血,变得暴戾、凶恶,变得疯狂、不可理喻……
“帮我。”
荆宁的声音,打断了她不断往外发散的思绪,她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
潜移默化中,她也被这片精神场域影响了。
“嗯。”
俞慕接过荆宁双手送过来的阿梅,凝声问:“你要怎么救他?”
荆宁快速地摘掉自己的头盔,将左眼上的白色绷带解开,“用我的眼睛。”
“和昨天一样,我要切断他身上的精神链接。”
经过一夜的休整,左眼的疼痛终于有所缓解。
但在她打开“真实之眼”的能量监测功能后,眼睛内部还是刺痛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屏蔽掉这丝痛觉。
泛着红光的视野中,能够清晰地看到蒋海光身上的黑线——几乎每一个踩在他身上的黑色脚印,就浮现着一根细长的黑线。<
这些黑线比昨天俞慕身上的那些紫红色的线要纤细许多。
但也密集许多。
这些黑线轻飘飘地晃动着,绕过巨大的广告牌,一直延伸到五十米外的那只“怨灵”身上。
使用“精神切割”的技能,一把小巧的手术刀具现化在她的右手中。
时间很紧迫。
阿梅的精神力撑不了多久。
一旦没了阿梅的彩虹伞,蒋海光估计会立刻弹跳起来,继续去寻死。
还有……自己的“真实之眼”也不能长时间使用。
屏气凝神,荆宁揪住一根从黑色脚印上蔓延出来的黑线,“嘭”地一声,利索切断。
比起昨天给俞慕“做手术”,今天的她,已经熟能生巧了。
动作干脆,加快速度。
就像在割麦穗,一刀下去,能切开一小片。
……
“疯了吧?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救这么个废物?”
“原以为演员是个有能耐的,没想到这么圣母!”
“没有用的队友,就该果断抛弃!”
电脑屏幕前,耷拉着两个大黑眼圈、光着膀子的男人,呸地往满是烟屁股的地板上啐了一口,双手放在键盘上,快速在直播间弹幕输入框中敲字。
【这tm的也太圣母了吧?】
【差评!差评!谁想看圣母啊?】
【你们是在演戏吗?别搞队友情那一套了,把我看恶心了!】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痒,低头一看,黑色的键盘正慢慢地从他的皮肤里长出来。